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三樂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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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8日,秦既明一早醒來,入目皆是文然的信息:

——我到了,人呢!

——出來!臭小子!老子這次一定要卸了你不可!

——滾!!!出!!!來!!!

2016年5月18日,依舊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禮拜一。依然一如既往被臨滄的鳥啼蟬鳴叫醒,睜開眼就能看見一張溫柔的笑臉,他在她的額頭淺吻,“早安。”

依然閉上眼,親吻了他的眼睛,“早啊。”

依然一邊刷著牙,一邊開心地規劃起了今天的行程,秦既明在她身後熟練地編著一條條細長的麻花辮,靜靜聽著,表示附議。

秦既明的服飾簡單的多,裏面多以純色T恤為主,外罩著各式各樣的坎肩或棉麻的襯衫,每天換好後不厭其煩地陪依然折騰她的今日穿搭。

她今天換上了套藏青色長衫與白色短裙,長衫大領對襟款式,領襟、袖口和衣擺處點綴以精美的水雲紋,頭發上用彩繩編滿了小麻花辮,脖子上和手腳掛著簡單的銀飾,踩著繡花鞋,伴隨著丁零當啷的陣陣脆響。

她拉著秦既明下樓,還沒出酒店,就在大廳裏遇見了文然。

許久不見,他變黑了好多,也長高了好多。

“膽子肥了,敢無視我的消息了哈。” 文然看著依然的打扮,在她身邊繞了一圈,“你這到底是買了多少身,才能每天不重樣的拍照?”

“沒刷你的卡,你管得著。”

“有冤大頭買單就是不一樣,給我也挑兩身?”

“行啊。”

三人下樓,一同走在古城的青石巷道上。她熟門熟路地和文然介紹,“這家店的衣服布料真的很舒服,我和秦既明的衣服很多都在這買。”

“這麽便宜?我去試兩套看看。”

“我們在這家店裏親手紮染過衣服。”

“別告訴我你身上的衣服是在這裏自己做的……”

“這家果酒的味道特別好,沒有酒精味兒,喝起來就和飲料差不多,在老板娘那兒弄點冰塊,這天喝起來正愜意。”

“這顏色你確定是純天然無公害嗎?”

“既明,表演段手鼓給文然聽聽,給他看看我的教學質量。”

還同以往那般頤指氣使,許是身上穿著的緣故,讓她不再如往常那般的清冷,反而俏皮活潑得宛如山裏長大的野丫頭。也只有在文然和既明面前,她才這般肆無忌憚。

“簡單~我也來一段!” 說著文然接過了鼓也玩了起來。

她踩著一路的記憶,腳鏈留下一串銀鈴聲響,“你呢?在部隊生活的這一個月還好嗎?”

“別提了,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第一天就跟上了噩夢五公裏負重越野,腳底直接冒了一堆水泡,差點沒疼死。”

陸靖宇還非常熟練地把他腳底的血泡全部挑破,再硬生生地搓掉,將裏面的膿水擠幹凈,真惡心到沒邊了,虧他做得那麽順其自然。

進了部隊後,他發現陸靖宇這個二世祖原來真的很溜,尤其一手槍械練得出神入化,各項訓練都在營裏的佼佼者,他驕傲地說,“我爹當年就都是第一,我能給他丟人?他在看著呢。”

文然身上遇到的大小傷痛幾乎都是陸靖宇處理的,動作手法嫻熟,根本用不到軍醫。

“你變黑了這麽多,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你。”

文然氣得梨渦變形,上來就在依然腦袋上蓋一拳,“會不會說話,這叫變得有男子漢氣概了懂嗎?還有,這不是黑,這叫古銅色,實驗室裏養兩年就白回來了。”

“以前白點還好,現在由內而外散發著匪氣,Sam看到大概會哭泣。”

秦既明看著這對打打鬧鬧的兄妹,苦澀之餘也有欣慰,有文然在,她在A國也會過得很好吧。

他們三人在古城笑鬧著逛了一天,直至夜幕低垂,依然再度走進了名叫“鳥朝”的live house。

“這名兒什麽意思?”

依然想起當初誤打誤撞走進這裏,不禁莞爾,“飛鳥向往的地方。”

滿哥並不意外他們的出現,“喲,這次還有新朋友啊。”

“文然,我哥哥。”

同樣穿著民族服飾的文然腦袋上頂著依然新編的草環,嘴裏還叼著根隨手撿的柳條,“我來回機票可就聽你這麽一場演奏,你爭點氣,你看,我把家夥們都背來了。”

滿哥落井下石地賊笑,“哈哈哈哈,我明白了,這是要被抓回去咯。” 看來他們的私奔走到告別式了,哎,為何有情人總是飛鳥與魚,他好不容易正色地說了一句騷話,“妹子,聽哥一句,其實這世上除了愛情外,真的沒有非去不可的遠方。”

他看著依然的神情眷戀而深遠,像是透過她在看誰,秦既明一把將依然拉入懷裏,“滿叔,您都奔四的人了,能不這麽看您的小侄女嗎?”

“小鬼,今天就不和你鬥了。” 滿哥拿起麥克風,“準備好了嗎?我去開場了。”

滿哥跳上了小舞臺,“歡迎大家來到鳥朝,我是滿哥。”

“我介紹過許多風格的樂隊,有搖滾、民謠、電音、雷鬼,卻還是第一次介紹古典。這次的獨奏專場,是一位鋼琴演奏專業的學生。她很有才華,也很勇敢,和自己的情郎私奔到了咱們這個邊陲小鎮來,也促成了這次音樂的邂逅,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為我家依然妹子的勇氣鼓掌,更歡迎她為我們演奏今晚的古典專場《遇見》。”

滿哥從舞臺上跳了下來,牽著一位俏麗的民族姑娘上臺。

文然則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兩臺相機,架了起來,“她倒是哪裏都能找到琴,這琴還挺不錯的。”

“是啊,就沒有她要不來的鋼琴。”

依然隨著滿哥一路走上臺,撫著裙邊,端坐在鋼琴面前,脫下了手腕和腳腕的銀飾,脖子裏唯獨留下了根紅繩。在演奏前,看向臺下的方向,她走到麥架旁,聲音如鋼琴音色般清悅,“感謝遇見,感謝途徑你的世界。”

她再度回到鋼琴面前,澄澈的音樂回響在整個餐吧內。坐在琴凳上的她,便不再是可以隨意擦肩的某某蕓蕓,而是一顆可以用流明計算的發光星體,心眼可感,怦然跳動。

莫紮特K.310,莫紮特最著名的小調作品之一。

文然雙手環抱著胸,站在秦既明旁邊,“1778年,莫紮特最痛苦的一年,短短300多天裏,他經歷了愛情的歡樂,也體會了離別的痛苦,更遭遇了母親的離世,加之覆雜的社會遭遇,都對他造成了極大的打擊。你懂依然在這時演奏K.310的意思了麽?”

“我課補得還不錯,不過,謝謝你講解。”

“嘁。”

文然靜靜欣賞著流暢澄澈中帶著淡淡哀傷的音樂。莫紮特在那一年,愛上了一位15歲的少女,她歌喉甜美,彈得一手好琴,甜蜜的愛情讓他如在雲端,可他的父親強烈反對這段感情,最後成了一段只能追憶的惘然之情。

文然再次認真打量了一旁的秦既明,他話不算多,平日裏生活單調,專註黑白方圓之間,不是在下棋,就是在去棋賽的路上,與依然都有著鋼鐵般的紀律感。

可他與依然又不同,他最了解依然,知道她冰冷的外表下到底有多柔軟,知道她看似堅強的表情下到底有多敏感。而這個總是笑得滿面春風的男生,斷舍離起來毫不眨眼,他不止一次見識過他的冷血。

“收起你討厭的笑容。”

聽這麽真誠的演奏,還掛著這麽虛偽的表情,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真為依然不值得。

聚光燈下的姑娘演奏時抽離的神思在想著,她喜歡上了一個少年,喜歡算計,有些懶散,不愛運動,厚顏無恥,可這些都不影響她喜歡他,最喜歡他。

可是他們不能在一起。

能怎麽辦,不能怎麽辦。

還好,至少這一刻,她有音樂。

前後時隔300年的光陰,此時的自己與莫紮特當時的心情是不是有那麽一瞬的重疊。這首奏鳴曲開始的幾小節就出人意料地加入了不和諧和弦,抒發著她的焦慮與寂寥,右手旋律失去了以往的優美線條感,短促的音程表達她的緊張和內心壓迫,力量的變化像嘆息。

秦既明,謝謝你,打破了我練琴生活的刻板規律;謝謝你,帶我出逃,陪我一起做了那麽多瘋狂的事;謝謝你,讓我看見千面的社會,百樣的人;謝謝你,給了我知而無畏的勇氣;謝謝你,讓我進化成更好的自己。

秦既明雙手插著兜,看著舞臺上的她,一架木質鋼琴,一頭民族辮式,一身璀璨燈光。他喜歡的少女,脾氣很犟,嘴巴很硬,從不低頭,可這些並不影響他喜歡她。討厭的理由可以有千萬條,喜歡的理由,一條就夠了。

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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