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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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急行一整天後,傍晚時分神策軍才趕到原定地點。因為距離晉江不遠,空氣濕潤了許多,風吹得人很涼爽。

天黑之前葉央命全軍在山腳下暫歇。這山的另一邊就是晉江的源頭,也是她曾經和紅衣師父住過兩年的地方,水源豐沛樹木茂盛,腳下踩的是泛著潮氣的草叢,還有不知名的鳥歸巢的身影,總算能看出幾分盛夏的模樣。

“進了林子可算涼快了。”葉央靠著一棵樹,坐下的瞬間就恨不得睡死過去,兩條腿都累得打顫,抹了把額頭的汗水笑著跟李校尉閑聊。

活得那麽糙的一個大男人,如今心思也細膩起來,李校尉勉強咧開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是沒見過受命完成危險任務的死士,可赴死前幾個時辰還在享受晚風的人,的確是頭一次接觸。

新的統帥是個捉摸不透的人,同她相處沒有壓力,可也沒人敢過分造次,李校尉把這些歸結於她是葉家出來的人。可葉家就連教導女兒也如訓練士兵一樣嗎?李校尉沒去過京城,可在他老家的城裏,哪怕是富商家裏的娘子說話都是吐氣如蘭,嬌滴滴的讓人心生憐惜,而不是像面對葉央那樣,信服。

她的驕傲和堅定的戰意,是最讓普通士卒信服的。

因此相處了很久,李校尉才發覺他沒有封銜的上司其實是個女人,但平日交談,卻從沒因為葉央是女人而拘束,每個人都知道她的性別,每個人在面對她的第一時間又不會想到這點。她五官大氣明朗,可和真正的男人還差著十萬八千裏,聲音不粗糙臉龐也不粗獷,但不會有人覺得:“哦,統帥是個女的,我要對她客氣些。”

也只有在點兵偷襲庫支的時候,李校尉才看見葉央眼中深深的自責痛苦。

有什麽關系呢?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而且統帥不是說了,她已經無所畏懼,因為庫支再也沒有其他親人可以屠戮了。

“傳令給那些人,今晚醜時一刻動身。”葉央開口,頓了頓又說,“還是,把人都叫來罷。”

一支三人組成的斥候小隊,在草草啃過幾口餅子後,騎馬直奔晉江城外同鎮西軍匯合,受葉央命令前去通知邱老將軍醜時準備舉兵進攻,無須擔心雁冢關外支援的庫支蠻兵。

至於剩下的部分……就交給他們神策軍了。

昨夜李校尉一口氣挑出了三十六個身量不高又氣力過人的漢子,矮壯矮壯的,此時全都正色立在葉央面前,連口大氣也不敢出。

“都坐下歇歇,趕一天路了。”葉央擺擺手讓眾人原地坐下休息,跟拉家常一樣開口。她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口吻和一群幾個時辰後便要赴死的人說話,只能硬著頭皮來。

這種糾結在李校尉看來,就成了一種置之度外毫不畏懼的淡定,對葉央的敬仰又多了兩分。

“我們最晚醜時一刻抵達庫支營外,因探子來報,庫支戰時為兩個時辰換班一次,醜時正好離下次換崗還有段時間,而之前守夜的士兵又正值疲累支撐不住,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葉央隨手撿了根樹枝,在濕潤的泥地上勾勾畫畫,“三十六人加上我,三十七個。盡可能多的攜帶黑火.藥,分兩隊從側後方分散潛入。如果能弄到值夜小兵的衣服再好不過,天一黑低頭貼墻走便能減少庫支人懷疑,但劣勢在於,我們並不清楚敵軍的口令,若遇到盤查便躲不過。”

見眾人聽得很認真,葉央繼續道:“我們在潛入庫支軍營後,兩隊選擇的每個引爆點要連貫成線。一隊務必使爆炸範圍呈一條線,二隊拉遠距離也是如此。一隊引爆後迅速往南撤離準備接應,二隊等到庫支軍營大亂後再次引爆,同樣往南撤離。”

一條簡單的路線圖繪制完成,葉央的計謀並不覆雜。

兩支隊伍趁夜潛入,然後一隊先引爆火藥造成恐慌,庫支人若有幸存,大亂後定會向發生巨響的區域靠近,試圖查明情況,這時再次引爆,大祁士兵混在人群中偽裝成庫支人呼喊“撤退”,嚇破了膽子的庫支蠻子便更人心惶惶。

只要有一個領頭逃跑的,就會有一群跟上。

而這個計劃裏的變量,一是潛入的過程不會太順利,二是順利潛入後,一旦火藥意外爆炸或範圍太廣,很有可能造成那些大祁士兵的傷亡。

“至於我,在安排一隊引爆後,立刻同二隊匯合,等到第二次爆炸顯出效果再同二隊撤離。還有誰不明白的?”三十六個腦袋點了點表示很明白,葉央用腳抹平了地上的草圖,又重覆一遍,“潛入,引爆,撤退,就是這樣……等回來後,再打兩只山雞給大家換換夥食!”

那日的兩只山雞,後來都歸了執行潛入任務的三十六人,或者說三十六個死士。葉央有幸分到了一截雞脖子,把骨頭縫兒裏的肉都啃得幹幹凈凈。

李校尉初聽此言忍不住想笑,隨即深深地嘆了口氣,有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可惜葉央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搶先道:“庫支一旦有撤退跡象,就由李校尉你帶神策軍其餘人將殘兵逼退至雁冢關外,然後牢牢守住。至於前方的庫支士卒可先不去管,一律交給邱老將軍。”

“是。”李校尉撓了撓脖子,一口應下。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葉央站起來跑去查看火堆旁烘烤的硝石木炭。離水源近了不愁吃喝,但也要防止火藥受潮不能發揮作用,目前她還未下令調配,只是將原材料分開烤去水分,再用布料一層層裹起來。

軍中物資不足,想要湊足布料還搭上了不少士兵的衣服,將硝石等物熏得臭烘烘的。葉央身上的氣味自然也不好聞,沒條件洗澡又連日高強度運動,汗水裹得全身黏膩惱人。

現在卻不是挑剔的時候,草草吃了些東西她便找了塊未生太多雜草的地方合眼休息,枕著一塊青石,鼻間呼吸著濕潤的泥土氣息,竟就這麽睡著了。

子時二刻,葉央在一輪上弦月的照耀下醒來,伴隨著蛐蛐的叫聲彈掉了爬到自己手背上的一只黑色甲蟲,茫然地環顧四周,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神策軍所有人都橫七豎八地和衣臥在地上,因夜間有行動白天又太疲累,哪怕他們現在躺釘子上都能睡著,只有一些負責看管火堆的人還醒著。暗淡的火光也無法驅散夜間潮氣,離晉江城近了怕庫支探子發覺,葉央並未命令眾人紮營燃火,只維持著幾個小火堆來烘烤硝石和木炭。

葉央活動著僵冷的脖子,才走了兩步李校尉和離得近的士兵就醒來,警惕地望向周圍。

“快到醜時了。”葉央淡淡開口,說著死亡的預告。

李校尉一骨碌從地上爬起,精神滿滿幹勁十足,問道:“可要開始配制黑火.藥?”

“嗯,偷襲的三十六人隨我來,其餘人完全熄滅火堆後開始行動。”葉央拍了拍臉頰扭動手腳,讓自己趕緊進入狀態,“記住配制比例,硝石要多一些。”收集到的硝石雜質太多,想要發揮作用只好加大比例。

不多時,全軍上下悉數醒來,兩千餘人竟無一人竊竊私語,全部沈默著整頓行裝,可見這支大祁曾經最鋒銳的寶劍並非浪得虛名,軍紀嚴格到了何種地步。

葉央也打開自己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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