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暗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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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又歡喜,又心酸。

是假裝無意看向你,也是眼裏只有你。

是你無意穿堂,而我山洪倒灌。

她將平日裏七點下樓的習慣改到了八點。他仍會提前十五分鐘到女生宿舍樓下等。

她今天又穿的不多,白色毛衣搭著可愛的格子裙,她特別愛白色,也特別愛穿裙子,他習慣性地備了呢外套,替她穿上。

她平日裏像傲慢的獅子,誰都不放在眼裏,在他面前像極了明明愛撒嬌卻自我感覺很高冷的兔子。她總喜歡躲在他的懷裏,小小一只,能被他的身形完全罩住。

她很喜歡仰視他,眼神裏充滿了欣喜、依賴與崇拜。那樣的眼神,能融化深冬的一切寒意。

如果那個他,是我該多好。她能對我笑一下,我可以生生死死,反反覆覆。

我也很了解她,了解她的習慣,了解她的喜好,了解她的脾氣,了解她的一顰一笑,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哢嚓。

他摩挲著鏡頭裏那張可愛的帶笑臉龐,心又輕顫了起來。

可她不知道。

*** ***

依然最近練琴狀態頗不穩定,時而太飄,時而太穩。

她將罪因歸為天氣——

冬天彈琴真是太要命了,冰冷的鍵盤凍得手指也遲緩了起來。依然在暖手時,樂團裏的其他人也都在調音,吳越走了過來,“嗨,依然,你到底是怎麽訓練的,能不能分享一下,這幾天的演奏地實在太漂亮了。”

吳越眼中,依然的演奏是那麽的舉重若輕,像香檳氣泡一樣輕盈,每次演奏都帶有不同的情緒狀態。

“難道你不覺得有時候排練會有一種我是我,樂團是樂團的孤立感嗎?好比對話的兩個人說著兩種語言,各說各的,完全不在一個頻上。作為首席,我希望你可以更專業些,我更願意聽到合理的批評指正,而不是不著調的吹捧。還有,我的男友在觀眾席看著,請別靠我太近,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旁邊的人見吳越吃癟,都在暗笑,這只花孔雀在女生為患的S大天天招蜂引蝶,終於碰到了根硬骨頭。秦既明看見有男生靠近依然,臉上笑意更深了幾許。

常教授到場,排練進入正式流程。

“這一節弦樂組音量需要小點,小上很多。”

依然詢問常教授,“過渡段弦樂組能不能再慢一些?”

“還有這一段,” 依然演奏了之後,“這裏我選擇了漸強的演奏方式,我希望樂團也跟上一個漸強。”

“好的,我們再來試試。”

觀眾席的秦既明如問候老朋友般與沈湛打招呼,“好呀,沈同學,最近練得如何?”

“秦同學好,” 沈湛一臉愁容,“最近練得還行吧。”

“那依然呢?”

“也還行吧?”

“還行?” 秦既明眼尾輕輕上挑,手指似有若無地摩挲著指蓋,“這鋼伴水平果然不太行,好不好都聽不出來。”

沈湛正襟危坐,“練習還算穩定,要說進步是不太明顯。”

“看來水平也沒那麽糟糕了。” 秦既明語調慢慢緩緩,聽起來很舒服,“給你和樂團合練的機會做獎勵如何?”

越溫柔,沈湛越覺得藏刀,“真不用,太客氣了。”

“不用這麽客氣,你該得的。”

第一樂章排練完後,“大家休息一下。”

一直在觀眾席的秦既明走到依然身邊,直接和依然坐在了同一張琴凳上,手撐著鋼琴架,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托腮,語調慵懶懶地問,“剛剛那個和你說話的男生是誰?”

“你說誰?” 依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方,“吳越嗎?他邀請我當鋼伴。”

“鋼伴啊?” 他語氣裏帶著不明的意味,“你怎麽說?”

“忙,沒空。” 依然心思又轉了圈,“是他嗎?”

秦既明又伸手摸了摸依然舒服的發頂,“不是他。”

依然點點頭,吳越的花孔雀性格,實在不像會偷拍,她四下逡巡,看到一瞬不瞬盯著她和秦既明看的沈湛,更做出了連她自己都不太敢信的假設,“不是沈湛吧?”

秦既明失笑道,“不是他,別想太多,安心練習。”

他否認地那麽肯定,“你已經知道是誰了。” 她又四處環視了一圈,還是沒發現可疑對象,怎麽會這樣?

秦既明不置可否,他用手抻開依然緊皺的眉,這麽可愛的一張臉,可不適合擺出這副愁眉不展的表情,“我們聊聊音樂吧,感覺你最近的音樂進步不明顯。”

抓不到偷拍的人,她確實有些隱憂,但那人也沒做傷天害理的事,她潛意識裏也覺得偷拍者不會傷害他們。音樂上的問題,才是真正的當務之急。

兩人回歸音樂課題,“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是他悲情生涯中難得乍現出的金色陽光。要感悟作者纖細的內心,感悟剛柔並濟的美,做到秾纖合度真的好難。”

秦既明安撫地揉著她的發頂,大多者行百裏者半九十的原因,不是耐力不足,而是最後的這十步比以往的九十步都難,越往山尖走越陡,“當你感到困惑或路難行的時候,證明你在走上坡路。”

“我知道……” 這種雞湯Sam也經常給她灌。

答得真敷衍,秦既明拿過她的鉛筆和曲譜,“介意我在封面寫點東西嗎?”

“不介意。”

秦既明在紙上畫了條線段,在線段的兩端標寫著N和S,“N與S代表著對立。端點N代表理性,那麽S就代表感性;端點N代表作者,S就代表你。”

秦既明把筆遞給了依然,“如果讓你畫,你覺得你在哪裏。”

依然握著筆,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隨心標。”

依然猶豫著,在線段上畫了個點,更靠近S端。

“你現在的眼裏,只有這根線,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這個世界遠不是一根線段那麽簡單,而人們往往只能看到一根線。”

他又以線段NS為中心線,畫了一個類似於跑道一樣的形狀,接著在最後的收口彎了一筆,化成了一個如盤山公路般的螺旋上升結構,“這才是你真正所在的世界。上坡路也不是一根筆直的線,太想當然了。成長如爬山,山底這圈很大,繞它需要時間。越到山頂越陡峭,不單看你耐心,還得看你潛力,是否能負荷高壓。”

秦既明繞著螺旋結構,又平行地繞了條線,“你更不該將自己看成一個靜止不動的點,而是不斷上升的趨勢,越往上才能越接近你想要的平衡。”

他添了條虛的輔助線,從圓錐的頂部連接到底面圓心,以表達觀點。成長如翻山,並不是一個抽象的比喻。

“出現新問題是好事,代表你看見了山,有些人一輩子摸不著山門。你現在不僅看到了山,還在山上,” 秦既明分明的指節敲了下依然的額頭,“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艷羨你現在的煩惱。”

“好吧,是我一葉障目了,” 人都容易身處山林不自知,“你每天都在思考些這種東西?”

秦既明笑言,“大家總有些胡思亂想的時間,這套理論也是我拿來安慰自己的,尤其是明明做了很多卻沒什麽進步的時候,總比想神魔鬼怪好些吧?”

依然聽他這麽說,忽然就想到了好笑的陸靖宇同學,心情好上不少,“確實好很多。” 她練琴累了也會胡思亂想,經常和文然一起做一些很蠢的事情,比如把曲譜翻過來倒彈,比如掏出小提琴鋸木頭,比如吐槽李斯特的嘩眾取寵或者是被大眾神化了的貝多芬,反正練到誰就吐槽誰。

秦既明撐著頭問, “下周就是聖誕了,你們準備怎麽過?”

“我們本來想邀請Sam來中國,可惜他沒空。我和文然大概會在平安夜訂桌晚宴,就這麽過了。”

“平安夜一起來我家過吧。” 秦既明貼心地幫她看完了日程安排,“那兩天的排練你可以讓沈湛替。”

這個主意真的很動心。依然從沒想過能在異國他鄉好好地過聖誕,濕漉漉的眼神裏浸潤著期待,“我要裝扮下房間!”

看著她明亮透光的小眼神,秦既明心軟得一塌糊塗,“當然可以。”

哢嚓,又是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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