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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無情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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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帝王家

接到薛文彬的飛鴿傳書,葉莞翎就覺得哪裏不對勁。雖說之前薛芷蘭確曾參與朝政,也派了自己的心腹弟子輔佐帝王,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自從五行門弟子陸續退出朝廷,薛文彬似乎就對他這個多管閑事的姑姑頗為不滿,以前至少一個月問候一次,現在三四年過去了,除了皇太後賓天,薛芷蘭縞素回京一次外,薛文彬與他這位遠居江湖的姑姑便再無瓜葛。這次突然百裏加急地送這麽一封求助的書信,葉莞翎心裏懷疑極了。

然而薛芷蘭卻不疑有他。“文彬膽識有餘,但謀略稍欠。估計這次邊關告急,是真遇上大麻煩了。此時我若不出手,還要我這師父何用啊?再說了,邊關戰事一起,不免生靈塗炭,這都是你我不願看到的啊。你放心吧,我自有應對。”

薛芷蘭永遠這麽自信,仗著武功卓絕,多年的江湖磨礪竟也未變其童心。葉莞翎無奈,只得要求隨行。薛芷蘭進宮後,葉莞翎一刻也沒閑著。約莫幾個時辰過去,葉莞翎心中越發不安,於是便不管不顧,強行闖宮。卻不料,金鑾殿前,她迎上的,是薛文彬的一張笑臉。

算來,與薛文彬已是二十年未見。二十年前,薛文彬不是皇帝,只是個懵懂無知、不谙世事的少年。薛芷蘭每日教他政事文學、兵法韜略,葉莞翎便在一旁插科打諢,紅袖添香。少年時的薛文彬似乎與葉莞翎格外親近,有什麽問題總喜歡向他的小葉子姐姐請教。葉莞翎也喜他聰明伶俐,能說會道。只是時光荏苒,二十年過,如今的薛文彬,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小葉子姐姐,好久不見。你……你竟是一點沒變,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早知五行水門駐顏有術,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葉莞翎的心思卻不在敘舊上。她環顧四周,卻沒見薛芷蘭卓然的身影,急道:“文彬,你……你姑姑呢?”

“姑姑在偏殿商議國事,恐怕一時半會兒還走不開。小葉子姐姐你也是第一次來皇宮,不如就安心住下,等姑姑此事了,你們再一並笑傲江湖去?”

於是,葉莞翎在皇宮待了三日。三日以來,薛文彬朝政之餘,會陪著葉莞翎在禦花園逛逛,也會分享一些朝政趣聞,為葉莞翎抒懷解悶,然而,卻遲遲沒有薛芷蘭的半點消息。

第四天,葉莞翎實在呆不下去了。她幾乎將整個皇宮翻遍,也沒薛芷蘭的影子。情急之下,葉莞翎不惜以劍相逼,薛文彬笑道:“你若殺了我,只怕這輩子也見不到姑姑了。再不濟,我也是這一國之君,藏一個人還是沒有問題的。”見葉菀翎心有疑慮,薛文彬繼續道:“小葉子姐姐你也不必擔心,她……說到底還是我姑姑,血濃於水,我又能把她怎麽樣?再說了,她武功高強,本是我困不住的。只是最近江湖、廟堂都頗不寧靜,有不少居心叵測之人,打著姑姑的名義與我作對,我若再不使出些手段,只怕帝位難保。將姑姑暫時隔絕起來,也是為了姑姑好。我與你本是舊識,又怎會欺騙於你?這樣吧,你在皇宮暫時住下,等到時機成熟,我自會安排你與姑姑相見。”

葉菀翎聞得此言,只覺萬念俱灰。她本是前朝名門望族出身,又險些做了前朝太子妃,這皇權帝位的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絕不講半分人情。薛文彬既覺芷蘭礙了他的帝位,那必定會大動幹戈,即使暫時沒能要了薛芷蘭的性命,但要找到她營救她,卻是難上加難。莫說是葉菀翎一人之力有限,就是集結薛芷蘭生平好友,又如何能敵過赫赫皇權?為今之計,想要打聽薛芷蘭下落,暫且委曲求全,似是最好的選擇。畢竟,薛文彬還沒有撕破臉,畢竟他是她們看著長大的,興許,還會念一念舊情?

於是,葉菀翎開始了長久的蟄伏。春去秋來,時光荏苒,轉眼三年過去。薛文彬倒是不食其言,每年中秋、除夕,於後宮舉行家宴之時,倒是會請出皇姑薛芷蘭,葉菀翎也能遠遠看上一眼,但薛文彬從來不許她們講話或者互傳信息。晚宴過後,薛文彬定會派心腹專人,押走薛芷蘭,不許任何人靠近。這些負責押送之人各個武功高強,一身黑衣,身材均等,沒有任何明顯特征。葉菀翎多番打探,卻依舊毫無結果。而每次在晚宴上看到薛芷蘭,葉菀翎總覺得她神情蕭疏,目光空洞,只在一旁靜靜喝酒吃菜,也不與人交談,甚至從沒有與自己有過眼神的交匯。葉菀翎可以斷定,薛芷蘭必定被薛文彬用某種手段控制了。

事情終於在第四年有了轉機。那一夜,薛文彬大宴群臣。沒了五行門的鉗制,沒了薛芷蘭這塊心病,近年來薛文彬才嘗到當皇帝的甜頭。在權力之巔的生殺予奪、殺伐決斷,讓他體會到無比的快感。而群臣的歌功頌德、溜須拍馬,他一開始還能細細分辨,後來卻也懶得理會了。反正好話誰不愛聽呢?眼看天下一片海晏河清、歌舞升平之勢,薛文彬覺得,自己這個皇帝,當得還是很成功的。於是那晚,薛文彬爛醉之後,做了兩個決定——立後、封禪。

薛文彬登基已二十多年,後宮寵妃倒是不少,只是他從不提立後之事。之前皇太後在世的時候還能規勸一二,但自從皇太後賓天,就沒有一個人敢再提起這事。那晚群臣宴上,若不是薛文彬自己提出,那一眾大臣又哪裏敢多嘴半句?

“皇上決意立後,自然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這後宮正主之位空虛多年,也是時候給後宮諸位娘娘晉一晉品級了。只是不知皇上心中皇後人選是哪位娘娘?”丞相甄平自問順著薛文彬的話說,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熟料話音剛落,那皇位上的主人卻大笑起來:“甄丞相以為,哪位娘娘合適啊?”

“這……”甄平一時無言。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是最難琢磨的,甄平一時猜不透這笑是何意思,只是皇帝有問,臣子不敢不答,只得硬著頭皮道:“恕臣愚鈍。這後宮之事,本是皇上家事,我等不好多嘴……”

“朕問你,哪位娘娘合適!”

那甄平被皇帝一喝,頓時沒了主意,跪在地上猶如篩糠道:“繡……繡華宮鄭貴妃育皇子有功,理應……”

“來人啊,丞相甄平禦前無狀,舉止失儀,著革去甄平丞相之職,降為郴州太守,即刻上任,不得有誤!”

皇命一出,便有侍衛將那當朝一品大員拖出大殿。喊冤之聲言猶在耳,薛文彬卻也不加理會,和顏悅色地繼續問道:“還有哪位臣工有合適人選?”

滿朝文武摸不透皇帝心思,又有甄丞相的前車之鑒,誰敢肆意多言?只有一位叫賈興的五品通政司參議,因有女兒在後宮做掌事宮女,曾無意聽聞近年來皇上頗為器重一個名叫葉菀翎的無品無銜的布衣女子,凡事和她有商有量,似乎頗有兒女之情。那賈興今日本無緣晚宴,只是上司抱恙,才勉強有進宮的資格,此時他腦中突然冒出葉菀翎這個人來,也不知合不合皇帝心思。只是此人素日頗為膽大,又是好賭之徒,反正自己也才五品官,再能被貶到哪去?於是將心一橫,出列道:“臣以為,皇後者,後宮之主也,必有德之人居之,方可與聖上呈龍鳳之態。有德者,非有顯貴之出身。再者,聖上春秋鼎盛,何有子嗣之憂?立後之後,必定為我皇室繁衍子嗣,永世永昌。”

“你這人說話,倒有些意思。只是你說這後宮有德之人,朕一時卻沒想起是誰。”

賈興一看皇帝似乎龍顏頗悅,心道有戲,忙答道:“後宮之中,有德而無位之人有之。此非聖上失察,而是此人有古賢士許由洗耳之風,清曠高遠。臣以為,後宮有葉氏喚菀翎者,頗具此德。”

“哈哈哈……”薛文彬開懷一笑,道:“愛卿言之有理。菀翎葉氏,賢良淑德,體貴懿重,且久居後宮,伴朕左右,確有高士賢風。遲遲不給這等賢人名分,確實是朕之責。只是封後乃是大事,不可草率。這樣吧,暫封葉氏正四品嬪位,封號就為賢吧。額……愛卿似乎不甚於宮中走動,朕一時不查……”

賈興滿心歡喜,忙叩首闊聲道:“臣,通政司參議賈興,叩見皇上!”

“賈卿識人有度,舉薦有功,特擢為從二品禮部左侍郎,專司封後事宜。”

薛文彬躊躇滿志,將為自己的帝王生涯寫上更濃墨重彩的一筆,至於葉菀翎的意願,他不是沒考慮過。葉菀翎雖對薛芷蘭有情,但已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只怕當時也是年輕氣盛,一時意氣,像她們這樣的不倫之戀,能有什麽結果?況且他薛文彬以帝王至尊,深情如此,二十多年不改初衷,加封葉菀翎國母之位,這是何等榮耀,她一個薛芷蘭算什麽?只要群臣附和,那封後必定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幸好有賈興這樣的機靈人,薛文彬倒也不用費什麽事,早有鋪天蓋地的奏折以馬車運入勤政殿,言必稱賢嬪之德,可昭日月,仿佛是天降的皇後。對此,薛文彬樂見其成。這樣的奏折越多,小葉子的封後之路便越順利。

然而,恰恰是薛文彬最忽視的葉菀翎,讓這本來順利的封後之路變得格外艱難。

作者有話要說:

又回來了。。。大家記得端午節吃粽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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