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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護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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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幾乎是淩晨的時候, 車內車外的兩個人睡的迷迷糊糊之間都是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鬧醒的——是許程溪的給醫院工作人員設置的專用鈴聲。

鈴聲響起來的一瞬間, 許程溪就猛地張開眼睛,神色頓時變的清明,卻苦於手還被綁著不能動彈,眼巴巴的看向車內同樣剛剛睜眼還有些迷糊的葉皖。後者頭發亂糟糟的,白凈的巴掌臉滿是迷茫,像只初出茅廬的小麻雀,在清晨打了個冷戰就撲閃著不存在的翅膀跑過來了。

低頭看到快要沒電的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吳醫生’三個大字, 葉皖也沒想著先揉下眼睛, 直接幫許程溪按下接聽鍵——

“小許,快點過來醫院!!!”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的大嗓門呵斥聲, 震的葉皖一激靈,心想著他剛剛每開免提對吧?

“吳哥, 您別著急。”許程溪清了清嗓子,全無剛剛睡醒的沙啞,清明冷靜:“出什麽事情了?”

“你那個一直在觀察的病人, 可能還是不行了。”吳醫生的話異常嚴肅,說到‘不行了’三個字的時候, 刺激的葉皖都是一個激靈,立時清醒了——他連忙看向許程溪, 只見後者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被還沒被解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送到重癥觀察了,怕還是要截肢。”

有什麽能比一個人沒了手腳臂膀更讓普通人無力的?有什麽比‘不得不截肢’更讓一個骨科醫生無可奈何的呢?許程溪被風吹了一宿的面色此刻才微微顯出點蒼白和疲憊, 他抿了抿唇,頓了一下沈沈的說:“哇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後,葉皖默不作聲的解開許程溪手腳上的束縛,那潔白骨感的手腕處淤痕明顯,幾乎被勒出了幾分血色來。本來葉皖看到還覺得挺解氣的,但一聯想到剛剛那個電話在看著許程溪這雙治病救人的手......就不太爽快。

自己還是太容易心軟了,許程溪滿了他七年讓他不安,自己就綁了他一晚上心疼個屁啊?葉皖罵了一句自己,看著許程溪倒是全然無所謂的動了動麻木的手腕,站起來拍了拍已經變成‘灰大褂’上面沾著的樹葉子,側頭對許程溪伸出手——

“車鑰匙拿過來。”葉皖面無表情的說:“我送你去醫院。”

在生死面前,什麽事情都不算事兒了。

許程溪微楞,點了點頭,臉上難得流露出來幾絲脆弱,屬於很難見到的真實表情。開車的時候葉皖無意間的一側頭就看到許程溪落寞的神色,心下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卻也有些欣慰。其實比起平日裏許程溪各種好似戴著面具游刃有餘,裝的很開心很淡然的表情,他更喜歡許程溪這種受傷但是真實的表情。

他終於開始......學者在自己面前表現真實情緒的一面,不那麽裝逼了。

吳醫生在電話裏說的著急,葉皖開車也沒有愛惜油門,仗著清晨的大馬路上車輛稀少,一路飆到了三院。剛剛停穩許程溪就解開了白大褂的扣子狂奔著跑下了車,掩飾不住的著急。

葉皖眉頭微微一動,也跟了上去。昨天天氣挺熱的,雖然山頭上還好,但是他把許程溪扔在沒空調的車外面一晚上......一會兒他給人做手術的時候不會頭暈吧?葉皖思襯了一下,下意識的跟著許程溪背影一路跑上了七樓的骨科手術室,一出了電梯,就有等著他的小護士遞上了病歷和新的白大褂——

“許醫生,這是吳醫生讓我準備的,他已經推著病人進手術室了,家屬簽過字了。”小護士知道爭分奪秒,語速飛快:“他叫你來了先看一眼昨天和前天晚上的觀察記錄,然後馬上去手術室。”

“嗯。”許程溪點頭,邊脫衣服邊看,眉間緊皺的痕跡是掩蓋不住的惆悵萬分——光是看著,就知道這個病人都情況大概很是不好。

“醫生!醫生!”許程溪一到手術室門口就整個人都被圍著的家屬簇擁住了,那些形形色色的家屬無一不是滿面焦急,有的甚至淚流滿面,六神無主的雙手合十連連求著許程溪:“麻煩您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他才二十三歲,他不能沒有腿啊!您救救他!您救救他拜托您了!”

即便是面多過太多次這樣的場面,但許程溪仍是忍不住眼中略過一絲覆雜,可他對著面前淚流滿面不住哀求的婦人也只能說出一句官方的,甚至是有些無情的客套話:“我們醫生會盡量,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車禍後的感染,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別說腿了。

即便是二十三歲的花季年少,也沒法避免‘天災**’這最為無情的四個字。葉皖站在手術室長廊的幾十米開外,遠遠的看著許程溪和護士幾乎是‘擠’進了手術室裏,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個手術大概會很漫長,但是他有點不想現在就走。

兩個半小時後,手術室大門上面的燈才由紅轉綠,聽到‘叮咚’一聲的時候所有守在外面的人幾乎都站了起來,神色緊張的看著手術室大門。剛剛那個哀求許程溪的中年婦人眼睛閃著不正常的亮,緊緊攥著的骨節幾乎發白。

大門打開,吳醫生和許程溪走在前面,皆是面色疲憊,家屬見到醫生就跟見到了腐肉的蒼蠅一樣,齊刷刷的圍了上去——

“醫生!醫生我兒子怎麽樣?”

“我表弟的腿還在嗎?”

“他除了腿,其他地方可沒被感染到吧!?”

“......”

“安靜。”比許程溪看起來就年長不少的吳醫生威嚴性顯然也更強,他皺眉呵斥住了這些情緒激動的家屬在手術室門口就大聲嚷嚷的舉動,沈聲說著:“陳勝家屬?哪個是直系親屬?”

“我!”剛剛緊緊攥著手絹的婦人聞言連忙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是我!”

“哦,我跟你說一下他這個情況。”吳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的交待著:“你兒子陳勝的姓名沒問題,保住了,車禍手術後感染的地方只有腿沒其他地方。但是小腿感染嚴重,已經做了截肢手術了。”

“什、什麽?!”陳勝的家屬整個如遇雷擊,一群人目瞪口呆的圍著醫生護士,連連質問——

“你們說什麽?截肢?艹!有沒有搞錯?!”

“就是!我們家阿勝之前手術恢覆得挺好的,不是說沒問題了麽?怎麽就突然截肢了呢?!”

“一定是醫院看顧的不好,我們一天好幾千在這兒花錢,你給我們截肢!”

“我兒子才二十三,沒了腿他可怎麽活,你們醫院一定得給個說法!”

“安靜!安靜!”吳醫生聽慣了這種老生常談的家屬怨恨醫院的論調,早就見怪不怪,只是皺眉強調著既定事實:“各位,陳勝的腿做了手術後就一直是觀察期,感染是因為個人體質的原因,推進手術室之前你們家屬也已經簽了手術同意書。還是別跟我們鬧了,想辦法安慰一下等會兒醒來的病人吧。”

“艹!你們說什麽?”陳勝那個虎背熊腰的大表哥一下子就火了,氣勢洶洶的瞪著醫生就開始大吼:“我們同意?我們同意你救人,同意你砍腿了?!根本就是你們醫生技藝不精那我表弟當小白鼠,我要去告你們!”

“先生,你冷靜一下。”許程溪低聲開口,情緒有些沈郁,顯然是還沒從剛剛的手術中把情緒整理出來。

陳勝這個小夥子家裏人不講理,但自己還是挺樂觀積極的,許程溪之前跟他打過不少交道,此刻就忍不住為他的經歷很是遺憾。他抿了抿唇,給出很是熨帖的中肯建議:“病人現在情緒不平靜,做家屬的應該為他寬心,你們還是去病房陪陪他吧。”

跟醫院鬧,也不會有結果的,有這精力還不如好好去安慰一下子陳勝呢。經歷過人生重大波動的人通常都會很脆弱,此刻最需要的不過就是家裏人的信任和支持罷了。

然而,陳勝的家裏人顯然不清楚這一點,他們依舊不依不饒,雙眼通紅瞠目欲裂的罵著——

“你們醫生都他媽的該死,出了事情就想推卸責任?!”人高馬大的男人看著許程溪身材清瘦,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就認定了他好欺負,須臾之間就忍不住重重的推了他一把——許程溪一宿沒怎麽睡又是剛從手術臺上下來,頭暈目眩的低血壓都犯了,後背登時重重的磕在墻上,耳邊傳來男人的怒吼:“我告訴你,你做夢!”

遠處的葉皖看到這一幕,心頭‘蹭’的一下就竄起一股火,瞬間烈火燎原的生起氣來——許程溪這廝是個木頭人?別人推他都不會躲的嗎?平時就欺負他的能耐了!

本來這是醫院內部的事情,葉皖只是冷眼旁觀,並不打算管來著,但是有人動手的話性質就不一樣了。病人家屬敢對醫護人員肆意動手,這就是屬於‘醫鬧’的範疇了。

葉皖臉色一冷,幹脆利落的擡腳走過去。

“我告訴你,你們就這麽把我表弟腿砍了還想推卸責任沒門!”傻大個推了人還不解氣,對著許程溪和盛怒的吳醫生依然大放厥詞:“我現在就要封存病歷,我要起訴你們——”

“好啊。”走過來的葉皖淡淡的打斷了傻大個慷慨激昂的言論,在許程溪驚詫的眼神中擋在他面前,一雙淡色的瞳孔毫無感情的盯著傻大個,靜靜的說:“我是許醫生的私人律師,請問這位先生你要起訴什麽呢?”

傻大個:“......”

“如果說不出來的話,不妨聽聽我的。”葉皖諷刺的扯了扯嘴角:“肆意攻擊醫護人員,已經屬於犯了故意傷害罪,先生如果你不想現在就被拘留的話,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丸子——我虐許程溪行別人不行!

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粗暴的護夫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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