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一個夏,一個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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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袁璐和澤木在商場的二樓逛著,依然和秦既明在一樓。

一路上依然時不時偷瞄秦既明的表情。

不笑。

還是不笑。

怎麽這麽嚴肅。

需要生氣這麽久嗎?

她不是都道歉了嗎?不是都按照他說的做了嗎?

他這是在跟自己鬧冷暴力嗎?

文然都不敢給她臉色看!依然越想臉越黑,也不理秦既明了,直直往前走。

秦既明看著前面臉色不佳的依然,忍俊不禁,現在不僅會撒嬌,還會耍小脾氣了。

秦既明牽過她的手,依然反手就想甩開被秦既明用更大的力道制止,“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小獅子語氣冰冷,“松開!”

“小孩子才生氣,大人都會好好交流。”

一句話就掐住了依然的命門,依然撇過臉保持拒絕溝通的姿態,是誰先不好好交流的。十八歲就敢說自己是大人了?剛剛是誰說十八歲不夠獨立的。

“好啊,交流什麽?”

“我剛剛說袁璐的問題,同樣適用於你。”

“你想說我也沒獨立?沒形成完整的價值觀?”

“你以為你有?”

“我難道沒有?” 回答個“是”也得用反問的形式。

“當你遇到自己無法消化的問題,一心只想著求助別人,就意味著你沒有。當你遇到問題聽取別人建議,覺得別人說的都對時,就意味著你沒有。直接點,如果遇到問題沒有文然你怎麽辦?”

以前他以為,依然的貴族感是家裏養出來的。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看明白了,根本只需要一個文然就能寵出來——沒有什麽麻煩是文然解決不了的。現實裏被欺負,網絡上被語言暴力,音樂遇到瓶頸,任何一件事都可以輕易摧毀一個人,但她都能雲淡風輕地提起,依舊維持著驕傲。

這根本不是心理素質有多強,而是有一道名叫文然的保護墻。秦既明佩服的人不多,老一輩除外,同輩裏一起下棋那幾個,現在又加上了一個叫文然的天才少年。

“我和文然是一體的。”

“沒有誰是一體的,等你哪天徹底離開文然也能克服所有困難,才是真正的獨立。”

“我們就是可以互相嫌棄彼此一輩子。”

“也許未來你有了你的家庭,他有了他的家庭,你不再是他的唯一,或者他的科研進展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分身乏術無法顧及你,你該怎麽辦。再或者,他真的不幸發生了意外怎麽辦。”

依然沈聲,“我不喜歡你的所有假設!尤其或者!” 如果真有那意外,她一定會盡己所能地拉著全世界陪她一起發瘋,一起死。

秦既明看著她陰沈沈的臉色,才發現是說過了,“對不起。”

他一直以為依然的世界裏,鋼琴第一,文然第二。原來文然才是那個第一。

“我以後不會這麽假設了。”

依然的傲氣,他承受得住,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受得住,這不該是好事嗎。不聽勸也好,脾氣可以再壞點,毛病再多點。這樣就沒有別人會喜歡她了。

“我會試著再收斂些。” 她明白秦既明想表達什麽,她現在的有恃無恐完全建立在文然解決麻煩的能力上。

“不過我很生氣。”

*** ***

當天晚上,秦既明的家,再次被光顧了。

文然這次直接輸了密碼進來,“你他媽又跟依然說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大白還沒見著人,光聽到聲音,就嚇得躲了起來。

秦既明正在翻讀著茨威格的《群星閃耀時》,發現文然和書裏的亨德爾有幾分相似,“怎麽了?”

“我告訴你,你他媽在給她灌輸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老子搞死你。”

依然剛剛打電話問他,如果她出事了怎麽辦。

根本不用動腦都知道這事情是怎麽回事,一定又是秦既明這幺蛾子在給依然灌輸不良想法。

“你怎麽想?”

“如果依然出事了,我會將世界夷平,為她建墓。”

秦既明停下了手中的棋,他一度想過,依然的性格是天生使然,還是被後天影響。現在想來,文然影響比他想的還大,他知道文然有多敏感,已經很謹慎的選擇了措辭,“你是個好哥哥,有沒有考慮過起些表率作用。”

“哦豁,搞了半天,你給依然洗了腦後還想教育我?你不過大我們十幾個月而已,有什麽資格以這種高人一等的姿態教育我們,別特麽對我們的行事作風指手畫腳。老子對這個世界早就不爽大發了。那話咋說來著的,錯的就是這個世界,不是我和她。懂嗎?我告訴你,依然的脾氣你忍得了就忍,忍不了就分,她不需要改。沒人要更好,老子陪她老。”

她只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需要去遷就誰。

“看在依然的份上,這是我對你的最後一次警告,下次來就不是動動嘴皮這麽簡單了。”

說著,啪的一聲關上了門,依然的這個哥哥,就是手裏握著真槍實彈的小孩,他根本不知道亂扣扳機的危害有多大,感知到一點點的不安全,就會無差別開槍。

依然能講道理,而這一套在文然身上顯然不適用。

他給陸靖宇打了電話,此時的陸靖宇正在酒吧撒歡地喝,看見聯系人走出了包間,“餵,既明哥,怎麽了?”

“你和文然最近怎麽樣?”

“靠,你怎麽也認識他?那孫子惹到你了?你躲遠點,他殺傷力特大,老子這就帶上家夥去敲敲他。”

“錯的是這個世界?你有事沒事和他聊這種東西?” 一個小時候最多讀哈利波特的小男孩,怎麽可能說出這麽中二的話,想想就知道從哪裏來的經典語錄。

“額……”

“和他做朋友可以,聊點好的行不行。”

陸靖宇楞了一下,他害怕是自己酒喝大了出現幻聽,先看了眼電話,確實在和秦既明打電話,“哥,你說啥?和他做朋友?我怕不是有病吧。”

“你們不是交流地挺順暢?”

“靠,哥,你在開玩笑呢吧,我跟他見面就打架,那孫子下手完全沒分寸,從不知道輕重,每次打架都跟拼命一樣,半條命得去掉,這叫順暢?”

“那就教他分寸,告訴他輕重。”

“為啥啊哥!”

“他是依然的哥哥。”

陸靖宇不太聰明的大腦轉了許久,終於搞清楚了問題,吐出了一個“靠”字,那可不得是既明哥的未來小舅子?

“拿出陸少闖蕩江湖的本事,我繼續忙了。”

嘟——

秦既明掛了電話,躺在沙發上,書隨意地倒放在了沙發上。是啊,沒人教他辨對錯,沒人告訴他善惡,告訴他輕重。他甚至能想見一對父母不疼愛,比同齡人都小的黃皮膚兄妹,在都是白人的學校裏可能受到的冷遇。

他到底是怎麽護住依然的。他能想見,依然有多幹凈剔透,這個天才少年就有多憤世嫉俗,也不是天生就想如此。

看著在旁邊趴在暖氣片上搖著尾巴的大白,想起文然和大白相處時那般毫不設防的單純。

比起動物,人類太面目可憎了。

*** ***

當晚,依然回到宿舍,用鑰匙打開門後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

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才摸到門邊上的開關。

以往,會有一個很歡快的聲音,始終上揚的聲調說著“你回來啦”。

依然洗漱好後再度留意了下時間,現在已經十點半,這小妮子第一次約會就準備夜不歸宿?

她猶豫了好半晌,正準備打電話,門被叮鈴當啷地聲音打開了,袁璐手裏拿著一串花裏胡哨的鑰匙,面龐不知是被凍得通紅,還是開心得通紅,看著依然笑得一臉傻氣,“依然,我回來啦!”

然後沖過去抱住了她,“我今天真的太~開心,太~幸福啦!”

依然再度陷入了僵硬的狀態,她學著記憶裏Sam安撫她情緒時的舉動,慢慢拍著她的背,“約會很成功?”

“嗯嗯,” 袁璐點頭如搗蒜,“我們看完電影回來,澤木剛剛送我校門口才走,他真的超級紳士有沒有,太貼心~太好啦~”

“嗯。” 依然胡亂應著,接著悄無聲息地將袁璐推開,“快去洗漱吧,要熄燈了。”

“好嘞~” 袁璐樂顛樂顛地進了衛生間,哼著依然不知道名字的甜蜜小情歌。

依然有些沈重的心情,忽然就被傻樂的袁璐沖刷得一幹二凈。

袁璐洗完澡後,仍然壓抑不住自己開心到飛天的心情,強行拉著依然開起大學以來的第一場臥談會。細數著約會裏的每一件小事,每一個小細節,澤木的每一個眼神,都讓她小心臟砰砰跳。

她喋喋不休了好久,終於問,“依然,你和秦既明呢?”

“我們……” 依然聽著袁璐的描述,戀愛是那麽熱切,那麽滾燙,那麽瘋狂,聽她的描述,比所有藝術作品的表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種情感的宣洩力度是恨不能砸琴來表達。仿佛澤木給了她一個擁抱,她就可以自己的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他。

依然著實羨慕袁璐無論做什麽都敢all in的灑脫個性,像飛蛾撲火般,轟轟烈烈怎樣都不會後悔。

那她和秦既明的感情呢?

就像兩塊大陸板塊在軟流層上水平運動,緩慢地碰撞融合。卻引得她的世界山搖地動,不成新山,便擴新河,在疼痛中天地開合,現在就很疼痛,他們還賭著氣呢。

“我也不知道。”

“那你現在喜歡他了嗎?這個總知道吧?”

“……”

“不喜歡?”

“喜歡……”

袁璐悄咪咪地摸著手機,戳開黑貓頭像,快速輸入了好多字,不一會兒又收到了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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