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情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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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經常能享受到註目禮,以往大都因為文然,而構成這次回頭率的重要原因,是秦既明。

依然還從未仔細打量過身邊的人。

擡頭看他,整齊纖長的睫毛為眼瞼附上一層細密的灰影,雙眼皮如刀割般分明,鼻梁高挺,唇線清晰,下顎線條銳利,他的五官好像比一般黃種人更深邃些,而優雅內斂的眉目下掩藏著這麽鋒利的輪廓線。

都說相由心生,平時總帶著笑意的男生,骨子裏其實相當淩厲果決吧。

唔,不過,好像比文然耐看些。

依然一路走,一路想,時不時偏頭看向身邊的少年,直到她忽然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力將她拽進了懷裏,而一輛車從她剛剛站過的地方經過。

秦既明心跳甚至都有片刻的停滯,語氣裏可以聽出幾不可查的慍怒,“你不看路看我幹什麽?”

依然的世界聽不見任何聲音,路人的聲音,車的聲音,風的聲音,全都消散不見。耳畔屬於他不太平緩的呼吸聲和有些急的說話聲。

依然此刻也是一陣兵荒馬亂,她驚魂未定,“這裏的行車方向和我平日裏習慣的不太一樣。”

“幸好有驚無險。” 秦既明看著她臉頰微紅唇卻泛著慘白,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以防萬一,他牽起依然的手。

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依然嘗試著抽出手,秦既明不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表達著他的不允許。周圍若有似無的視線,以及手心傳來的溫度,都像加熱器一般,依然的臉慢慢灼熱了起來。她特地落後一步,盡量拉開距離,著實不想和他站在一起。

兩人一路走到粥店,此時還不到飯點,店裏人不算多。

“老板,一份蝦蟹粥。” 然後看向依然,“你想吃些什麽?”

依然搖搖頭,大概還沒從剛剛的心悸裏走出來,秦既明也不強求。

為了打發等粥的漫長時光,粥店總會備好茶具和茶點。秦既明打開茶包,用邊上始終溫著的沸水沖泡,第一泡燙杯,竹鑷晃杯,待茶葉舒展開,倒上了第二泡,穩穩地夾到依然面前,泡茶動作行雲流水,雍容自若。

不論是下棋,還是泡茶,這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做到賞心悅目。

“你很喜歡喝茶。”

“院子裏老人家比較多,沒辦法。” 秦既明抿了口茶,“你來自E國?”

他真的很擅觀察發現,依然也並不意外,“E國O城,遍地學者,貴族搖籃。”

簡單的話裏,全是對家鄉的熱愛。

“我不太了解鋼琴,但你應該不只是業餘愛好者吧?”

依然頷首,“專業級的。”

不過也有聰明人想不明白的問題,“為什麽音樂生會千裏迢迢跑到中國學廣告?”

依然半開玩笑說,“我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搞清這個問題。”

秦既明點點頭,真巧,他也是來另辟蹊徑尋找人生答案的。

粥上來後打斷了兩個人的交談,出於紳士風度,秦既明盛了一大碗,再把香菜全部倒了進去,攪拌了兩勺,又幫依然盛了一碗。

依然喝了一碗就放下了調羹,等待著桌對面的男生完成進餐。他吃飯很慢,不像文然吃什麽都狼吞虎咽。他的穿衣風格很簡約幹凈,白色T恤外搭休閑襯衫,也不像文然,人本來就不高,還總是穿得松松垮垮。

“不再吃些?” 這個碗容量很小,一般女生怎麽也得喝兩碗下去。

依然再度搖搖頭。

秦既明頷首,“那走吧。”

回校路上,秦既明主動問,“喜歡圍棋嗎?”

“嗯?” 依然回魂,“還可以。”

人不可無遠慮,秦既明提議道,“我可以教你圍棋,我的水平不錯。”

“好啊,平日裏日程安排滿了,周末空閑了就學。”

求他指導的人不計其數,到了這還得按著她的時間來,還真是大言不慚。秦既明低頭笑問,“你一般什麽時候練琴?”

“每天下午沒課的時候會練兩個小時,晚上練三小時,周末時間彈性些,但絕不超過六小時。”

果然與他的練習時長差不多,晚上練琴豈不是跟他一樣翹自習,世俗的規矩在她自己的規矩面前就是個屁,根本不會被放在心上。

“每天都要練這麽長時間?”

“小時候練得更長,現在一天四、五個小時挺舒適的。” 她忽然想起來,這人是職業圍棋手,“你呢?每天練棋多久?”

“和你差不多,” 秦既明聲音如夏風般溫煦暖心,“我也是童子功,以前練得時間更長些。小時候院子裏的爺爺們沒事就愛下棋,我跟著學下了幾個月,他們見我有天賦,就送到了聶老的圍棋道場學習。”

“我母親和教父都是鋼琴家,耳濡目染。”

母親?真是又疏遠又尊敬的稱呼。教父?很奇怪的概念。

依然微仰著臉,迎著風,將碎發拂在耳後,“感覺圍棋和鋼琴很像,說起來都能僅靠黑與白織就萬千幻夢。”

“也有差,圍棋入門簡單,你也看到了無外乎八字箴言,鋼琴入門看起來極難。”

依然回想起練琴經歷,“確實。鋼琴入門很難,先要學紮實的樂理,不啻於學習一門新的語言,還要練手指和踏板,和弦、音階、琶音、八度、輪指、大跳,形成機械的肌肉記憶後開始練曲,每練一首曲子都先要了解創作背景和動機,一節一節地拆解開做曲式分析,才能更好地演奏。”

依然發現,自己還是第一次和陌生人說這麽多話,居然如老友般親切,沒有半點不耐煩。

“所以你之前並沒有承認自己對鋼琴的喜歡?”

似是回憶起了什麽開心的事,依然的眉眼舒展,“我說這些並不是在抱怨,而且小時候學琴也並不枯燥孤獨,相反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是遇到了什麽困擾?”

“我的教父認為我的技巧到達了瓶頸,需要更多人生體驗才能打開,他認為我現在的音樂有些本末倒置了。”

校門口的紅燈處,秦既明再度牽起依然的手,顯然對之前發生的事情心有餘悸。

依然有些糾結,“你把手松開,剛剛的意外不會再發生了。”

秦既明一手插著兜,姿態很輕松,嘴角笑起來時的小括號難得有幾分可愛,“不能,我是你的男朋友。”

依然無言以對,她還是第一次被這個理由堵死。

“唰”的一票視線看了過來,大學城附近,光明正大秀恩愛的情侶還是相對稀缺的。

今天她穿著純白色短袖,水洗牛仔短裙,與穿著白色短袖,外搭淺藍色襯衫的秦既明撞了色系,頗有幾分情侶裝的意味。

她只好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牽手怎麽了,牽手而已,以前在高中女廁所隔間裏,她還聽到過更悚人的纏綿之聲呢。放平心態,別去在意。

可是越提醒自己忽視,存在感反而越強。剛剛在路上因為被嚇到了沒來得及感受,現在觸感過分清晰。他的掌心幹燥,骨節比她看到的還要分明。更重要的是,從他手心傳來的溫度與力度,像增壓儀似的,不斷促進著血液循壞,慢慢加快她的心跳起伏。

比來時更甚。

直到校門口,依然的手才得以解脫,她不露聲色地問,“我準備去練琴了,你門票都給了不一起去嗎?”

“我今天的訓練目標還沒完成。”

“那我先走了。” 她接得從善如流,有立馬開溜的念頭。

秦既明再次拉住了她,“明天繼續下棋嗎?”

“下。”

看著遠去的背影,秦既明這才雙手插兜,轉了身朝校外走去。去棋院的公交車一路晃蕩,秦既明任由著自己的身體隨著車左右搖晃。

閉眼獨成世界。

下棋、吃飯、牽手、散步、聊天,校園情侶會做的事他都嘗試了遍。

可那天的心跳感卻沒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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