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快到淩晨五點了。

側頭確認了一下池子裏小櫻的情況，佐助將一直泡在另外一邊臺池裏的左手拿了出來。

已經算久了，然而手上的血泡仍舊比預想中消散的還要慢一些。剛才換修覆水的時候註射了鎮痛劑，只是火辣辣的燒灼感仍舊沒有半分止息的樣子。過於集中的毒素吸收讓整個左手手臂出現了不規則的青紫斑點，加之不少顆粒狀的紅泡已經潰爛，看上去只覺一片猙獰的血肉模糊。

不過好在趕得及時，並沒有散發毒霧導致狀況進一步的惡化。

拉過一旁的醫療櫃，探手從中拿出一疊醫用的修覆裹棉，佐助神色淡淡地配合著臺池的支撐，將裹棉麻利地往左手臂上一圈圈環了上去。

唇色有些發白。

強行突破拉出的防線兩次，強行擴出隔離罩，又強行進行毒素的抽出和消融，並實現遠距離瞬移。

大部分能量全全消耗在這上面，迫使身體沒能及時抵抗住高密度聚合的毒素所帶來的沖擊，這讓他不得不像個正常人一樣吃力地承受著感染後的痛苦。

真是無可奈何。

行動似乎總比意識要來得直接和迅速。

扭頭再次看向浸泡在池子裏處於昏迷狀態的女人，只見她的眉毛在這時微微擰了起來，這讓佐助不由輕皺著眉頭起身走了過去。

池水已經被她潰爛的傷口染成了微黃的紅色。而之前幫她裹上的白色藥棉，早已在水中透出了深重的顏色。

還在出膿血...

縱然大部分毒素已被他強行抽出，但血泡卻並沒有因此而消散多少。除此之外，破裂後遺留下來的紅色痕跡也仍舊在興風作浪。

顯而易見，兩人的體質太過不同。

抽了毒素，再加上藥力，她仍然恢覆得要比他慢得多很多。

看樣子...徹底恢覆還需要一點時間。

只是...似乎還有什麽地方並不對勁...

微一思忖，佐助幾步走下池水來到小櫻的面前，隨後傾身牽起她的手臂看了看。

沒有。

頓了頓，佐助又看了看她的另一邊手臂。

也沒有。

輕輕放下手臂，佐助的神色一時有些遲疑。

將視線逡巡在小櫻的面部思考了半晌，佐助倏然瞇了瞇眼，隨後不緊不慢地擡手撥開她右邊貼頰的濕發，微微湊近看了看。

很快，他便在右邊耳垂後發現了直徑兩毫米的青斑。一瞬間，玄色的眸子立即冷了下來。

這是另外一種病毒。

另外一種病毒在做著反抗。

果不其然。

並不僅僅是體質的原因。

作為再轉基因，恢覆速度固然比不上更高級的基因體，只是這樣艱難的恢覆狀態也著實可疑了一點。

只是，似乎這種反抗又被另外一種存在險險地壓制著。

大概是再轉基因手術的結果。

那麽，這就意味著，這種病毒的吸入是在她接受做手術之前。

目不轉睛地盯著小櫻耳後的青斑，佐助悶著火，輕輕挑了挑眉。

眼下，這個青斑更像是長時間的病毒液體輸入導致的。如若是瞬間的病毒傾入，要麽就會因為反應過大被受體察覺，要麽就會因為濃度不夠，在面對再轉基因的形成時，很快就消散了。

某人不會笨到發現了自己中毒，還任由其發展。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了解小櫻的能力，甚至預測到她可能成為再轉基因，然後，在她清醒或者不清醒的狀況下給她註射了病毒。

腦中的記憶飛快流轉。

雙手撐在小櫻頭部兩側的池沿，佐助倏然將眼睛閉上細細思索起來。

究竟是什麽時候？又可能是誰？

除開兩人平時在一起的時間，她沒出現過什麽需要輸液的病痛。

除此之外，她所認識的人當中，能夠給她輸液的人，似乎也沒有幾個。

那麽...再想想...

第一次覺得她異常，是在給孩子過生日那天暴亂之後...而在那之前的話...

『！...』

倏然睜眼，佐助突然憶起自己越樓找到小櫻時，恍眼間瞥見放在桌上的輸液管，還有立在一旁的......

『高島澤仁...』

低喃著這幾個字，佐助的神色一時有些似笑非笑。

真是該死...

早該想到的。

不是麽。

身下的小櫻在這時突然有些動彈，似乎有將要蘇醒的跡象。

見狀，佐助立即並攏食指與中指朝其眉心點去。幾乎是立刻，小櫻便於微顫中迅速恢覆了平靜。

『......』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自己這麽做，是理所當然的，卻不知道為什麽還會有一種莫名的遺憾。

身體的某一處突然隱隱傳來鈍痛。

找不到源頭，也不想繼續去搜尋。

視線微轉。

直直地瞅著她寧靜的神色，佐助緩緩移開指尖。

順手理了理她的鬢發，黑眸一時滿是揮散不去的覆雜。

直到最後一根發絲的尾部從指尖滑落，即將撫上小櫻臉頰的指節倏然蜷曲，爾後又回到了池沿。

閉了閉眼。

空氣一時有些窒息。

撐在池沿的手在這時猛然緊握成拳，卻又極快地松了開。

似乎想要極力擺脫些什麽，曲肘借著伸直的力量使身子恢覆直立，佐助轉身便緩緩離開了水池。

赤裸的上身是精瘦的。

還在滴水的下裝，在上岸的瞬間便被外力蒸幹。

爾後，佐助漫不經心地從櫃中拿出一個3厘米高的小瓶子，彎腰放在了池邊上。

合上櫃子，拿過黑色手套。

擡頭間，又望了小櫻片刻，佐助隨即扯下衣架上的外套，迅速朝門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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