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局長被殺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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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的街道上沒有什麽人,冷風從街巷之間竄動,展青雲不由豎了豎衣領,稍微縮了縮肩膀。

藥店街的行動,需等入夜後才開始,眼前除了藥店街之外,家家戶戶都拉著簾子,熄了燈,一片死寂。

展青雲停在墻根下面,點燃一支煙,但沒有去吸,只是把煙夾在指間。接著,他把燃了盡半的香煙丟在地上,踩滅,輕輕敲了敲墻壁。片刻後,一塊磚被推開,屋裏青白的燈光洩出一束,劃破黑暗,燈光下,一只顏色慘白,瘦骨嶙峋的手從墻磚後面伸出來——遞出一個卷起的信封——展青雲接過信封掖進衣襟裏,最後再輕輕敲了兩下墻壁,並且俯身撿起地上的煙頭收進口袋,這才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巷子。

“資料給到你了,兄弟我可是差點搭上命才找回來的,記著銷毀。魏。”手機在掌心輕輕一震,展青雲劃開屏幕,看到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信息。他聳了聳肩膀,刪了這條信息,邁開步子,很快,身影就消失在黑暗裏。

淩晨四點,展青雲剛到家,第二天還要上班,他也顧不上休息,遮光簾拉好,便轉回書桌前坐下,拆開信封——是薄薄的幾份交易記錄的覆印件,關於藥店街那起案子的嫌疑人以及__品的銷路聯絡人,最後幾張是銀行出入賬流水——展青雲粗粗掃一眼,但是對賬單的收款賬戶名十分蹊蹺,展青雲皺起了眉頭。大筆資金的去向,幾乎都劃到了幾個固定的企業賬戶裏,和__品交易時間吻合。展青雲隨即伸長手臂拽過電腦,從警局後臺登陸工商局查詢頁面,依次輸入了企業的名字——註冊資金還不少,基本都在千萬上下徘徊,也是合法註冊的企業,手續和法人代表的資料樣樣齊全,乍看上去,似乎沒什麽問題。

“餵,顧盼——啊,我知道是半夜,事急從權……哎,是,有點事找你,還真就只有你能辦了……待會,我發你幾個公司的名字,我要這幾個公司名下所有對公對私的流水對賬單,你叔父不是在銀監會嘛……現在要,這事很急,你跟他說是協助調查吧,如果需要搜查令,我明天給補一個……對,是。交給你了,越快越好。哥明天請你吃飯……哎呦,小祖宗,你說吃幾頓就吃幾頓,你說吃什麽就吃什麽,都你說了算,好吧?”

掛斷電話後,展青雲繼續對著電腦,思索了幾分鐘,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片刻後,展青雲走到窗邊,點燃一支煙咬在唇邊。

“兩大碗餛飩,您慢用!”展青雲謹慎地等服務員退下,才看向桌對面的中年男人——堂堂緝毒署副署長,緝毒大隊傳奇人物許志誠,竟然坐在這種膩著一層油的路邊小館子裏和他吃餛飩——大概說出去,也沒人相信吧。這路邊的小館子略有些破敗簡陋,和許志誠身上一絲不茍的西裝打扮是格格不入的,展青雲忍不住瞎想。

“你還有臉笑。”許志誠捕捉到展青雲那點幸災樂禍的笑意,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和你交代的事,都白交代了是嗎?把你調過來才多久,你看看自己捅的簍子。”許志誠雖然不是責備的口氣,但展青雲抓抓頭發,擠出一個三分討好的笑容出來。

“要是不捅婁子就不麻煩您了不是?”展青雲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雙手遞到許志誠手裏,動作誇張地仿佛是在上交珍貴國寶。

“說吧,又怎麽了?”許志誠哼一聲沒理他,自己拿過一雙筷子掰開。

“這幾天查到的,許叔,我想了想,這些東西還是先給您看一下。”展青雲笑瞇瞇地收回自己手裏的筷子,咬在嘴裏,拿出信封遞到許志誠面前,許志誠接過去,掃了一眼題頭上的幾個名字,微微瞇起了眼睛。

“哦……”許志誠慢慢地說,“是藥店街的那個案子啊,怎麽跑到你那裏去了。”

“嗯。”展青雲頓了頓,沒有細說,直奔主題,“我們順著其中一條線挖出了老K的標志,還查出了交易的資金流向……都打到這幾家公司的賬戶上。我托銀行系統的熟人查了賬戶,資金動向很單一,每個月的繳稅報表都長一樣,可以肯定幾乎沒有過業務經營……應該都是用來掩蓋資金用途和流向的空殼公司。”許志誠收斂了剛才雲淡風輕的神色,微微繃著臉。

“這幾家公司……”展青雲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了下去,“似乎和緝毒署有關。”許志誠一挑眉,展青雲也知道自己說了不得了的話,立馬從手機上調出一份表格,遞到許志誠那邊。

“您看這個。”他說,“這是緝毒署幾次大型緝毒行動的時間,這是幾次__品交易的時間,最後是空殼公司的賬戶大額提現的時間。這三方的時間完全是吻合的。__品交易都在緝毒署的行動結束之後,資金轉出都在緝毒行動開始之前,每次都精準吻合,巧合的可能性恐怕真的很小,不可能沒有人給他們遞消息。許叔,我……”許志誠擡起手,拍拍展青雲的肩膀,“我知道了,我會註意緝毒署那邊的人的。”他低聲說,聲音聽不出波瀾,神色卻已經顯得有些陰郁,“這件事先不要聲張。”

展青雲點點頭,見許志誠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趕緊伸手抓住了許志誠的手臂,“哎,許叔。別急著走,還有個事求你。”許志誠低頭看他,滿臉寫著“有話快說”四個字。

“那個什麽,也不是大事兒,能把我調到陸遠他們刑警隊的專案組裏面去嗎?”許志誠沈下了臉。

“許叔,許叔。”展青雲拉許志誠坐下,“您別……您看,我一直掛治安這塊兒,追查這事,名不正言不順的,也不方便。您要是能把我調到陸遠他們組裏,這個案子我就能跟了不是?反正帶隊是陸遠,自己人,之前……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點,雖然他不問,我覺得他應該早猜到我在查什麽。這次的線索也是他提前和我說的。”許志誠斜了他一眼。

“所以你還有理了?展青雲,我說你什麽好!不待在緝毒署的是你,要調查老K的是你。請求調到基層的是你,不是說治安支隊容易暗中調查的嗎?現在又要求調到刑偵!這系統到底誰說了算?什麽都是你的了是吧?”

“沒沒沒,我沒理。您說了算,這不是沒理才仰仗您嗎……”展青雲順著他給的梯子往下跑,“您看這個事……能操作嗎?”許志誠沒理他,起身走了。

“那我就當您答應了啊。”展青雲在許志誠身後笑瞇瞇地揮手。許志誠頭都不回,遠遠地拋過來一個字——“滾。”

墻上的掛鐘上,淩晨5點剛過。

“展青雲,你下來。”

“……”

“白巖。”展青雲強忍著撂了電話倒回枕頭上的沖動,壓著起床氣,皺眉問白巖,“你知道現在幾點嗎?你知道公務員天亮了是要上班的嗎?”

“下樓,我在你樓下。”白巖沒有接展青雲的茬,沈著聲音重覆道。展青雲實在不知道這位祖宗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只好丟開手機,隨手從床頭抓一件衣服,起身下樓。

白巖站在門口不遠處,在淩晨的冷風裏,瑟瑟發抖。樓房的陰影有一半落在他臉上,另外半邊面孔小區的路燈光照亮。一半隱沒於黑暗之中,另一半模糊在冷硬的白色燈光裏,讓他顯得冷峻又堅硬。他緊緊抿著唇,沒有笑,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頭發和眉毛上都微微染了一點早晨的薄霜。展青雲沒來由地呼吸一窒,心臟像跳漏了一拍。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把白巖拽到了自己身邊——本能地想要把他從冷硬的光影裏拽出了。

“我聽說上邊下了調令。”他盯著展青雲的眼睛,一字一句,“是你,調到刑偵支隊的專案組了。”

“喔。”展青雲聳聳肩膀,“想查明白的話,總得先接觸到資料嘛……對了,你怎麽知道調令的事?”白巖突然向展青雲出手,展青雲沒太睡醒,也沒想到白巖居然一言不合就動手,展青雲猝不及防,被白巖扯著領子拖到跟前。兩個人的距離拉近到幾乎粘在一起,呼吸都是對方的氣息。

“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別、插、手!”展青雲被白巖難得的認真楞住了,隨即垂下目光,露出寂寞的神色,“白巖。不追下去的話,我還能怎麽辦呢?”展青雲輕聲問,溫和又堅定,輕輕把自己的睡衣領拉出來,“白巖,我能怎麽辦呢?”

“我會看著你在裏面越陷越深,越走越遠。”白巖沒動,神色卻在這一聲呼喚裏稍微起了點波動,“一直到你再也不會回來。”白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了。

“當然。”展青雲頓了頓,聲音又挑高了些,恢覆平時漫不經心的語氣,“我的三觀也不允許我對犯罪坐視不理,這一點上,我記得我們是三觀相符的。”展青雲對他笑了笑。

“無論如何,你都不肯退出,是嗎?”白巖從展青雲面前走開,“好。”白巖轉過身去,“隨便你。”

“你不懂。”展青雲想,“只有追下去,你才不會消失。只有我追下去,我才有可能帶你離開……”

“你他媽的!死哪去了!”展青雲心裏咯噔一下,直覺……不是好事,展青雲剛一到家,就發現響鈴許久的手機鈴聲,接通過,是聲嘶力竭地尖叫……電話是陸遠打來的,這已經是第十三個了。

“怎麽了?”

“許叔……許志誠副署長……遇害了……”展青雲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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