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個奈落

木屋前的櫻花樹開了又謝, 樹幹以細微的漲勢愈來愈粗, 年輪加了一圈又一圈。

奈落和陰刀各自都沒有太過深入妖怪的世界, 也沒有再插足進人類的世界。但仍然會產生交集, 卻也僅在那圈子的外圍區域。

奈落憑借著傀儡的身體，在妖怪中查探妖怪的情報, 避開那些喜食人類又或者是同類的大妖怪。靠著這些情報, 他們的生活倒還算平和, 沒有無意中進入過大妖的地界。

在還不足夠強大的時候, 保全了自身的安全。

奈落倒是常常的尋找那些不成氣候的小妖怪群體, 在陰刀睡著後，去吸收他們，以此強大自身。

陰刀又何嘗不知道。那肚子裏的飽腹感從來就提醒著奈落做下的事，可只要沒發生在自己面前，陰刀也就一直放著著奈落這麽下去了。

若是這世道都是好的, 陰刀怎麽樣也要阻止一下奈落。可在這個時代，若是不想辦法強化自身，那存活下去都很困難。而陰刀自己也必須承認，他便是在奈落保護下，一直過著沒有憂慮的生活。

而奈落一直以來, 也有意識的沒有讓陰刀接觸到那些血腥黑暗的事情。

陰刀經常的在幾個大的城鎮裏往來采購食物又或者其他物件, 在充滿瘴氣的山上，活物存活不了多久——除了他們門前的那一棵櫻花樹。

不論是遠處又或者是近處的城鎮, 那些的城主都換了好幾個, 每換一次就會混亂好一陣子。

妖怪都生存困難, 更何況常年征戰的人類。失敗的一方往往會失去所有，底下的平民更好過不到哪裏去。

只奈落和陰刀，仍舊把他們的生活過得平靜。

這一平靜……就過了二十四個年頭。

陰刀在各個世界中往來，常去的仍舊是陰陽師的世界，但頻率以犬夜叉世界時間來看，大概每隔大半年就必定會去一次了。

至於其他的世界，他去的也多，但很多都不過去一日的緣分，去過一次，就再沒有第二次了。陰刀只盡力完成了那些任務，拿到了他想要的積分值。

半妖的身體使身體的樣貌仍舊與最初誕生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差別。陰刀與奈落兩人之間的關系極其的和諧，不論是生活上、又或者是身體上。

奈落習慣了常年使用傀儡身體，只偶爾的，需要吸食妖怪時，會控制著身體，在陰刀沈睡的時候外出，又或者是在每月特定虛弱下來的那一天，布置好結界，安靜的度過那一個晚上。

兩人的關系即是家人，又……近乎與情人。

陰刀也不知他們倆是何時進展到了這一步的，他們只是在跟隨著時間，慢慢的接近著雙方。

從最初只是在身體有需求的時候撫慰一番，到了後來卻變成了心裏想要，就一起撲到了被子上。偶爾親密的動作也水到渠成，沒有誰覺得不對。

陰刀突然醒悟過來，還是因為看到了一對小夫妻。那對夫妻裏的丈夫親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然後坐在馬匹上離開。因為奈落施加的幻術，路過的陰刀和奈落坐在小毛驢上一點也沒被發現。

陰刀擡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今早他還和奈落有過一番“交流”，結束時和以往一樣，奈落就像那離開的丈夫一樣，在他額頭輕輕的親吻了一下。

小毛驢還在往前走，奈落坐在陰刀的身後還沒發現陰刀正在走神。

這幾年，奈落一直在做什麽他也不太清楚，因為奈落並沒有讓陰刀如何接觸妖怪那邊的世界，陰刀雖然有些好奇，但也知道妖怪世界的危險，於是也確實不主動去涉及。

但總覺得是在研究什麽大事……

陰刀放下了摸著額頭的手，內心長嘆一口氣，他一直放任著自己和奈落的關系變好，現在倒很有些不安了。

陰刀看著那996250的積分，握住了腰上奈落的手。從最開始，他的目標便是擁有一個自己的身體，到了現在，就快要成功了，他卻感到有些恐慌。一直以來獲取積分已經完全是一種習慣，看著向一百萬逐漸靠近的數字，陰刀手心出了一層細汗。

他並不想霸占著奈落的身體，讓他只能整日控制著傀儡行走。他想要觸碰到真正奈落。

但卻對這種既然變化的身份感到不安。

如果他們不再是身體的另一半，奈落的態度……是不是會有改變。

“別管了，我們快點走。”奈落低聲安慰陰刀，讓毛驢跑得更快了一些。

陰刀這才註意到四周的妖怪，雖然都是一些雜碎的妖怪，但對付那個獨身的女子完全足夠了。

可剛剛就是她和她丈夫的原因，才讓陰刀突然醒悟過來了一些事。

“把她救下來……應該沒什麽要緊的吧？”這些妖怪也不算厲害，奈落卻格外忌憚的樣子。

奈落搖了搖頭，說:“他們是羽衣狐的手下……應該是來找生肝的。”

這些妖怪都沒什麽本事，只能對付人類。可怕的其實是他們身後的羽衣狐，阻止了他們的行為，便是阻止了羽衣狐的大業……陰刀想明白了，有些不忍心的別過了頭，不再去看。

近期出現了一個大妖，協帶著她的百鬼霸占下了一座城池，成天的尋找生肝食用，奈落為了避開他們，甚至讓陰刀減少了出門的次數，今天也是因為這，才提前踩買了一堆的東西回去，準備在深山老林裏蝸居上大半年的。

陰刀知曉了謝謝妖怪的後臺，再沒有讓奈落救下她，只低下頭，拍了拍身下的驢，讓它再走快一點。

倒是奈落，最終還是出手了。

陰刀眨了眨眼，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了雙眼處於失明狀態。也並不是真的失明，只是奈落控制了身體，暫時性的讓他失去了視覺。

等到再能看到的時候，那周圍的妖怪已經被清理幹凈了。

奈落也一點兒不浪費的把他們都給吸食進肚子裏了。

“這樣做了，那大妖怪羽衣狐不會發現嗎？”陰刀有些憂慮的握緊了腰上的手，那戶人家的妻子毫無察覺的又走進了屋子裏去了。

“這種妖怪應該還輪不上讓首領操心，況且我有註意沒有留下痕跡。走吧。”

回程的路上，兩人漸漸走遠，陰刀放松了身體，靠在身後的奈落懷裏，說:“你太慣著我了，剛才的情況就不應該出手吧。”雖然無可奈何，但事實就是救了人，他們很可能有麻煩。

奈落說:“你真麻煩。”

言下之意是人救都救了，還去再思考那些又有什麽意思。

陰刀反駁道:“我這是合理的擔心我們的以後。”

奈落拍了拍陰刀的手背，“嗯”了一聲。

陰刀便洩了氣。也不知奈落是把這件沒放在眼裏還是在想些其他的什麽，總之，陰刀也看出來他並不會告訴自己就是了。

很多事情兩人都沒有說的太清楚，但即便不說，日夜相對的人哪有不察覺的？

陰刀帶回去給奈落吃的那些東西，最開始陰刀還會找解釋，再後來，奈落不問，陰刀也就再沒苦惱過如何解釋了。奈落瞞著陰刀的，更是多得不行，但陰刀同樣不問。

有些事，如果對方不說，另一方心知肚明卻又裝作不知道，同樣也是一種默契。

回到了木屋，陽光透過屋子頂上的縫隙照射進了屋子裏。

“奈落，屋頂好像有處要補一補了。”陰刀放了手上的東西，“不然下次下午，屋裏要漏水。”

奈落聞言，上了屋頂看了看，然後又去找大小適合的木材先遮一遮，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他們再去買其他工具來補上。

陰刀看著奈落在屋頂搗弄，沈默著獨自站在屋子下面。小黑蛇在陰刀腳下打轉。

他一點也不想與奈落分開，但如果他換了身體再回來，卻害怕再次面對的會是一個讓他感到陌生的奈落。

本來，他們最開始被捆綁在一起，無法分割也是因為同在一個身體。

他強調著兩人互為半.身的身份，展現著關系的親密，卻又不得不面臨著失去這身份之後的後果。

奈落跳下了屋頂，正巧看見陰刀別過頭去，好在眼睛不錯，沒看漏陰刀雙眼裏的神色。

奈落走近，拈起從木屋前櫻花樹上落在陰刀頭上的櫻花花瓣，問道:“出什麽事了？”

陰刀搖搖頭，悶聲道:“沒有。”

奈落聽了，也沒走開，就站在陰刀面前。如果相信了陰刀的“沒有”，那他大概就是傻了吧，都已經這麽明顯了……奈落也並非沒有察覺到陰刀的不對勁。往年也有過這樣，但每次沒多久陰刀就能自己調整過來心態，可直到今年……陰刀這種情緒便愈發收不住了。

就算盡力遮掩，卻仍舊抵不過奈落的一個動作。

沈默了一個下午，晚上陰刀照舊躺在被褥上睡覺，翻來覆去了好半天，才終於睡了過去。

奈落盤腿坐在一旁，思索著最近的不平常。

不僅僅是陰刀，還有最近各處的大動作。

妖怪們也都向羽衣狐那裏去了，畢竟對於一部分妖來說，有一個強大的首領同樣也在他們的畢生願望裏。

只是這種願望在奈落這裏沒有。比起被支配，他更享受支配者的身份。

正在奈落思考著如何在這種時期保全自己和陰刀的安全時，陰刀驚醒了。

似乎是做了噩夢……

奈落湊上去伸了手，抹去陰額頭的冷汗，語氣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撫慰，“我在這裏。”

……

陰刀睜著眼，緩了神，才發現他原來是在做夢。側過頭，奈落便坐在自己身邊，一如二十多年前的身影，從未改變過。

陰刀撲到奈落懷裏的時候，奈落一時還未反應過來，之後便擡手一下一下的順著陰刀的後背，安撫著他。

傀儡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眼神晦暗的盯著黑暗，思索著陰刀這樣的原因。

直到感覺到肩上的濕意，奈落手上的動作猛的頓住。

“我要是走了，你會想我嗎？”陰刀整張臉都埋在了奈落身上的皮毛裏，悶著聲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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