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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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很快擺了上來,她和趙無恪面前放了兩盅熬煮到奶白的魚湯。廖春擺好碗筷,朝顧玉嫵說道:“少爺下午釣了兩尾河魚,廚娘說這河魚做湯最是鮮美,這兩碗魚湯她熬了一個時辰,您和少爺快趁熱喝吧。”

蕭無恪這才收回那股視線,看向眼前熱氣騰騰的魚湯。

顧玉嫵也跟著斂好情緒,壓下了心底那股莫名的惱意。

兩人開始用飯。蕭無恪饒有興味地拿起勺子嘗了一口魚湯,然後失望地蹙眉,土腥味太重了。

魚這種東西,還是洮州望河裏的好吃,望河靠近山脈,河水清冽,出的魚甚是鮮美。他嫌棄地放下勺子,食欲消失殆盡。

顧玉嫵卻吃的認真。

她咬了一口八寶珍餃,慢慢嚼著,細細咽下去又低頭喝了一口魚湯,奶白的魚湯在她的唇上暈了一下才消失。她的吃相斯文又優雅,不愧是安京城聲名遠揚的名門毓秀。

蕭無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欣賞起來顧玉嫵的吃相,直到顧玉嫵越吃越慢,最後放下手中的竹筷:“夫君,你總看我做什麽?”

她雖在笑著,但是笑意浮在表面,細細探究,還能看到她眼底的不耐。

“我很餓。”蕭無恪開口道。

顧玉嫵看著他面前分毫未動的碗筷,面上笑得體貼:“可是飯菜不合口味?夫君想吃什麽,我讓廚娘再做一些罷。”

蕭無恪卻將視線落在了她眼前那一小碟白絲奶酥上:“吃那個。”

顧玉嫵喜甜食,尤其愛吃奶酥,因此每次飯桌上,在她面前都擺著一道精致的小甜點。今日這白絲奶酥是廖春之前吩咐廚娘特意做的,上面撒著一層酸甜可口的甘莓,顧玉嫵還沒來得及嘗一口。

她忍著心中的不舍,將奶酥端到蕭無恪面前:“夫君快吃吧。”

蕭無恪便拿起奶酥邊上配的叉子,淺淺嘗了一口——奶味很濃郁,但是太甜了。但是他沒有放下叉子,在顧玉嫵眼巴巴的視線下,將奶酥吃的一點不剩。

……

“你聽說了沒?”平陽伯府的小跨院裏,寶紅壓低聲音對蘇含霜說道,“少爺今天將一個男人帶進了府裏。”

此時夜色已深,蘇含霜已經換下了規矩的襦裝,穿著一身杏色的中衣剛準備入寢,卻被寶紅喚了起來。她眉眼清淩淩地凝著寶紅,也不生氣,靜靜等待著她的下文。

“那男人一進府裏我就派人去打聽了,你猜他是誰?他竟是顧玉嫵的表哥!”寶紅的眼睛裏壓不住的興奮,“據說和顧玉嫵青梅竹馬,他們倆肯定有奸情!”

寶紅是妓館裏長大的,**那天被趙無恪瞧上,直接擡進了府,也算是飛上枝頭做鳳凰,她庇著妓館裏的一眾腌臜事,也受著妓館裏暗中的幫扶,因此她打聽出來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蘇含霜面上不顯,只是輕笑了一下:“夫人的名諱我們還是避一些好。”

見蘇含霜完全不往她的思路上走,寶紅急得一跺腳:“她就是了破落侯府的嫡女,等老侯爺死了,身份地位和咱倆有什麽不同,你還在意這些幹什麽!我們應該合計一下,少爺將這個男人接到府裏是幹嘛的。”

蘇含霜攏了攏衣袖:“可能是想考驗一下夫人吧。”

寶紅細細品了她的話,恍然大悟:“定是這樣了!少爺將他接近府,就是想試探他和顧玉嫵到底有沒有奸情!”

“別想了,我觀夫人是個守婦道的,肯定不會在伯府亂來的。”蘇含霜又攏了下袖子,“太冷了,我要睡了,寶紅妹妹也快回去吧。”

寶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擰著眉慢騰騰地出了蘇含霜的院子,望著她的背影,蘇含霜輕笑著闔上了房門。

顧玉嫵和蕭無恪也該就寢了。

趁著蕭無恪去換衣的間隙,顧玉嫵飛快地踢掉鞋子,先爬進床裏側躺好。

蕭無恪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顧玉嫵裹著大紅的喜被,嚴嚴實實地將自己捂在拔步床裏側,除了幾縷墨色的發梢什麽都看不見。

他哂然一笑,擡腿上了床,伸手便扯她身上的被子。

顧玉嫵嚇得瞬間坐起來,牢牢抱緊被子:“夫君,你要做什麽?”

“蓋被子。”

顧玉嫵從被子裏抽出胳膊指著床腳:“那一條被子是夫君的。”

蕭無恪落在她伸出來的纖細胳膊上,果然上面還穿著中衣。他連看都沒看她指的方向,便說:“那條被子薄,冷。”

新婚床上只放了兩條被子,一條是顧玉嫵蓋著的鴛鴦戲水紋的,另一條就是昨夜蕭無恪蓋的龍鳳呈祥紋的。兩條被子做的大,是給兩個人一起蓋的,因此一薄一厚,好根據室溫換被子。

顧玉嫵赧然說道:“那我們換一下吧。”

她說著,就將身上的被子推給蕭無恪,起身去拿床尾的被子。

她穿的中衣雪白,上下兩截,伸手拽被子的時候,不小心露出了一段纖細雪白的腰肢,蕭無恪面無表情地挪開眼:“你不冷?”

顧玉嫵總算將龍鳳呈祥紋的被子抱在了眼前,她摸著薄薄的一層棉絮,笑的牽強:“不冷,剛剛好。”

蕭無恪便不再說話,熄燈開始睡覺。

深夜,顧玉嫵冷的睡不著。

她蜷著身子縮在裏側,心道明天一定讓廖春給她重新換一床被子。

身旁的男人好像已經睡著了,一絲聲音都沒有。顧玉嫵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借著清涼的月光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看著這抹照進來的月光楞神一會兒,才發現今天的床幔又忘記放下來。

新婚房間裏的床幔也是大紅色,分兩層,裏面是一層水紅色的薄紗,外面一層是繡著團簇富貴牡丹的厚實簾子,放下來能抵禦不少寒氣。

顧玉嫵將目光放在床幔的系帶上,昨晚她因為沒放床幔,大早上就被凍醒。今天她蓋的被子本就薄,要是再不放下來,怕是一宿都不能安睡了。

她又看向旁邊的男人,他還是平穩地呼吸著,這麽安靜,肯定睡著了。

想到這裏,顧玉嫵悄悄坐起來。

她從被子裏鉆出來,慢慢挨到蕭無恪邊上,再吃力地伸出手跨著他去勾床幔的系帶,但是勾了幾次,總是差那麽一點點摸不到。顧玉嫵只好又往前挪了挪,她一只膝蓋已經跪在了蕭無恪的被子上,這次兩只手一起用力去解系帶,還好很順利,系帶總算解開,床幔層疊著放了下來。

拔步床裏連月色都擋住了,漆黑一片。旁邊的男人呼聲平穩,仿佛沒有醒,顧玉嫵舒了口氣,緩緩往回抽身——沒抽動,卡住了。

頭發好像勾在了什麽地方。

她狐疑地皺起眉頭,實在想不出床上有什麽能勾住她的頭發。她便順著那縷頭發往前摸,然後在一片漆黑之中,摸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裏正攥著她的發梢。

顧玉嫵楞了好一會兒,才清了清嗓子,低聲問道:“夫君,你醒了嗎?”

“嗯。”男人聲音低啞,似乎帶著不滿。

蕭無恪確實不滿,他剛要入睡,旁邊就傳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接著他這便宜小嬌妻便起床越過他不知道在做些什麽,那一頭長發也不知道攏好,有幾縷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撓癢癢一樣,在他手上劃出一股子煩躁。

他握住這縷發絲,癢意才消停。

顧玉嫵訕訕說道:“床幔剛剛沒有放下,夜裏會冷,可能吵到你了……”

“你不是不冷嗎?”蕭無恪懶懶開口。

顧玉嫵噎住,她想起睡覺之前那番對話,沒想到這趙無恪記性這麽好。

“兩個選擇,和我用一床被子,或者喊你的丫鬟給你換被子。”他又開口道。

顧玉嫵一時心中掙紮,她想讓廖春給她換床被子,但若是這樣,趙無恪會不會覺得她厭煩他……

蕭無恪卻沒這麽多耐心給她,他正困得很。見她沒動作,他擡起手,仿佛要將她攬進懷裏。

顧玉嫵見狀,也顧不得多想了,她迅速撩開床幔朝外間喊道:“廖春,給我換床厚被子來!”

蕭無恪懶懶勾起唇角,就知道她會這樣選,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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