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隨身攜帶的定位總機突然振動起來。

正切著牛排的小櫻倏然一楞，趕緊放下刀叉從褲包裏將總機拿了出來，只見之前在3區刻意不撤出的定位信號全部變成了虛線，這讓她不由變了神色，

『該死！被撤了！...』

『什麽？』

聞言，佐井也不由停下了手下的動作。

『之前我安的定位信號。』

皺眉重新看向屏幕，小櫻飛快道。

見狀，佐井不由勾唇一笑，重新低首開始切牛排，

『那是肯定的。那個地方早晚都會整修，撤下來是必然的事。』

『不是的，部分我是做了隱藏的，但是一下子全部都沒有了！肯定是有人專門去找的。』

搖了搖頭，小櫻顯然有些靜不下來。

『冷靜...小櫻，你得知道，誰也不想過被監視的日子。』

無奈笑著挑了挑眉，佐井示意她繼續吃牛排。

然而，她哪裏還能吃得下，

『發生了這種事，如果真心為了安全著想，又怎麽會主動撤去這種防護？我的直覺告訴我，極有可能三區那邊還有很大的問題！...』

『問題絕對是有的。』

妥協地再次停下手上的動作，佐井索性認真地看著小櫻道，

『僅僅只是清除了幾個人，又怎麽可能杜絕後患呢？但是要想在如今已經沒多少人流量的店裏拆除你的那些裝置，就肯定會驚動那裏的老板，如此看來，必然是經過允許的，既然當店長的已經默許了這樣不要命的行為，我們該做的做了，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全世界這樣的事情，每天每時都在發生，你難道也要一個個地去操心？』

『......』

張了張嘴，小櫻想要繼續說什麽，但很快發現，佐井的話真是讓她沒有一點反擊的能力。意識到這一點，小櫻不由低嘆一聲，一把將總機丟在了桌面上。

見狀，佐井微微聳了聳眉，輕笑道，

『快吃吧。』

郁悶地望了眼對面的佐井，小櫻倏地在餐桌上撐著下巴道，

『算了，吃不下了。』

『醜女要減肥？』

故意挑高了眉。佐井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打趣。

聞言，小櫻不由猛地砸了下桌面，

『餵！剛剛還好好地叫名字，怎麽眨眼又變成醜女了？！還是這麽招人厭的語氣，你成心跟我過不去是吧？..』

『嗳暧！...』

趕緊扶住桌子，佐井隨即苦笑著朝周圍望來的詫異目光回以歉意。

不遠處的服務員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立即快步走了過來，卻在看見已經出現極大裂痕的餐桌時不禁猛然一滯。

見狀，佐井趕緊低聲賠笑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立刻把桌子錢賠過來的，真的非常抱歉...』

『......』

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的小櫻頓時尷尬紅了臉，左右不是，幹脆安分地坐在座位上埋著頭，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

『這頓飯還吃得真是一波三折...』

倏然坐進駕駛座，佐井將收據往轉速表框一扔，便關門發動了車子。

『還不是自找的...』

低低喃著，小櫻伸手拿過收據看了看，眼睛卻極快地瞪了起來，

『二十萬日元？！...』

聞聲，佐井撇了撇嘴，不置一詞。

『搞什麽啊？！他們那是什麽桌子？...不就是普通的餐桌麽！...』

『小姐，你可是在高級牛排餐廳呢...』

不無強調地道，佐井顯然也有些無奈。

『高級的是牛排，又不是桌子！太過分了！...』

憤憤地道，小櫻大有一種讓佐井掉頭回去理論的沖勁兒。

見狀，佐井不禁低聲地笑了起來，

『你要是...實在覺得對不起我，可以陪我去商場挑選些食材作為補償。』

『食材？...』

不由一楞，小櫻扭頭笑道，

『你可別跟我說，你還會自己做飯？』

『不然呢？』

側頭看了看右邊的倒車鏡，佐井隨即往右變換了車道。

微微訝異地聳了聳眉，小櫻不由將視線移向了正前方，

『我還以為~某些人不是吃餐廳，就是叫外賣呢...』

彎了彎唇角，佐井隨即淡淡道，

『怎麽，聽了差距...不會對我心動了吧？』

『你想太多了~』

翻了個白眼，小櫻瞥了下佐井，轉而道，

『不過...確實應該做點什麽來作為補償。』

『那現在就去商場？』

聞言，小櫻不由靜了靜，隨即側頭道，

『...行，但是錢我來付。』

『沒問題。』

............

車子很快駛入了七區最大的商城地下停車場。

進入商場內部，小櫻首先去推了一輛購物車出來，等在入口的佐井回頭望見，不由輕聲一笑，很快伸手將她推著的購物車拉到了自己手下，

『看你的了，醜女陛下。』

『找死！』

飛快踹去一腳，卻被佐井敏捷躲開。小櫻不由警告性地挑了挑眉，轉身便往商場內部走去。

見狀，佐井微微一笑，立即跟了上去。

蔬菜區的人並不多，考慮到佐井可能並不經常在家，於是小櫻盡量拿了一些能夠較長保鮮的蔬菜。

白菜，菠菜，豌豆，少量青椒，還有一些海帶。

如果按照往常的買菜習慣，她還會挑上一些新鮮的番茄。

但指尖在觸碰到的瞬間又倏然一滯，像是逃避什麽一般生生錯開，拿起了一旁的茄子。

靜靜在一旁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佐井並沒有說什麽。

他知道有些東西如果她試著去改變和適應，那麽他也就無需再多說些什麽。

只是，縱然明白這些道理，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依舊會隱隱有些異樣。

『洋蔥考慮買麽？還有那邊的花椰菜。』

徑直將購物車往前推去，佐井忽然開口道。

聞言，小櫻不由猛地回過神來，

『你喜歡洋蔥？』

『並不討厭。』

拾起一個在手中掂了掂，佐井回頭淡然道。

『那也行，不過蔬菜是不是已經夠多了？你最近應該不經常在家吧？』

『唔...差不多。』

似乎真的是在認真思考，微微沈吟一會兒，佐井隨即道，

『不過，你如果也來吃的話，應該是足夠了。』

『誰要跟你一起吃啊！...』

聞言，小櫻不禁將手中的茄子扔了過去。

飛快接住，佐井順手將茄子放進購物車繼續道，

『或者把那智，美繪，浩一還有祐子一起叫來吃？正好，可以跟他們促進一下感情。』

迅速扔過去第二根茄子，小櫻面頰泛紅地氣道，

『不要妄自決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說得好像我跟你有什麽似的！...』

差點沒接住，佐井正想繼續說話，卻聽一旁傳來商場工作人員的聲音，

『兩位請註意下不要亂扔好麽。』

聞言，兩人皆是一僵。

尷尬地望向那邊顯然相當不滿的工作人員，小櫻隨即使勁瞪了眼佐井，轉身便走出了蔬菜區。

見狀，佐井飛快到了個歉，隨即推車跟了上去。

之後，他們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去鮮肉區挑了一些排骨，碎肉。還去調料區買了些味增湯需要的配料。

速凍的水餃，壽司。

早晨吃的面包牛奶。

平時會喝的啤酒和食用的魚幹。

路過生活區的時候，佐井還認真地問了下小櫻需要不要買***和潤滑劑，逗得周邊路過的人皆投來或羨慕或暧昧的目光。

『安靜啦！什麽亂七八糟的...』

『怎麽，你害羞了？』

『不是害羞不害羞的問題，你買你的食材，問這些幹什麽啊！...』

............

明明只是送個文件，為什麽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是小櫻在從結賬開始就一直止不住感嘆的問題。

雨開始變小了。

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小櫻望著窗外有些發呆。

這一天無論從那個方面來看，對她來說都有些混亂。

有些東西不知道為什麽會很突兀地從腦袋裏冒出來，盡管被她壓了下去，但是仍舊會哽在那個地方，總覺得不舒服。

不動聲色地瞅了眼駕駛座上的佐井，小櫻在心裏悄悄地對自己搖了搖頭。

不是沒有感受到他的感情。

不是沒有覺察到周遭由他引來的目光。

就她現在狀況來說，能遇見這麽一個對自己的男人，她已經足夠幸運了。

他並不是那種靠說的男人。

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的女人。

也會寂寞，也會難受，也會思考，也會感動。

他為自己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初始時的包容照顧也好。

一起任務時的各種焦急關切也好。

或者受傷時各種不在乎付出的體貼也好。

她都知道。

通通都知道。

也許她確實應該牢牢抓住。

也許她確實應該試著去接納他。

但是心裏最期盼的呼喚她卻始終放不開。

她想佐助已經成為了她的病。

已經病入膏肓的她，又怎麽能去傳染或者占有一個這麽好的男人。

這是他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對他始終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感受，這又是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

她做不到去無視自己的感受，做不到為了寂寞和孤獨去跟一個不愛的男人生活在一起。

虧欠...就虧欠吧...

有生之年，她拼命去還就好了。

真的沒辦法了...

這樣想著，小櫻不由勾了勾唇角。

雨水接連不斷地飄了進來，瞟了一眼小櫻那邊，佐井按下關窗按鈕將副駕的窗子關了起來，

『別感冒了。』

靜靜看著窗子合上，小櫻不無笑意地扭頭道，

『心疼車子才是真的吧~』

彎了彎唇角，佐井擡手輕打了左轉彎燈，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剛剛在想什麽。那麽出神的樣子。』

聞言，小櫻微微一楞，隨即望著前方笑道，

『沒什麽...在想晚上給孩子們做什麽吃比較好。』

不由多看了她幾眼，佐井也輕笑道，

『真是這麽想的，也不會在前面加「沒什麽」這三個字吧......』

『把心理學用在這方面真是件...很不尊重別人隱私的事呢！...』

神色一頓，小櫻倏然瞇眼望著佐井道。

『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但你還能發聲回答，證明這也不算什麽隱私吧？』

紅燈轉綠，啟動車子左轉，佐井回應地很是自然。

聞言，小櫻不由撤回視線懶道，

『你就一個勁兒地耍嘴皮子吧。』

『......』

『......』

沒有料到，突然就這麽安靜了下來。

覺察到有些不對勁，小櫻不由側眸看向佐井道，

『..餵，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話畢，只見佐井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前方，卻仍舊沒見他有半分要說話的樣子。這讓小櫻不禁挑了挑眉，

『餵...我說...』

『沒什麽。』

淡聲打斷，佐井側眸看了她一眼，轉而繼續開始認真開車。

微微皺眉。

轉眸思忖間，小櫻似是猜到了什麽，不由眼眸微垂，便也不再繼續說些什麽了。

開往宇智波家的路程似乎繞了遠路。

沈靜的空氣讓她有些如坐針氈。

他一直沒有再說話。

她也就跟著沈默著。

心照不宣的事，兩人又何止是第一次經歷。

念及這一點，小櫻心裏微微的罪惡感也就淡化了一些。

車子停在家門口時，小櫻像被突然點醒了一般，渾身一震。

側頭望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這下確實到了。

微笑著朝佐井道了聲謝，小櫻便開始解安全帶準備下車。

然而佐井卻在這時突然淡聲道，

『真的忘不了他麽。』

安全帶在這一刻剛好從插鞘中彈出。

不由一僵，小櫻有些楞神地擡頭望向佐井，卻見他神色極其專註地凝望著自己，

『讓我代替他來照顧你真的一點也不可以？』

心跳有些停滯。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回答。

太突然了。

這麽突然的發問，她在心裏從來就沒有過這樣設問過自己。

前一刻還在心中暗下決心去拒絕的自己，突然好像就這麽混亂了。

不該是這種表情的。

她印象中的佐井從來都保持著似是而非的笑。從來都是欠扁的模樣。就算是體貼，就算是關心，也會很快不正經起來。

現在這樣專註的神色，這樣認真凝望著自己的眼神她該怎樣去面對？...

為什麽要突然這樣？

慌忙撤開視線，她扯了扯唇角，想要用笑來緩解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卻發現怎麽勉強自己也笑不起來

『...我們...並不合適...佐井，我真的...』

『每個人都有著過去，但也同樣擁有著未來。為什麽你不肯給自己的未來一個嶄新的可能...』

『不是不肯！...是我還愛著他，我還愛著他你懂麽？佐井...』

焦灼地望著對面同樣皺起眉頭的男人，小櫻有些痛苦地道，

『別強迫我...求你了。我的這顆心，這裏，每一天一安靜下來就會叫囂著名叫思念的疼痛，這種已經刻進骨子裏的眷戀已經沒有辦法再分多一點給任何男人，這對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別用你自己的觀點去評斷！...』

微微急切地打斷小櫻的話，佐井倏然將目光轉向前方緩緩閉上，

『...我不會覺得不公平。

別為難自己...我也不會強迫你。

我會等的。

這些是我自己的決定...

同樣的位置，我也沒辦法再給任何人...』

『......』

怔神地聽著佐井的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的小櫻倏然難受地將眼睛閉上。

她該怎麽辦。

她到底應該怎麽辦。

事情似乎正在往一個她根本沒辦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她想停，可是根本停不下來。

他怎麽可以就這麽直接地對她說這些話。

他要她以後怎麽去面對他？...

『我走了。』

飛快打開車門，小櫻發現自己很想快點逃走。

事實也確實如此。

該說的也說完了，繼續呆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然而手腕卻被人迅速握住，

『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許真是這樣的，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淡而克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願轉過頭。

微皺著眉，小櫻毫無焦距地望著前方，選擇了沈默。

『我覺得，愛是想觸碰又收回手。』

心裏有什麽突然冒出酸痛。

使勁振開手腕上的力道，小櫻輕道了聲『對不起』，便冒著雨簾沖了下去。

車門依舊保持著打開的樣子。

望著對方的背影，佐井只倏然閉眼，微皺著眉靠上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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