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澤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悄聲走進宋清源的辦公室。果然，黎冉冉已經抱著抱枕睡著了，睡姿乖巧，若是從背面看，根本看不出來人已經偷偷會周公去了。

他淺笑著看了一會兒，輕輕從她懷裏抽出抱枕。黎冉冉懷裏沒了東西，被那不適感驚醒，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就看到沈一澤逆光站在她面前，一室都是寶可夢的叫聲和聽不懂的日語。

“結束了？”

“委屈你了。”

兩個人同時說話，黎冉冉笑了，“也沒什麽好委屈的。”她可是在辦公室看動漫看到睡著的人，還有抱枕可以靠，很幸福了。

“那我們回家？”沈一澤伸出手，示意她將手放進自己的手裏。等她一放，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沈一澤一把拉了起來。“走，出去逛逛學校。”

兩人關完燈，收拾完東西出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大學校園是個任何時候都生機勃勃的地方，十點多，剛好是備考學生緊趕慢趕回寢室的時間，教學區依舊是人來人往，他們兩個走在人群中間，腳步輕松緩慢，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在校生。

“去哪兒走走？”

“我困了。”黎冉冉懨懨的，面上盡是疲憊神色。

“那我送你回家。”

兩人去取車，上車，一時無話。黎冉冉打開車載音響，在依舊車水馬龍的大街上靜靜地聽梁漢文。

“明年夏天在上海有陳奕迅的演唱會。”沈一澤突然說話，黎冉冉一楞，說道，“我知道。”

“你算算日子，那時候你還在國內嗎？”

“在吧，”黎冉冉當真掰起了手指頭，算了算日子，“我只是回去交報告，簽字蓋章，就算要回去一趟也是很快的。我上次是不是和你說了，我的房子都已經退了？”

“我記得，”沈一澤默默換擋，“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知道你想看陳奕迅。”

黎冉冉笑出聲，“我搶票了。”

“搶到了？”

“搶到了。”

“搶了幾張。”

“一張啊，”黎冉冉有些無辜，“也沒人說過想和我一起去看啊。”

沈一澤笑得無奈，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樣子，“那你一會兒把哪個區哪個號發我。”

“做什麽。”

“我有考量。”

黎冉冉默默翻付款記錄，然後截圖，發給沈一澤，還不忘了補一句，“我看過了，這周圍都沒有空位了。”

沈一澤趁著紅燈間隙看了一眼手機，“位置不錯。”還真是很難找票啊。

“那是。”黎冉冉得意地揚了揚頭。這張票很難搞，她一個社團的人都知道她喜歡陳奕迅，一定要搶到這次巡回的上海場，因為，她一個社團都幫她搶過票。

沈一澤照舊將讓人送回了家門口，和黎冉冉告別後，他坐在車中翻起了微信列表。一個一個電話打過去，已經是淩晨了。手機郵箱的提示音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十分突兀，平日裏他都是回了家才看的，畢竟很多時候都是老宋或是季青臨的郵件，可偏偏今日，他鬼使神差地重新撈起手機，解鎖，打開郵箱，一封外文郵件默默躺在那裏。

他急忙點開，果然是來自W國，他的大學。

“親愛的沈：

很高興收到你的郵件。我們已經開會討論過，決定同意你的請求。三月見。”

他兩眼看完了短短的郵件，又盯著郵件最後的教授簽名看了好半晌，這才後知後覺地跳了起來。

通過了！

不必重新考研，這一年的努力也並沒有白費，他和黎冉冉的差距並沒有拉大，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時間終於可以同步了。

她的清晨也是他的清晨，這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事啊！

他幾乎想立刻上樓將可能已經睡下的黎冉冉扒拉起來，告訴她這個令他驚喜萬分的事情。他的手剛剛按在車門把手上，倏然停了下來。他想了想，拿出手機，找到葉逢時，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餵。”一聲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一澤拿下手機看了一眼，W國應當是傍晚啊。

“學姐！”

“你好啊學弟，什麽事這麽開心。”葉逢時對他的興奮有些驚訝，其實對他突然給她打電話這件事她也蠻驚訝的，畢竟這位學弟一向不是很喜歡語音和視頻，是個被高科技荼毒的怪人。

“我的申請通過了！”

“這麽快？”這葉逢時倒是有些驚訝了，她從床上坐起身來，示意旁邊的人不要搞出一絲一毫的聲音，自己翻身下床，接過身後人遞來的毯子披在身上，走去了陽臺接電話。

“學校這次的效率有些驚人。”她由衷讚嘆。

“我也覺得。”沈一澤深以為然。

“或許是你的實驗做的不錯，也或許是你現在的這位老師很有地位，總而言之，小學弟，你的運氣屬實不錯。冉冉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想起來沈一澤提交這個申請的原因還是因為要追黎冉冉，自然要打聽一下。

“還沒有。估計她已經睡下了。”沈一澤笑了笑，再次覺得自己沒有沖動地去告訴她這個好消息，是個不錯的打算。

“你居然忍住了沒告訴她。”葉逢時倒是有些驚訝，她還記得這個小學弟突然得知黎冉冉回國時候的那個毛躁樣子，今日這番情境讓她屬實有些欽佩。

“我有別的打算。學姐，你是不是不打算回國？”

“嗯...我沒你運氣好，沒冉冉聰明，怕是還得一年。”

“一年夠了。”沈一澤笑道。

“你憋著什麽壞呢？”葉逢時想了想，“你不會是等著我回去再告白吧？”

“當然不會，不能浪費了這天時地利人和。”沈一澤有滿滿的信心，不過是和葉逢時交談了幾句，在他的心裏，幾年時間的規劃都已經做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做事還是蠻有把握的。”葉逢時也笑了。她回頭看了看床上微微擡手叫她的某人，笑道，“我先掛了，有些事。”

“好，學姐再見。”

“祝你成功。”

葉逢時收了線，走回床邊，窩在了床上男人的懷裏，“是冉冉那個小竹馬。”

“他們要在一起了？”

“聽起來像是要有大動作，誰知道呢。”

“冉冉那丫頭，運氣不錯。”男人聲音渾厚，伸手握住柔荑，“還睡嗎？”

“困。”她栽倒在棉被裏，“你別動我，我好困。”

這廂沈一澤掛掉了和葉逢時的電話，想了想，決定給老宋打一個。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雖然有些不地道，但他說明來意，老宋一定可以理解並且對他的興奮感同身受。

他這樣想著，就撥通了宋清源的電話。

宋清源沒有設免打擾的習慣，他打了三遍，終於被接了起來。

“沈一澤你是不是有病！”隨著人年紀越大，脾氣果然會變得越來越差。

沈一澤默默在心底重覆這條老齡定律。

“我申請通過了！”

“幹我屁事。”宋清源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嘟囔，肝火一動，怒吼出聲，“明天七點給我來實驗室報道！神經病！”

說完這句話，他幹脆利落地掛掉了電話，並沒忘了把沈一澤拉進了黑名單。

真可怕。

沈一澤嘟囔，嫁不出去的老處男可真可怕。

他又翻起了手機列表，總算是有條消息拯救了他的朋友們。是個熟悉的票務發來的，“你說巧不巧，我剛好買到了你那張鄰座的票。”

明年夏天，還會是段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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