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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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陷入微妙的安靜。

門外忽然傳來扣門聲,顧玉嫵猛然從他懷裏退出去。

“少爺。”福來在外頭小聲喊道。

蕭無恪沈著臉打開門。

福來看著他的面色打了一個冷顫,戰戰兢兢地把手裏的請柬遞過去:“少……少爺,右……右丞府送過來的。”

蕭無恪伸手接過來,砰地關上了門。

“右丞府送來的?”顧玉嫵將剛才的事情拋在腦後,緊張地望著那張請柬,“什麽事?”

蕭無恪直接將請柬塞到她手裏:“自己看。”

“右丞宋思行大人六十大壽,邀我們去參加壽宴。”顧玉嫵邊看邊說,按理來說,右丞邀請也該邀請趙世秉,沒有邀請他們小輩的道理,但是右丞曾是顧清陽的恩師,而他的孫女宋妙嫣又和顧玉嫵交好,這張請柬,應該是沖著顧玉嫵的面子。

“去嗎?”她闔上請柬,一眨不眨地看向蕭無恪。

這期盼的眼神,蕭無恪懶懶一笑:“去。”

……

兩日後。

右丞府是書香世家,在朝中位高權重,這一次六十大壽宋思行雖已經竭力低調,但前來參加的人依舊不少。

顧玉嫵和蕭無恪跟在人群後,剛一入府,便聽見一道歡喜的聲音:“玉嫵,你來啦。”

她回頭一看,是宋妙嫣,不覺臉上也帶了笑意:“就知道你會找我。”

宋妙嫣笑嘻嘻地走過來,才發現她旁邊的蕭無恪,她面色變了幾分,不情願地打招呼:“趙公子。”

蕭無恪懶得計較那**裸的不待見。

宋妙嫣引著他二人入了宴會,來的多是長者,但也有跟著長輩來參加宴會的小輩,顧玉嫵挑了一個不甚顯眼的位置,宋妙嫣便命人先給她上了一盤奶酥。

“快嘗嘗,府裏新來了一位擅甜點的廚娘,我特意吩咐她做的。”

顧玉嫵笑著嘗了一塊,入口軟滑,甜而不膩,牛乳味濃郁香醇,她瞇著眼睛笑道:“真是好廚藝。”

“廚房還有呢,等會你走給你帶上。”宋妙嫣大方地拍拍她的肩膀,兩個人笑鬧起來。

難得在她臉上能看到孩子氣,蕭無恪喝了一口茶,面上也浮出幾分笑意。

趁著蕭無恪不註意,宋妙嫣忽然止住笑容,低聲對顧玉嫵說:“祖父說要是你來了讓你過去找他。”

顧玉嫵閃過訝異,不知道右丞找她是何用意。

她擡眼看向蕭無恪,思忖一會,忽然朝他笑道:“妙嫣說她在花園裏養了幾盆珍稀的花,我們兩個要去看看,你去嗎?”

兩個女孩子相處他跟著自然沒什麽意思,蕭無恪隨口說道:“你去吧。”

“嗯,我們賞完就回來。”顧玉嫵拉著宋妙嫣,說說笑笑地走了出去。

蕭無恪目光落在她略急促的腳步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到了,這就是祖父的書房。”宋妙嫣上前扣門:“祖父,我帶玉嫵過來了。”

門吱呀打開,宋思行一身墨灰色長衫站在門裏,他兩鬢斑白,背有些佝僂,不像花甲,更像古稀之年。

“孩子,快進來。”宋思行朝她招招手,卻止住了宋妙嫣的腳步,“你在門外守著。”

“哦。”宋妙嫣心思純正,聽到祖父的話便乖乖地站在門外。

房門闔上,宋思行讓顧玉嫵落了座:“今日時間緊迫,我便長話短說。”

“宋爺爺,您請說。”

他看著顧玉嫵,覺得這孩子比從前穩重許多,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前些日子無意間聽妙嫣說你嫁進了平陽伯府,容我猜測一下,你可是為了拿戶部的東西?”

顧玉嫵驚訝地擡起頭,聰慧如宋老爺子,他竟一眼看透。

見她這表情,宋思行就知道他果真猜對了,他繼而問道:“如今可拿到了?”

宋思行是顧清陽的恩師,兩人亦師亦友,父親出事之初,宋思行連日奔波,要不是父親莫名身死獄中,宋思行憑一己之力斷能保他無虞,只可惜,功虧一簣,父親卻死了……她猶記得那一日,宋思行聽聞父親的死訊,噴了一口鮮血暈了過去。他對父親是真的疼惜,因此顧玉嫵完全相信他,便毫不猶豫地告訴他實話:“我拿到了。”

“太好了……”宋思行長舒一口氣,喃喃道,“那趙世秉行事狡猾,這件事斷不是件容易的,能拿到定是步履維艱,真好……不愧是清陽的女兒。”

顧玉嫵卻苦澀地搖搖頭:“但是那份證據並不全,災款去向數人,若那數人存心作梗,這案子還是翻不了。”

宋思行失笑:“沒關系,我今日喊你來,就是告訴你剩下的怎麽做,你比我想的還要勇敢,我今日把這件事告訴你也放心了。”

顧玉嫵不解地望著他。

宋思行緩緩說道:“你父親出事的時候,身邊的親信莫名被殺,我當時派人過去,萬幸營救出你父親的貼身親衛,當時情況緊急,我便先把他藏匿起來。”

“是誰?”

“鄧廉。”

“鄧叔叔?”顧玉嫵震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鄧廉自幼服侍在顧清陽身邊,是顧清陽最親近的侍從,“他在活著嗎?”

宋思行安撫地看向她:“你不要著急,他現在很安全,我猜他手上有清陽當時對災款撥入的明細。”

顧玉嫵緊張地看著他。

“他現在在哪裏?”

“洮州。”

洮州?洮州遠在西北,戰事連綿,兇險之地。

宋思行壓低聲音:“當日事發緊急,我懷疑此事和……太子有關。”

顧玉嫵詫異地揚起眸子,她面前浮出了蕭弛的那張臉,朝中之事她之前不懂,但在查案的過程中,也隱約明白幾分,他父親雖居高位但為人剛正,在朝中從不站隊,若是擋了蕭弛的路,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是一個連孩子沒了都要算計的人。

“能制約太子的,如今只有陵王,因此我將他藏匿在了洮州,那是蒼狼軍的地盤,太子不敢妄動。”

顧玉嫵明白了,她看著宋思行:“宋爺爺的意思,是要我去一趟洮州?”

“嗯。”宋思行點點頭,“這件事本該由我做,但是我身邊布滿眼線,一舉一動都受人監視,而鄧廉此人又異常謹慎,要是派別人去他定會不信任,如此想來,只有你最合適。”

“宋爺爺放心,我一定能辦到。”顧玉嫵鄭重地說。

但是宋思行卻又浮現出擔憂:“你現在已經嫁人,要遠去洮州,怕是會……”

顧玉嫵知道他的意思,她抿了抿唇,說道:“宋爺爺放心,我自有辦法。”

……

從宋思行的書房裏出來,顧玉嫵面色變得嚴肅起來,宋妙嫣繞道她眼前,戳了戳她的臉頰:“祖父跟你說什麽了,怎麽心事重重的。”

顧玉嫵拿下她的手,笑了笑:“不告訴你。”

“你竟然和我祖父有小秘密……”宋妙嫣笑著要撓她,卻忽然停下動作。

只見迎面走過來一個高挑的女子,披著赤紅色大氅,眉眼明艷,微揚著下巴,看著盛氣淩人。

“瑩瑤郡主。”宋妙嫣朝她行禮,顧玉嫵也跟著她行禮。

瑩瑤郡主淡淡地嗯了一聲,看都沒看她們兩個一眼,繼續往前走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宋妙嫣朝她做了個鬼臉:“傲氣什麽,不就有個郡主的封號嗎。”

顧玉嫵倒是頭一次聽說瑩瑤郡主,不由地問道:“她是誰?”

“襄西王的女兒唄,前些日子剛封的郡主。”宋妙嫣嘖嘖道,“不過她也有傲氣的資本,我聽聞聖上有意指她做陵王妃呢。”

顧玉嫵淡淡點了下頭,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她現在沒心思八卦別人的事,她只想著趙無恪。

洮州是一定要去的,按照她之前的計劃,拿到東西就和趙無恪和離,但是,真要和他和離嗎?

顧玉嫵想起趙無恪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面上閃過片刻茫然。

……

回到位置上,蕭無恪正在無聊地打哈欠。

他探究地看了顧玉嫵一眼:“賞完了?”

顧玉嫵胡亂點了下頭,她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趙無恪這人太精了,別又看出她的滿腹心事。

宴會順利進行,顧玉嫵兩人用完膳,待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宋妙嫣讓家仆遞給廖春一個大盒子,依依不舍道:“裏面是奶酥,還有一壺我自己釀的杏花釀,都是給你的。”

“嗯。”顧玉嫵笑著朝她搖手分別。

從右丞府往外走的時候,要路過一大片花園,蕭無恪望著零星地幾盆花,哂笑道:“你們剛剛賞的就是這些?”

顧玉嫵面不改色地點頭:“對呀,冬天裏這幾盆花能開已經很稀奇了。”

“啪!”正說著,忽然不遠處傳來花盆摔碎聲,接著聽到有人厲聲喊:“走路沒長眼睛嗎!知道你驚嚇的是哪位貴人嗎!”

顧玉嫵循聲望過去,只見不遠處有個小丫鬟顫顫巍巍地跪在碎花盆旁邊,面前站著一位一襲紅衣的美人,美人旁邊的丫鬟正朝著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呵斥。

那個紅衣美人,剛巧是今下午撞見的瑩瑤郡主。

見那瑩瑤郡主身上毫發無損,似乎只是小丫鬟不小心摔了花盆,響聲嚇到了她。

她身邊的丫鬟繼續咄咄逼人:“那就掌嘴一百!”

小丫鬟不敢反抗,哭著啪啪掌起嘴來。

那瑩瑤郡主許是覺得無聊,沒等她掌完,就迤迤然地走了。

小丫鬟打完巴掌就坐在地上哭,蕭無恪悠悠地道:“京中怎麽這麽多礙眼的東西?”

“別胡說。”顧玉嫵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說,“那可是準陵王妃,小心惹禍上身。”

“什麽玩意兒?”蕭無恪歪著頭,匪夷所思地反問。

“準陵王妃啊!”

看來這京中不僅礙眼的東西多,造謠的人也不少。蕭無恪嗤笑一聲:“放心吧,陵王是不可能將這玩意兒擱在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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