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夫人，殿下回來了。”外面，高老爺的貼身小廝輕聲稟告。

高老爺忙掏出手帕，將夫人的眼淚擦凈，才應道：“讓他進來。”

雲昭走進去，跪在外祖母床頭，關切道：“外祖母，聽說你好多了？”他剛回來高宅，下人就告訴他老夫人今早回來了，而且自己都能下地走了，他一聽這話，高興的趕緊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外祖的院子裏看望。

外孫回來了，老夫人自然高興的很，也顧不得泛紅的眼，起身摸摸外孫的臉，昨晚她實在是沒有力氣，想摸摸外孫的臉，胳膊都擡不起來，她怕和外孫說了讓外孫擔心，只能忍著，只看了幾眼。

“我好多了！今早上車下車都能自己走了，小七還送了我一棵百年人參，讓我按時服用，說個把月我就能痊愈了，中午喝了一碗，現在更覺得有勁兒了！你啊，就不要擔心我了，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外孫的娘親走了好幾年，他成了沒娘的孩子，皇上那邊妃子和孩子都不少，那點兒父愛分到外孫這裏的就沒剩多少了，所以，對這個外孫最上心的還是外祖家的老兩口和舅舅們。

“外祖母，你得健健康康的才好呢！”聽到老人家個把月就能痊愈，雲昭自然是高興不已。

百年人參？呵！這個馮小七，家裏怕是產人參的吧？上次也給他一棵人參，看品相至少也是二三十年，她不會是人參仙子吧？真是個神奇的小娘子！

“今日在朝堂上如何？”高老爺問。

“果然如外祖所料，今日他們提議立三皇弟為太子，父皇似有推脫之意，開始只答應會細細考慮，並沒有立即答應。”

“嗯，如此看來，皇上對你還是比較看重的，如若不然，不會等這麽久遲遲不肯另立太子，朝堂上都誰附議立三皇子，你可記下了？”

“是，孫兒都記下了。如今與謝家聯合的門第不在少數，我們的對手很強大，單憑目前高家的力量，恐怕不是謝家的對手，如今謝家掌握實權，父皇今日言語間透露出無奈，他似乎對謝家十分忌憚，如今謝家的權勢就好比滾雪球，越滾越大，外祖，我們要不要也拉攏一些人脈？”

今日早朝，雲昭之所以卡在最後才出現，是昨晚跟外祖和馮家幾人商議後的結果，就是要看看除了已知的派系，想看清楚朝堂之上這些臣子們更多的傾向，即便是高家沒有害人之心，但也要防著別人在背後搞鬼，之前他們高家就吃了這樣的虧。

高老爺微微擡頭，看向窗戶方向，沒有應聲，雲昭知道外祖父是在思考，並沒有著急追問，而是在外祖母握住他手的時候，回頭對著外祖母勾起了唇角。

良久，高老爺終於緩緩收回視線，“不管是結交還是拉攏，無非都是一個‘利’字，這個‘利’是相互的，互利！如今我們高家除了兵權，再無其他，這兵權如今也是把雙刃劍，皇上是既要倚仗我們，卻也防著我們是否有異心。謝家如今是忌憚我們的兵權，可將來他們若是在這兵權上大做文章，我們一家的腦袋也不是穩穩的留在脖頸上的啊！”

老人家頓了頓，又繼續道：“如果我們直接有意結交和拉攏一些人脈，怕是會留下把柄，到時候謝家就可以以此游說皇上。皇上如今並不是十分的信任謝家，我想多少也與謝家近幾年明目張膽拉幫結派不無關系，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你坐上了那個位置，你的臣子們大肆拉幫結夥，你怕不怕？”

雲昭皺著眉頭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個理兒。

“那，我們要如何？”

“唉！”高老爺長嘆一聲，“怪只怪我們高家三代都是習武之人，要說出兵打仗，我們高家的男兒各個勇猛無敵，可要說起朝堂之上的那些權謀之術，我這一介武夫還真是沒什麽主意！不如等馮家那個小郎回來，我們問問他，昨晚上的一席交談，我看的出來他對這些尤為精通。”

“好！”

……

馮保如和小七回到高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吃飯的時間，這全得益於小廝和丫鬟的催促，否則小七還不肯回來呢，今日不過才逛了不到一半，幾人約好明日繼續，不過不用小廝和丫鬟提醒，小七強烈要求一定要坐馬車去！省下/體力好逛吃逛吃！

“今日逛的如何？”高老夫人拍著馮小七扶在自己手臂的手背問。

“京都好大啊！逛了大半天，還沒逛到一半，明天繼續！”馮小七笑瞇瞇道，此刻好像一點兒也不累了。

“哦？碰到什麽好玩的東西了沒？”

“哦，有啊！”馮小七將老夫人扶坐在餐桌旁的軟墊上，自己坐在老夫人下首，饒有興致的對桌上的人道：“今天還真是大開眼界了！你們知道嗎，最近京都流行男人化妝！”

小七說到這裏故意停住了，她挨個觀察桌上人的表情，果然除了自己五哥之外，其他各個兒都看向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哈哈哈，你們也沒見過吧？那些年輕年子把胡須全都剃的幹幹凈凈，嫌自己不夠白，就往臉上抹面脂，還和女子一樣用香澤……”小七說著，嘟起自己的小嘴，動了動下頜，上下兩片嘴唇發出“啵啵”的聲響，繼而大笑起來，“那一個個嘴巴紅的喲，比女子還妖嬈呢！”

那四個人面面相覷，尤其是雲昭，他剛回來，還沒見過那些高門家的公子們，自然是不知道他們的打扮，只是……這如今，流行男子塗脂抹粉了？想想就不禁打了個冷顫，男子若都這樣姹紫嫣紅，還如何上戰場？

高老爺如今心裏想的和外孫一模一樣，不禁嘆了口氣，“唉，如今這風氣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傭人將晚飯端上桌，幾人開始用餐。馮小七沒想到幾位愛國將士聽到這個新聞會引起憂國憂民之情，只好低頭吃飯，不再言語。

待幾人吃過飯，老夫人回臥房休息，其他幾人去了高老爺的書房。

雲昭和馮公道將今日從到了朝堂之上一直到回到高家這一路遇到的人、說過的話都事無巨細的說與幾人聽，為的就是讓幾位能夠多多從中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待雲昭那邊說完他的事，小七說了今日遇到謝家長孫謝耀新的事。並未與他撕破臉，小七倒是不大擔心他會背地裏報覆，不過倘若他知道了小七與高家走的近，怕是就另當別論了。

“謝家大郎這次也會參加考試，估計你們還會有碰面的機會。”高老爺對著馮保如道，“你要格外註意，小七這個辦法不錯，不必跟他們較真，你們到底是比我會處世，唉，若是我這老頭子向你們這麽大的時候遇到這樣的情況，怕是早就上前舞刀弄槍了！”

“哈哈，國公大人是有軍人的氣節！我們這些平凡的小輩自然追求的是事情的結果，只要結果達到我們的目的，不會太在乎過程如何。”

小七可不敢說你那是有勇無謀，光有一副忠肝義膽又怎樣？如今不是被謝家掐住了喉嚨？不是有句話叫：打江山容意、守江山難，這個年代，靠武力就能打下江山，可要保住江山、要把江山治理好，就需要用腦子了！

智商、情商，一個不能少！

翌日，馮小七和丫鬟坐上高家的馬車繼續去逛街。

馮保如沒有去，他留下和雲昭他們商議事情。

昨晚研究了一番，覺得眼下馮保如還不易暴露出與高家走的近，他畢竟還要參加考試，現如今走仕途不是光靠有背景有舉薦就能當上官的。

另一方面，高家的兩個舅舅都在外地，二舅舅正往回趕，至於大舅舅，還需要找個借口將大舅舅調回京都來。

“大舅舅是謝家那邊在父皇耳邊吹的風，說西北外族入侵異常兇悍，才非要皇帝派出最勇猛的將領前去迎戰，實際上，西北那邊我去過，本身地勢險要，想要入侵何其難也，蠻子要攜帶足夠的糧草牲畜行進一兩個月方能進入我朝邊界，到那時，蠻子哪裏還有力氣打仗？”

雲昭顯然是不相信西北戰局如此嚴重，完全不需要大舅舅在那邊親自坐鎮。

馮保如輕輕點頭，緩緩道：“邊境不得安寧，主要是外族時常侵襲，如殿下所說，外族並不十分強大，所以，他們的目的肯定不是想占領我朝領土吞並我朝，他們無非是因為自己生活物資缺乏，生活困難，來搶些我們的東西回去生活。所以，若想要徹底解決小股外族襲擾問題，不如從著手解決他們的生活問題開始。”

幾雙眼睛齊齊轉向馮保如，都在期待著他的下文。

“現如今，我朝封鎖邊境，不容許外族私自進入我國領土，他們要來就只能偷偷摸摸，要麽就帶著武器一路拼殺過來，倘若我們開放邊境，外族可以過來定居也好、結親也行、帶著物品過來交換都可以，讓大家都能光明正大的生活下去，這樣會不會更好些？”

見大家都做沈思狀，馮保如繼續道：“這方面我們不妨借鑒漢朝，派人出使西域，促進各個國家之間的貿易往來，更有利於國家的安定團結。我想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熱衷於打仗、單純就是為了打仗兒打仗，無非都是為了生活而已，如果大家都能正常的生活，安居樂業，有誰願意拿起武器打打殺殺？誰沒有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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