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陰刀

奈落眉頭緊鎖, 幾步就走到了黑蛇前面, 看著他努力的扭動著向前。似乎它有著意識一般, 指引著它去往特定的目的地。

這種現象在以往從未出現過。

奈落不太清楚蛇類能活多久，但按理說, 度過了二十多年, 這條被陰刀帶回來的黑蛇應該會長大一些，但事實上黑蛇從未長大過。

剛開始奈落餵食它的時候，還會經常忘記，後來習慣了倒也沒忘過了。於是它也就沒餓死。關於黑蛇的食譜，奈落一般都是讓一些小妖捉點老鼠之類的餵了，看起來也不挑食。

但品種一直都不清楚。

以往都是奈落把小妖們送過來的吃的放地上，再把手腕上的黑蛇給放旁邊，它就會自己主動吃起來。吃完再爬回那固定的位置……

一直如此, 從來沒有主動離開奈落身邊過。

現在這樣……

跟著黑蛇走了好一段路, 奈落眼神暗沈的琢磨著其中的原因, 心底有個猜測，但卻並不敢確定。

他更寧願相信, 是黑蛇被什麽妖術蠱惑了——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招惹過的妖怪用來引誘他去陷阱的計謀。

但即便產生了這種想法，奈落還是放任了自己跟隨在黑蛇身後的腳步。

這一走, 就走了三天。

在三天後的夜晚, 奈落踏入了一個名為人見城的城主府。

他目光冷漠的掃過那些守衛的人類, 旁若無人的跟在黑蛇後面, 穿過了庭院, 停留在一扇屋內亮著蠟燭火光的門外。

黑蛇擡著身體, 在那扇門的門前拱來拱去的。

奈落只覺得這蛇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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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陰刀一直以來病弱的形象都太過深入人心，那些下屬們一個個都千般萬般的不放心，一副陰刀出了城就活不了了，他們人見城的希望與未來就沒了的表情……甚至表示不論陰刀要找什麽，告訴他們，他們一定會為陰刀找尋到，然後送到陰刀的面前，絕對不需要陰刀操心。

陰刀進退兩難，但奈落他是一定會去找的……因為陰刀的態度太過堅決，最後只好雙方各退一步。

人見城的下屬們萬分痛心，只能讓陰刀養好身體、最基本把身體的風寒給治好，再帶上隨從，再才能出城。

正是快要進入冬天的時候，陰刀在完成任務之前病了，一直兜兜轉轉的，也不見好，但也要不了命。只是身體病了，也確實難受的很，出行也都不方便，於是陰刀就答應了下來。

夜晚又灌了一肚子的藥湯下去，陰刀被苦得臉色又白了一個度，只是在燭火下看得不太真切。

似乎是那藥的作用，陰刀身上開始發起了汗。

他從被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裏坐起身，用手做扇子扇了點幾乎沒什麽感覺的風。過了一會兒，身體還是燥得慌，陰刀便掀開了被子。

外面不時有巡邏的侍衛來回走動的腳步聲，陰刀無聲的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了房間一角，那邊的櫃子上擺放著一面銅鏡。

跪坐在銅鏡前，陰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出神。

系統制造身體時，覆刻了奈落的一部分。奈落與陰刀控制同一具身體，若不是特意改變，身體在他人面前呈現的感覺完全不同。而陰刀現在使用的這具身體，便是當初陰刀在奈落身體裏時的模樣……完全一模一樣，卻又與奈落有著顯著的差別。

可陰刀也只能靠這張臉回憶起奈落的樣貌了，時間比任何東西都要厲害，它能消磨人的記憶，而不存在絲毫的痕跡。

“咳……咳咳……”喉嚨發癢，陰刀沒忍住的咳嗽了起來，門外立馬就有侍衛聽到了聲響，詢問道:“少城主？”

“我沒事……咳咳……下去吧。”陰刀撐著櫃子站起身往被褥那邊走。

侍衛聽了聽動靜，確定沒什麽問題，回到了自己的崗位，繼續值夜。

陰刀的聲音因為生病而中氣不足，但這並不影響奈落把這和記憶深處的另一半對上。

他手指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之後看了眼碰就在拉門上拱著身體的黑蛇，擡手拉開了門。

輕微的響聲之後，一陣涼風吹了進來。陰刀想看看是誰沒有允許就把門給拉開了，卻一眼就望進了那雙只存在於想象裏的雙眼之中。

陰刀感覺喉嚨幹澀，眼睛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否則奈落怎麽會自己出現在他的面前……

“奈……咳、咳咳咳……”名字還未全部說出口，那一聲接著一聲的咳嗽就從嘴邊溢了出去。

越是想要說話，那喉嚨口的癢意便越發的止不住。陰刀低著頭撕心裂肺的咳著嗽，脊背也忍不住的弓了起來。

這一次，門外的侍衛卻像是聽不見一般，仍舊呆呆的站在那裏，直視著前方，警惕著一些的危險人事。

奈落一步步的走近了陰刀，伸手掐著陰刀的下巴，讓他擡起了頭，打量著陰刀的臉……那張臉與他以前從水面上看到的陰刀的樣子一模一樣。

陰刀張了張嘴，喉嚨邊的咳嗽也被奈落的一串動作給噎了回去。他伸手把手心覆蓋在奈落的手背上，絲毫沒有在意兩人姿勢的不對。

奈落手指間便掌握著陰刀的性命，人類的人體對於妖怪來說脆弱得不堪一擊。根本就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奈落只用微微收緊一下手指……

“我終於、見到你了。”陰刀眨了眨眼，雙眼裏泛著一點點淚光，但片刻後卻又恢覆了常態，只有覆蓋在奈落手上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他知道該如何安撫奈落，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他也沒有忽視奈落情緒上的負面狀態。

這種情況一定是不能逆著毛擼的……還需要一定的服軟。

一直以來他都在想象著與奈落見面的情景，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內心矛盾的既激動又冷靜。

當下最緊急的是安撫下奈落。

任是誰，在發現約定好的另一方仍舊活著，卻沒有履行約定來見面，誰也不會覺得開心。更何況，這個人是奈落，一個本就性格偏執，不屬於良善類型的半妖。

陰刀伸手拉下掐著自己下巴的手指，奈落倒也順勢就松了手，準備看看陰刀下一步的動作。

也是在等待陰刀的解釋。

時隔二十多年，要說一丁點兒陌生感都沒有，那一定是假的。但在這種重逢的適合，那一絲微不足道的隔閡完全能夠被按捺下去，忽視了。

陰刀並不急於解釋，他只是撲進了奈落的懷裏，將臉埋在後者的胸口，感受著奈落的心跳。

奈落動了動手指，沒有回抱，低垂著眼，眼神覆雜的看著那只留下頭頂發璇給自己看的男人。

兩人的心跳漸漸的似乎同化了一般，漸漸維持在了同樣的節奏上。

陰刀能夠嗅到奈落身上經久不散的血腥味，比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濃厚了許多許多，那並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形成，而是經年累月的積累……才造成了周身這樣讓人感到壓抑窒息的死亡氣息。

在奈落忍受範圍內，陰刀任由房間裏寂靜下來，卻又估計著奈落的態度。時間再長一點，奈落要是等不到陰刀主動的解釋，陰刀也不知道他會怎麽做。

但陰刀並不準備完全的跟隨奈落的步調，一如之前那樣，他直接撲到了奈落的懷裏。

陰刀推後了一點身體，平視奈落，嘴角微微勾起，壓抑不住的期待似乎要從雙眼裏溢了出來一般，“現在，我可以吻你了嗎？”

奈落黑著一張臉，心中的郁氣就沒有散過，甚至在看到陰刀之後，越加翻騰得厲害。

可對上了陰刀的眼睛，聽到了他嘴裏說出的話，奈落很難不去實行陰刀的“命令”。

如果有誰是奈落的克星，那麽他一定是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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