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小櫻是在清晨的時候清醒過來的。

恢覆過來之後的時間裏，除了確認過美繪的情況之外，她便一直將自己關在那智的房間裏。什麽也吃不下，什麽也聽不進去。

沒有出聲，沒有表情。呆坐在窗邊的床上，一望便是接近黃昏時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心裏莫名鈍痛得讓她連扯出一絲笑都成了件費力的事。

...

現在想來，會和久美子這個即使她清醒過來也仍舊在延續的噩夢單獨會會，其實是她早有預料的。

唯一沒有料到的是，竟然會這麽快。

...

她是真的有很多問題想要找那個女人弄明白。

摒除內心的抵觸和受傷，她也並不認為自己沒有底氣。

只是，縱然消失了這麽多年，親眼見到她仍然執著於佐助這件事，卻終是讓她感到了毫無緣由的怯懦。

又想哭是又想笑。

第一次重逢時在她面前上演的親吻終是在她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爆炸也好，受傷也好。

她也始終沒能回味出他所留下的，關於自己的任何蛛絲馬跡。

也許，他和她...真的回不去了。

但是，一旦產生放棄的念頭，心頭這股隨之而來的不甘和疼痛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

緩緩張開手心面向自己，小櫻盯著掌心的紋路發了會兒呆，一時又倏然憶起了自己的新能力。

好像與生俱來的潛能被激發了一般，如此聲嘶力竭又如此自然而然。加之師父很早以前就有說過自己再轉基因的不可預知性，如此看來，也是預警實現的情況罷了。只是，似乎這個能力的代價，是相當等值的呢...

一只殘了半邊翅膀的蝴蝶在這時隨風跌進了窗戶，最終又由著幾番振翅掙紮，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小櫻膝下的床單上。

垂眸望向那只似在隨著呼吸扇動翅膀的橘色蝴蝶，小櫻不由伸手將其輕輕扶上了指尖。

有個聲音好像在隱隱召喚。

微微擡起食指，她將視線靜靜地投註在指尖的蝴蝶上觀察了片刻，隨後沈了沈氣將眼睛緩緩閉上。

紫色的菱印在這時開始於額際緩緩浮現。

窗沿的植物也隨之緩慢地枯萎。

只見蝴蝶的翅膀在這一變化中正在逐步地恢覆如初，最終於幾個輕柔的扇翅間翩然飛去。

氣息在之後微微有些不穩。

迅速皺眉控下，視線不由在睜眼後隨著蝴蝶離去的方向追去。只見那只遠遠飛去的蝴蝶

幾乎與黃昏融在了一起，很快便不見了身影。

『你還要在那裏觀望多久？』

面無表情地撤回視線，小櫻隨即轉眸朝門口望去。只見薩莉神色一頓，不由緩緩將半開的門縫打開走了進來，

『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還是不要輕易動彈得好。』

『其他人呢？』

『佑子和浩一燒已經退了大半，睡著有一會兒了。美繪也在休息，佐井帶著那智出去找吃的了。』

『是麽。』

聞言，小櫻這才微微彎了彎唇角，

『接下來...怎麽安排的？』

『先調好身子。』

理了理床單，薩莉朝小櫻笑了笑，隨即坐在了床沿，

『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壞。』

『是麽。』

『嗯。』

『...啊。』

微揚了眉毛。

薩莉若有所思地笑盯著小櫻看了半晌，轉而略帶調皮意味地瞇縫起了眼睛，

『你...似乎有話要說？』

聞言，小櫻無聲地笑了笑，

『沒什麽，只是有點疑惑。』

『疑惑？』

緩緩睜大了眼，薩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麽疑惑？』

『你，到底想幹什麽？』

緊盯著薩莉的眸子，小櫻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笑意漸漸從嘴角消失。帶著幾不可查的難以置信，薩莉微側過頭開口道，

『什麽想幹什麽，我怎麽沒有聽明白？』

『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曾經是個醫生。』

飛快接過薩莉的話，小櫻示意了一下左手上還插著的針管，眼神一時犀利至極，

『一個藥劑當中摻入了什麽，有什麽效果，不單可以從原材料裏看出或是推測出，還可以從攝入者的感受和反應裏推斷出來。不懂醫理的人也許不會知道，不過，要想瞞過我...還是有點難度的。』

不由有些發楞。

隨後，終於反應過來的薩莉卻瞇眼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還是不懂你在說什麽。』

『是麽？』

笑著聳了聳眉，小櫻隨即將視線轉向窗外不緊不慢道，

『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如你所說的，完全地相信我們吧？...不過這也難怪。僅憑直覺選擇信任與否，其實是件具有極大風險的魯莽行為。正應中國的古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身為聯合陣營的代表，假如真這樣草率地決定用人，倒反而會讓我們抱持懷疑態度了...你其實一直在觀察我們...這也是為什麽給我打的這點滴裏含有測試劑。』

『......』

側眸望去，見對方沒有了說話的意思，小櫻不由再次笑了笑，

『美繪為什麽出了那麽多血卻沒事，我為什麽腸道出血還能有所恢覆。相信這些問題在昨天困擾了你很久。不過，我也相信，你現在基本上也沒什麽疑惑了。如果沒猜錯，你應該也采過我的孩子血樣了？』

終於沒了置身事外的神色。

認了一般微微閉了閉眼，薩莉突然面色平靜地彎了彎唇角，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只是憂心我的憂心，而自然而然想到的罷了。』

不由笑著搖了搖頭，小櫻隨即開口繼續道，

『你看起來並不知道再轉基因有實例的樣子，要是你知道會怎樣？雖然你在召集人手，甚至有更厲害的超能力，不過，再轉基因是一種更貼近現在大多數普通轉基因的存在，所以，你會不會動歪心思？又或者會不會你實際上根本就是跟我們立場對立的叛變者？這樣的問題在我醒來的時間裏偶爾會冒出來。反覆久了，也就有所眉目了。不過，現在看來，再轉基因對你來說似乎也不是什麽陌生的例子？我也沒見你有什麽大的動靜。』

『難不成你這聲色不動...是在等我的動靜？』

輕笑著道，薩莉微微側了側臉。

『那倒也不全是。畢竟剛醒來，我也確實覺得力不從心。』

『呵...其實，我倒有個疑問。』

『什麽？』

『既然...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那麽，為什麽不悄悄告訴佐井他們？而且還默許了我做這些手腳？』

微瞇了眼，薩莉一時眉毛挑的老高。

『你難道真以為他們對你放心了麽？』

不禁低笑出聲，小櫻隨即微搖著頭不緊不慢道，

『我能想到的，那兩個人也絕對不會遺漏掉。你的身份貨真價實，有這些讓人懷疑的舉動倒反而有些讓人舍不得打草驚蛇。另外，住這裏的頭一個晚上，我便檢查過你這個所謂的營地。防化液都有很好的布置，只是我有發現生化物和人類的血跡，看起來，應該是遭受了攻擊之後才完好布置結束的。如此看來你也不全然是個讓人需要提高警惕的人物。只是，在事情未見明了之前，還不能這樣妄自評斷。』

『所以，你是在等著我開口麽？』

『差不多。』

有聲音在這時突然從門口傳來，驚得小櫻和薩莉皆是一楞。只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那智和佐井，正齊齊靠在門口。腳邊是一些水果和蔬菜。

見狀，薩莉不由無奈地笑了笑，

『看樣子，不說是不行了...』

說著，薩莉看了眼小櫻，又轉眸望了眼那智和佐井，撇嘴道，

『正如你們所猜測的，我在試探你們。不過，那些在之前費盡口舌解釋的東西，絕不是憑空捏造。這裏確實是我們的暫時營地，可惜，在四天前遭遇了喪屍的襲擊。本來這次隨我一起到七區的是十二個人，結果在意圖進七區的路上遭遇了大批喪屍，6、7個人就這麽沒了。加上七區出了事，戒嚴比預想的還要緊，根本沒有縫隙可鉆，於是我們剩下的人便只有輾轉回到營地。怪我疏忽，沒有帶上遮掩氣味的藥水，竟然在回去的路上被喪屍一路追著氣味趕了來，迫於形勢，我們很快分成了兩個方向逃跑，只是，臨到最後，跟著我的兩個人，一個在到達營地後因感染病毒死去，一個在途中下落不明。而另一組人到現在也沒有來跟我匯合。那幾天，我將營地刻意空了出來消散人味，之後隔點時間就布下防化液，出去尋找時機。

不是遇上友人，就是遇上敵人，無論如何，有所行動總好過坐以待斃。

遇上你們的那一刻，我知道，時機來了。見過不少的軍人，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來。只是不敢貿然行動。會講那麽多，一是看你們的反應，二是...我真的很需要人。』

微微頓了頓，薩莉不禁嘆了口氣，

『真心不會騙人，你們之間的羈絆通過昨晚上的風波，我能看出既不是利益，也非虛偽的假扮，這也是我再次決意松下一些防備的原因。另外，我們的隊伍裏，不是沒有再轉基因，只是都是歐美血統，並且人數光是一只手就能數過來。沒有提及是因為亞洲的再轉基因即使在我們秘令裏也沒見有提到，所以我便沒有多費口舌，更何況，再轉基因本來就是難得之物，僅僅是初次見面，我便和盤托出，未免也太......不過，事實證明，我還真是犯傻。活生生的數個特殊體質就站在我面前，我竟然還在憂心忡忡，不知所措。』

『你的憂心忡忡也並不算全傻。因為，就跟我之前提過的一樣，你有什麽資本？我們又憑什麽幫你？縱然夢想一致，但白白送死，只是傻瓜的行為。』

慢慢悠悠地走進房間，那智望了眼小櫻，隨即轉眸緊盯向一旁薩莉，

『僅僅憑著一些站在我們這邊的超能力，還有再轉基因，普通軍人，根本不可能抗衡。而這，根本就不是拼不拼，努不努力的問題。我承認，有以少勝多的例子，不過關鍵在於，我根本沒看見你們的策略在哪裏。』

聞言，薩莉只輕笑著挑了挑眉。

『笑什麽？』

不由皺起了眉，那智正要繼續開口說什麽，卻被身後的佐井立即拉住了肩膀，

『分國分區的行動照你所說，也並不算沒有組織沒有計劃。按照最糟的情況來估算，單是日本，已經積累了一定程度較為可觀的數量了吧？如果軍庫的資料沒有出錯的話，完全戒嚴之前就有獲得小道消息而提前出城的人數就真的是不在少數。只是，我猜目前力量因為分頭尋找的原因，還比較分散，如果到時候能把整個世界的抗衡力量組織起來，狀況還是容許樂觀的。只是......』

說到這裏，佐井輕聲一笑，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面對這些作惡分子，單是這樣堂堂正正的PK式戰鬥方法真真不是個好策略。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們，應該在K·J裏邊藏了內應？...』

『哈哈。』

毫不猶豫地揚了揚眉，薩莉當即笑出了聲，

『不然呢？』

迅速和佐井、那智對視了一眼，小櫻的神色一時有些似笑非笑，

『竟然忘了還可以這樣...』

『自然要這樣。』

轉眸看向小櫻，薩莉再次彎起了唇角，

『既然已經明了對方的底細，也有真正加入的意思，那我們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之前不是問我接下來怎麽打算的麽？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

說著，薩莉頓了頓，

『七區這邊我準備帶你們撤離，直接去往八區郊外跟另外帶隊的人匯合，我不會再等了，這麽多天沒有消息，不是已經跟那邊的人匯合，就是已經死掉。再怎麽等，相信也等不到什麽了。另外，內城有人傳消息過來，K·J的人在大屠殺之後預備收買人心，所以，必須盡快轉移，改變戰略。匯合之後，我們將一起趕往克什米爾。那裏幾乎已經成為了荒地，由於周邊遍布各類稀奇古怪的生化體，所以已經亂到可以被人忽略的境界，不過，那兒也正是我們的總部。』

『那現在...』

『現在先做好十足的準備，可以的話，明天天一亮就出發。飛行器燃油耗盡，所以只有徒步了。八區那邊有預設的飛行器，到了的話就完全了。一會兒我會把藏在大廳地板下面的武器全部拿出來，最好都檢查一下。盡管很討厭負重前行，不過，一路上保命的家夥，可就靠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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