千語寒尷尬道：“我們是妖，你總不能讓我們自投羅網跑上桑瀾去求你。”

蘇念沈默，許久後才道：“那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咬，情緒一個激動沒收住。”

蘇念切了一聲不再理他。

“別生氣了，我都道歉了。”

蘇念舔了舔嘴邊的油漬，“行，看在烤鴨的份上，原諒你了。不過……”向他靠了靠“你們到底打算放我走不啊？用完恩人不能殺了吧？”

千語寒有些心虛，“這個你得問皇，問我沒用，不過等皇傷好了，估計就能放你離開。”

蘇念洩氣，口中的烤鴨也頓覺如同嚼蠟，不知自己還要多久才能見到義父大人，現在他應該急壞了。

“你們人也不錯，沒事老跟仙界打來打去的有什麽意思。”

千語寒聞言苦笑：“你以為我們愛打？是仙界容不得我們，百年前一戰，皇受傷，仙界更加囂張。”

蘇念好奇道：“你們不做壞事，人家平白無故打你們做什麽？”

千語寒道：“三界之中，哪裏有妖族的位置，正邪不兩立，他們自視為正，我們自然就成了邪魔外道。”

蘇念點頭沈思覺得他說的在理，片刻後道：“聽說你們在搶靈脈？”

千語寒起身，眼中一片苦澀，“靈脈現世，仙界若得靈脈，潛心修習，修為更上一層樓後，定會對我們妖族趕盡殺絕，我們也是自保而已，與其交給他們，不如毀了它。”

蘇念憤慨，“他們太過分了。”

千語寒道：“你能這麽想我很開心，皇快回來了，等皇傷好了，我替你求情讓你離開。”

蘇念欣喜道：“真的？謝謝你。”

蘇念一覺醒來時，發現隱剎已經化作小蛇盤在她身邊，伸手摸了摸，隱剎卻變回人形攬她入懷。

殿內還飄散著烤鴨的香味，隱剎勾唇一笑。

“你愛吃人間食物。”

蘇念點頭，這烤鴨真是人間美味，瞄了一眼殿內的鴨骨頭，吸了吸口水。

隱剎揮袖，地面幹凈沒有雜物。

“孤帶你去吃。”

蘇念搖搖頭道：“不行，你都說了得用我療傷，證明你還傷著，我要是出去，被義父大人發現，你們再打起來。”

金色眼眸閃爍，異樣的情緒在心中飄過，想不到她竟擔心他。

“你是擔心孤，還是擔心你義父？”

蘇念一怔，擔心？她自然是不希望義父大人受傷，可剛剛脫口而出的話竟然是向著隱剎，要說打起來，弄琴仙尊三界之中無人匹敵，又何須她來擔心。

思慮一番，道：“應該是擔心你，我怕你受傷了再抓我個一年半載放血療傷。”

隱剎忽然笑了起來，百年不曾這樣開心過，紅光閃過，一身黑紅的長袍變為青衫，長發束起碧色玉簪，手持折扇，樣貌平凡，赫然是一副書生模樣。

再看蘇念，已經是個穿著粗布衫的小書童。

“走吧。”

“我們去哪？”

“百裏之外有座小鎮。”

蘇念忙道：“是提名鎮嗎？”

“不。”

蘇念扯扯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問道：“我們能去提名鎮嗎？”

隱剎不解，“理由。”

“之前受人所托才會出桑瀾，雖然過了這麽久，但是還是想去幫忙打聽一下。”

隱剎心下明了，淡淡道：“婉寧所托。”

蘇念詫異，“你怎麽知道。”

“她是孤的臣下。”

蘇念蔫了，松開他的衣服悶悶不樂，原來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想到那真摯的眼神，誰會猜到竟然是騙她出桑瀾的表演。

隱剎看出她難過，淡淡道：“她並未說謊。”

蘇念擡眼，“什麽並未說謊？”

“去了提名鎮便知。”

月懸半空，輕柔的光輝灑向大地，雖已入夜，提名鎮內依舊熱鬧非凡，道路兩邊各種小攤面，常有幾聲吆喝聲響起，幾名孩童手中拿著小風車來到小攤前，嘰嘰喳喳的選購糖人。

一個棕色粗布衫的書童站在小攤前發出讚嘆聲，身後搖扇的青衣公子丟下一粒碎銀，“不必找了。”說罷，帶著手持糖人的書童離去。

書童在各個小攤前流連，青衣公子不茍言笑，只是丟下碎銀讓書童吃的開心。

一陣哭聲從身後巷子裏傳來，書童退後幾步看了過去，巷子裏幾個小孩正對一個年紀尚小的女孩拳打腳踢，嘴裏不停的咒罵著“掃把星，災星。”

書童氣氛丟掉手中吃食想要上前，卻被青衣公子攔下。

青衣公子冷著臉走進巷子，小孩看見來了大人，對地上的小女孩補上幾腳跑開了。

小女孩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哭聲斷斷續續，顯然是岔了氣。

抱起小女孩，青衣公子走出巷子，拉著書童走遠。

“真是太過分了。”

兩人正是變化過的隱剎與蘇念。

隱剎淡淡道：“你不知緣由，過分與否怎說的清。”

蘇念詫異道：“那你還救她？”

“活著，是萬物皆有的權利。”

蘇念點頭，又問道：“你要帶她回萬妖宮麽？”

“那是送她去死。”

蘇念不再言語，她根本指望不上隱剎能好好解釋話裏的玄機。

走出很遠，懷中的小女孩終於不再啜泣，隱剎將她放下，居高臨下看著她。

小女孩衣衫破爛，小臉骯臟不堪，眼裏泛著淚光。

瞇眼緩緩道：“想活麽？”

蘇念瞪眼，拉了拉他的衣角，還這麽小的孩子，她能知道什麽。

並未理會蘇念，隱剎接著道：“回答。”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點點頭，挨打她不怕，被打過很多次，只要她抱著頭哭泣，那些人打打就無聊了，她不是沒倔強的不哭過，可是反倒被打的更狠，她不想被打死。

“去鵲山，那裏會有人收養你。”說罷，牽起蘇念頭也不回的走了。

小女孩默念，鵲山。

蘇念回頭看看，心有疑惑，想問也只能作罷，一定不會好好回答她。

“她靈根奇特，到了鵲山，禦景或桑瀾都會有人搶著收她，若半路放棄，沒有恒心，也怨不得別人。”

蘇念見鬼的看向隱剎，天降紅雨不成，居然跟她說了這麽多字。

心中莫名的一陣溫暖，妖族真的不壞，妖皇更是好妖，若不是身為妖族，想必一定也是名鎮四海的偉大仙人，只不過冠上妖這個名而已。現在鵲山仙人眾多，此時尋仙拜師正是最好的時機，隱剎想的十分周到。

蘇念喜滋滋的貼近了幾步，只要他的傷好了，一定會放自己離開。

夜更深沈，小攤販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熱鬧的街面只剩下零散幾處還擺著攤子，蘇念端著碗餛飩吹氣，瞄了一眼遠處賞月的隱剎，太晚了，吃完該回去了。

忽聞另一邊有騷動，蘇念咬著餛飩看了過去。

一襲似雪白衣，墨色長發被桃木簪挽起，額間的雷紋閃耀光輝，絕代風華的仙人降臨人間，小鎮頓時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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