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璟盯著這看似荒涼但又別有風味的西部風景楞了楞，視線上挑，看向一旁的後視鏡。

車後沒有其他人在，只有她一人。

這看似荒涼的寂靜之地宛如被世界拋棄的一片闊土。

仔細檢查了車裏的情況後，束璟發現副駕的位置擺放著不少宣傳單和地圖，五顏六色的紙頁散落在皮質的座椅上。

其中有一張地圖，上面被紅筆圈了五個地點，每一個地方都相隔至少600公裏。

前4個地點上都寫了數字，1234，最後一個地方寫著重點，似乎是她要去的目的地。

“叮咚！”系統聲一響，即將開始宣布這次的錄制任務。

“在荒涼無人的公路上前行，寂寞又刺激，你將去四個不同的地方，集齊4個印章，趕到最後的目的地即可完成任務！錄制時間7天。”

8823特別官方地宣讀完這次的任務後，支支吾吾了幾秒，又說：“上次那件事……真的非常抱歉，我已經和總部匯報並投訴，判定那位NPC用不當手段宣洩個人情緒，已經對他做出懲罰。再一次向您道歉，非常對不起。”

上次的事和8823沒有關系，但它的態度特別誠懇，語氣還是小正太委屈巴巴的腔調，聽得束璟心都有點酥了。

她清了下嗓子，端坐著道：“如果上次真不是你罵我，那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你不用道歉。”

“真的不是我，我發四！”8823激動地強調，語氣不是心虛，是怕被人誤會和冤枉的急切，“雖然你看不見，但是我豎起三根手指啦！真的不是我，你是我見過的最省心的宿主大大了！”

“行吧，我暫時相信你。不過，沒有什麽賠償麽？”束璟又問。

8823像被戳中了痛處，安靜了好一會，才弱弱地發出聲音：“我……我這次全程陪你聊天行不行？外加你的360度監控提醒！”

本以為束璟會像以往那樣冷漠拒絕，8823說得也有點心虛，怕被她罵。

沒想到一陣沈默後，束璟居然聲調愉快地答應了，沒有為難8823。

“外面安全嗎？”束璟問。

8823像被賦予了神聖的責任，又感激又故作認真地大聲回應：“安全！”

“小聲一點，腦袋都要被你吼破了。”打開門下了車，束璟發現外面風沙挺大，一不小心就被沙子劈頭蓋臉糊過來。

附近沒有別的車，束璟懷疑其他演員被投放到了很遠的地方，魔王可能也是一樣。

她先檢查了後備箱，發現裏面放著不少零食和水，至少夠用三天。

身上只有些現金，沒有卡，束璟懷疑她全身上下就這麽一把現金。

這也……太窮了吧！

檢查了後備箱的儲糧，又挨著查看了後座，在確保沒有其他問題後，束璟坐回駕駛室，開始檢查前排。

車的狀態很好，油還有半箱，旁邊放著之前已經看過的資料。

副駕的儲物箱裏面什麽都沒有，總的來說，她就像一個沒什麽錢的窮游者，帶了些食物就這樣上路了。

拿出地圖看了看，束璟決定先去第一個地址。

“每個地址都必須蓋章？”束璟問。

“沒錯，不一定要按照順序，但顯然，按照順序是最快完成任務的方式。”8823回答道。

束璟點點頭，在記下第一個目的地的路線後，將車啟動，緩緩駛到旁邊的公路上。

就在他們檢查的這段時間，一輛車都沒有看到，這個地方簡直荒涼到像個無人之地。

一個人沈悶地開車確實很無聊，束璟時不時和8823聊天，可以打發不少時間。

“你們每個系統都會遇到很多個宿主嗎？”束璟一邊開車，一邊從8823身上打聽更多關於黑錄像APP的事。

“也不一定，有的人每個月都在換宿主。不過，也有不少系統在調崗之前都只為一個宿主服務，”8823說完後就安靜了，不知想到了什麽，像在自言自語般小聲感嘆了一句，“希望我也是。”

也不知道8823的聲音是否和他的智力掛鉤，那小男孩的天真語氣讓束璟的心情很放松。

“我是你第幾個宿主？”

“你是第一個，我是新人，”束璟居然從8823的語氣裏聽出一絲委屈，“他們都說帶新人宿主有很大概率在3個月之內換人，就是……你懂得。”

束璟當然懂，她見過不少新人演員，第二次錄制都很難進入狀態，既沒有頭腦，又沒有足夠的身手應付，一旦遇到危險的副本，生存幾率幾乎為零。

之前束璟一直以為所謂的系統就是一串代碼，或者根本是外星人的信號，或者是沒有人類感情的變異生物。

但從8823零碎的話裏可以聽出，他們似乎有著一套自己的管理守則，聽起來非常人性化。

“換不換宿主其實對你們來說沒什麽差別吧？”公路上空無一人，只有束璟這唯一一輛車，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前方和8823在腦海中繼續聊天。

“但接觸的久了，多少有些感情，”8823的聲音一下變得沮喪無比，“被拉進錄制裏的人有好有壞，聽其他系統說，有的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爭取、甚至殺人，最後被良心折磨，被噩夢糾纏，選擇了結自己的也不在少數。也有的人努力很想活下去，可始終無法適應這樣的規則，最後絕望驚恐地慘死在錄制中。”

“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要抓取他們進APP錄制裏？”

“抱歉，這涉及到我們的規定，我不能告訴你，”8823像是怕束璟不高興，又道，“如果我說了，會被立刻銷毀，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死無全屍。”

“行吧，那就不問了。”

束璟不確定8823的話是不是發自內心，不過從它的語氣聽來，這個系統的感情似乎比她還要豐富，也不知真假。

也許是生生死死的話題談論太久，氣氛居然有點沈重。

一人一系統沈默了老半天，8823突然換上歡快的語氣：“不過好在小樹你特別棒，我覺得你可以一直堅持到‘息影’獎勵的！等你進入錄制一年的時候，我要送你一個驚喜！”

束璟撓了撓臉，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不用了吧。”

她不是怕自己活不了那麽久，而是怕8823搞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的“驚喜”還不如沒有。

“放心吧！我說到做到！”8823似乎拍了下桌子，有點激動地向她保證。

既然人家這麽堅決，束璟沒有掃它的興，繼續和8823聊一些和它有關的話。

雖然它是系統，但在了解它的生活後，束璟隱約覺得……它更像是個人。

在某個和她不同的世界裏，有像8823那樣的一群人，過著和她幾乎無異的“人類生活”。

如果有那樣的世界，又會是什麽樣的呢？

束璟的思緒小小地飄遠了下，眼前的黃沙將意識拉回，她看見油燈亮起了紅色警告。

好在不遠處就有一個加油站，她正好可以停下休息一會。

應該可以在天黑前到達第一個目的地。

在加油站加了油，束璟沒有趕著啟程，休息了十多分鐘，吃了些零食、喝了水，做了簡單休整後繼續前進。

大概在下午6點左右，第一個目的地終於到了。

在沙漠和綠洲的交界處，束璟看到了一棟小房子，外面堆放著不少生活用品，看樣子應該有人居住。

將車停在門口，她本想找個東西當武器，但車裏什麽都沒有，想了想，還是決定用拳頭吧。

簡單粗暴。

一手捏著需要蓋章的收集卡，一手拿著一瓶水，束璟走到小房子的門前，擡手禮貌地敲了敲。

裏面很快傳來細碎的動靜，但是過了兩三分鐘都沒人來開門。

她正準備再敲一次，大門打開了。

一個衣著有些破舊的女人探出腦袋，緊張又防備地看著她：“有什麽事嗎？”

“你好，我是來蓋印章的。”束璟舉起手裏的收集卡，向女人示意。

“可是那個印戳我不知道在哪裏，不如你改天再來吧。”

“改天是哪天？”束璟一聽就皺起眉頭。

這才是第一站，如果她先去其他目的地，到時候再折返的話太浪費時間了，萬一後面有事情耽擱，還很容易趕不到目的地。

“8823，這女人什麽情況，怎麽怪怪的？”

“我看不到屋子裏的情況，不過……”8823一副認真在思考的模樣，束璟甚至能想象出一個小孩摸著下巴回答的情形，“她的模樣很驚慌，難道屋子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束璟心道：還用你說，我早看出來了。

“總之這兩天不行，你過一段時間再來吧。”

女人說著就要關門，束璟擡手將門死死抵住，眼神毫不避忌地望入那抹閃縮的瞳仁。

“我可以等，這兩天我都在外面等著，”再無剛才禮貌的語氣，束璟的手握成拳頭，眼神凜然，“不過兩天後如果您還是找不到印戳，那我就只有自己進門找了。”

像被嚇了一跳，女人試著想關門，發現自己壓根推不動，根本不是束璟的對手。

她慌慌張張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半靠在門邊，女人仿佛認命般嘆了口氣，咬著唇猶豫了好一會，那充滿警惕的模樣終於松緩下來，嘴角居然多出一抹微笑：“那你進來吧。”

女人的眼底凝著說不出的緊張，將門打開了些。

“不用了，”束璟沒接招，“麻煩您把印戳拿出來，我蓋了章就走。”

“可是，印戳真的不在家裏，”女人無奈地加深了笑容，“印戳在我先生那裏，他出門了，要明天早上才能回來。不如你就在這裏留宿一晚，明天他一回來，你就能蓋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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