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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北邙山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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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混蛋小東西,起來起來!他媽的,老子要你們來開盒子,可不是叫你們在這兒睡大覺啦!”那老怪對著酣睡的雲水二人一陣爆喝。

雲晨瀟發癔癥般悠悠醒來,忽一睜眼,只見一個眉須皆白,滿臉褶子的大怪物蹲在自己面前,鼻尖可觸,惡臭襲來。她剛被大老虎嚇到,現下又冒出這等怪物,幾乎驚的順勢暈了過去。當下一個鯉魚打挺立起身來,雙手一揮,剛立了個門戶,霎時間只聽“噗通”一聲,緊接著便是“哎喲哎喲”的□□。原來水心悠正縮在雲小狗懷裏睡得香甜,那雲小狗卻突然耍賴起身,害得水心悠腦袋直接著地,磕了個暈頭轉向,許久不擡起頭來。

雲晨瀟見狀先是一楞,繼而一驚,忙上前扶起水心悠道:“小悠兒你……哎喲!”

話未說完,□□聲又起。這下輪到水心悠“施暴”了。雖說小悠兒功力只恢覆了四成,然而這一拳實打實得捶在雲小狗的腦袋上,可也著實不輕。

雲晨瀟卻哪敢還手,只是捂著頭上瞬間腫起的大包,探頭過去陪笑道:“成了吧?您還要拍不?”

水心悠輕哼一聲,亦是扶著腦袋,輕聲細語道:“疼……”

“嗯,疼死個人咧。捶你一拳試試,看你疼不疼?”雲晨瀟滿臉委屈,心中卻樂,想來水心悠是後悔剛才下手太重,這才柔聲安慰。

誰知這下卻是雲小狗會錯了意,人家小悠兒摸著自己的腦袋說疼,那意思分明是:“剛才你磕疼我了,過來給揉揉。”誰知雲小狗自不量力,以為小悠兒是關心自己,當下伸腦袋過去,實指望小悠兒青筍玉指,柔荑素手能揉揉傷處,心裏好歹也舒坦些。哪料腦袋還沒伸出,小悠兒素手登時變魔掌,又是一記老拳朝雲晨瀟胸口拍去。

幸好雲晨瀟這下有了準備,向旁側身躲過一劫,卻又不明就裏,滿臉無辜地大惑道:“小悠兒,你啥意思啊?我又惹你啦?”

水心悠只覺此時的雲小狗簡直笨成了雲小豬,當下止不住的怒火蹭蹭上竄,嬌聲喝道:“你給我過來揉揉頭!”

水太座發威,雲小狗從命。當下緩緩地挪了過去,輕手輕腳地揉著水心悠疼處,心中猶然不甘道:“想要我揉還發這麽大脾氣,惹惱了我我還不幹了哩……”想到這裏不由得手上一重,水心悠何等的機靈,感覺雲晨瀟不情不願的,一道寒光射出,拍著雲晨瀟的手微笑道:“雲大小姐,沒人勉強你的哦……”

口蜜腹劍李林甫,笑裏藏刀陸伯言,卻都不及當今太師水心悠對付雲小狗高明了。那雲小狗深谙此道,哪敢造次,當下又是甜言蜜語油嘴滑舌一通,只差跪倒在地,山呼萬歲了。水心悠聽得心中好笑,但得情人如此稱讚誇獎,也著實受用,便不反駁,卻是那老怪在一旁早已氣得七竅冒煙,此時再也隱忍不得,大怒道:“你們卿卿我我也找個老子瞧不見的地方成麽?媽的,在我的地盤還這麽放肆,你們找死啊?”

兩人這才意識到山洞之中尚有第三人在。雲晨瀟皺眉指著那老怪鼻子道:“你個老怪物,若不是你來嚇我,小悠兒會摔倒嗎?罪魁禍首就是你!”

那老怪也無心與雲晨瀟爭辯,將眼神越過她道:“二位這麽悠哉游哉,看來鏡虛鐵盒是打開了?”

雲晨瀟這才晃悟過來,不由得一陣冷汗直冒,摸摸索索尋著早已被她拋的遠遠的鐵盒笑道:“啊呀,老前輩,你看你看,我剛才一時睡著了……”

“不用摸了,鐵盒在我這裏呢……這玩意兒……真的那麽難,哎,哎,竟把你們兩位嫡傳後人給……嘿嘿,”老怪掂掂手中的盒子,把玩許久,眼神游移,時開時闔,一張老臉上頗見猶豫求索之色,瞧著越發古怪。雲晨瀟冷笑一聲,正想揶揄兩句,卻被水心悠暗地裏攔了下來。

雲晨瀟心中納悶,水心悠只淡然一笑,將握著她的手一緊。便此時,那老怪下定決心般大手一揮,定聲道:“你倆小東西,隨我來吧!”

雲晨瀟不知那老怪又耍什麽詭計,自是百般不屑。然水心悠聽得這話,卻是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前輩,您要帶我們去哪?”

但那老怪耳聾也似,理也不理水太師,昂首闊步向前走去。水心悠略一沈吟,那老怪身影已走出數裏開外。他身後揚起的沙塵伴著一股熱風撲面而來。此時早是時近黃昏,日已偏西,但那強光不減,斜射下老怪遠去的身影入侵水中,隨波而起,又迅速消失,虛晃不已,猶如夢幻。水心悠心中一凜,再無徘徊,心道:“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說不得,得跟他走一趟了。”念罷朝雲晨瀟一望,卻也僅僅是一望,停也沒多停一下,便展開水門絕學太清虛步,隨那老怪去也。

卻不知為何,雲晨瀟被水心悠那一眼看得有點發怵。她巴不得那老怪物走得越遠越好,誰知小悠兒竟隨那老怪去了。她雖不情願,卻是神不隨心,也早已是在水心悠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已然堅定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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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俱是輕功卓絕,一前兩後,雖是緩步慢行,卻也一日千裏無難。但卻不知是因為夏天氣悶或是其他,三人均是沈默無語。老怪只管走路,水心悠只管垂頭冥思,雲晨瀟只管冥思水心悠在冥思什麽,氣氛越發疑悶。

轉眼又翻過數個山頭,太陽終於散盡了餘暉,月亮悄然爬上了樹梢。難得一陣清風徐來,伴著那老怪陰陽怪氣的聲音:“你們倆可聽過‘生在蘇杭,葬在北邙’這句俗語?”

老怪話未說完,水心悠已是忍不住“呀”的一聲輕叫,登時停了前進的腳步。

雲晨瀟見得水心悠似有不悅,不由得大皺眉頭道:“這是什麽破話,為何要葬在北邙?難道它地下有金子不成?”

“北邙山頭少閑土,凈是洛陽人舊墓。舊墓人家歸葬多,堆著黃金無買處。”

“哦,唐人王建的詩。”雲晨瀟猛然回首,卻見得水心悠雙目緊閉,慢慢地吟出這首詩來,又道“洛陽九朝古都,北邙更是龍脈所聚,風水聖地,舊墓甚多也不足為奇。”

那老怪微微頷首,又道:“大燕建國,國都是為長安。長安長安,長治久安也。既如此,卻何勞另設一東都洛陽?豈不勞民傷財,多此一舉?”

水心悠聽得此言,只覺心頭一堵,她熟讀五行門師門典籍,自知東都由來實則只為一人,正思量著該如何回答,卻聽雲晨瀟接口道:“這個我曉得。咱們高祖皇上有心效法唐制,東西二都,同榮共昌。”

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大唐風華,波及天下。唐朝有東西二都,是為洛陽長安,後世子孫因襲唐制,也是自然。然那老怪微微一笑,頗是不以為然。

雲晨瀟一猜不中,卻不氣餒,忙道:“若非如此,那定是高祖皇帝喜歡洛陽城。他便要定都,卻又奈何?”

老怪哈哈一笑,道:“洛陽洛陽,虎落平陽!哈哈,是啊,便是那姓薛的小子喜歡這裏。”

那老怪稱本朝開國皇帝為“那小子”,實則是大大的不敬。然雲晨瀟不明所以,正全力思索東都由來。只是水心悠聽得眉頭微皺,心中不爽,正要言語,那老怪腳步卻戛然而止,擡手一指,道:“二位瞧!”

雲水二人朝著老怪所指方向看去,但見前方一座單獨山頭,形狀說方不方,說圓不圓,好似是兩邊高,中間低,模樣甚是奇特。那山頭上一座不太顯眼的土墳歪歪斜斜的立著,在這個距離剛好可以看到。然奇怪的是,那山頭除此土墳外再無一冢。這北邙既為風水寶地,搶著入葬者自然多如牛毛,看其他山丘墳冢密集如雨,卻不知這小小墳墓有甚特別,可以獨占鰲頭。

“看出什麽門道麽?”

水心悠細細盯著那墳冢瞧了又瞧,道:“前輩,這……如此遠距離觀察,如何看得清楚?須得走近些,再……”

“哈哈,”那老怪未等水心悠講完,哄然大笑道:“丫頭啊,你聰明一世,怎的現在犯糊塗呀?沒聽人說,高屋建瓴嗎?”

“高屋建瓴?”

“不錯,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啊!”老怪微笑撚須,道:“咱們現在就正在北邙的最高峰上!”

雲晨瀟聽著二人對話,只覺如墜霧鄉。然此人性喜山水,最愛流連美景。她此時站在這邙山最高峰上,舉目游懷,暢心隨性,雖然四周陰風陣陣,森然幽深,又伴著無數陰墳野冢,她也不覺不妥。正自享受間,卻覺眼前忽然有一黃光閃過。那黃光似驚雷,如閃電,似乎還帶著吭吟高歌,既陌生又熟悉,如同從混沌洪荒之世它就存在,卻又好似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樣。它快逾風雷,上通天,下徹地,縱橫呼嘯,所向披靡,不知何終何起,就這麽一瞬而過,好似突然就鉆入了雲晨瀟的心裏!

“啊!”雲晨瀟一聲驚叫,忙閉上了眼睛,她怕極了這事物!

那一聲尖叫劃破了繁星滿布的夜空。風更狂,吹著山上茂木密林,掃過一座座墳頭,發出各種奇怪的聲音,如泣如訴,似笑還哭,好似墳主七嘴八舌的訴說著自己曾經輝煌光榮的一生,說不出的詭異。縱使雲晨瀟緊閉雙目,但那事物卻已然盤亙在它腦中,就這麽一個模糊又清晰的記憶,竟如面目猙獰的陰魂夢靨一般,揮之不去了。陡然間,雲晨瀟哈哈一笑,如中邪一般,竟而暈了過去。

水心悠察覺雲晨瀟的異樣,一把扶過她,正手足無措間,那老怪卻伸手一攔,只掐了掐雲晨瀟的人中,為她度入一股中正平和之力,笑了笑輕聲道:“你不必擔心,她看到了,那事物,她看到了!”

水心悠心頭詫異,當真說不出的別扭,又隱隱有些恐懼,向雲晨瀟身邊靠了靠,顫聲問道:“那事物?那……那是什麽?”

“果然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雲丫頭無意此間恩怨,看了個明白,你卻過於執著這段曲折,所以看不清楚。”老怪悠然起身,右手食指伸出,順著洛陽北邙山山勢起伏,如同描畫它的輪廓一般,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漸漸,那輪廓清晰起來,終於,蒼穹變色,大地倉惶,萬壑歸一,蒼山起舞。水心悠此時再也隱忍不得,破口大叫道:“龍!這便是,便是龍……龍啊!”

太逼真了。那北邙連綿盤亙的山峰起伏,在老怪的指點下,竟忽然有了生命一般,在天地間活躍飛騰起來。且這生命不是他物,正是千古帝王夢寐以求的神物——龍!

老怪頷首道:“不錯!此時你再看那土墳……”

那水心悠蕙質蘭心,此時既已看出龍脈所在,便微笑道:“那土墳便是龍首所在,而我們現在所處為邙山最高,正是龍脊。”

老怪笑道:“丫頭,腳踩龍脊,恐怕對天神不敬啊!你,不怕?”

水心悠一雙美目顧盼生輝,白衣隨風搖擺,在黑夜中如燦珠璀日,叫人不敢逼視。她生生瞧著那龍首所在,透出少有的堅毅決絕,卻仍是細聲嘆道:“怕……確實怕。但事已至此,早已無法回頭。若是必須,莫說龍脊,便是龍頭也需踩得,龍筋也要拔得!”

饒是那老怪閱人無數,慣看生死,聽得此言,也是微微一凜,道:“丫頭,好膽識啊!”

水心悠回首對老怪微微一笑,當做回答。

那老怪見得水心悠絕世笑言,亦是心頭一震,不覺癡道:“人說‘一啼千古愁,一笑萬年春’,竟不料這世間當真有此女子……”

水心悠卻哪知老怪心中所想,只悄然俯身,一雙冷玉纖手撫過雲晨瀟散落的發絲,停了許久,終禁不住兩顆熱淚滾下,動了動嘴,似是說了什麽,然而,終不可聞……

那老怪只盯著水心悠,也無言語。過得片刻,才聽得水心悠緩緩道:“老前輩,到現在,您還不肯透漏您的身份嗎?”

“身份?”老怪微微一怔,朝水心悠看去,只見她臉上尚掛著淚痕,那梨花帶雨的模樣任是鐵石心腸也不由得讓人心生憐惜。老怪笑道:“丫頭你聰明絕頂,現在也該猜的差不多了吧。”說罷看看雲晨瀟,又道:“只是這癡兒……等她醒來,你倆一並隨我去那裏,我跟你們說個究竟。”他緩緩起身,望著那龍脈之首的墳頭,輕聲道:“還有,你想要的東西,也在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偶還是在賣關子。。。不過不急不急,慢慢來

哎~~~現在碼字手真是生疏得很啊。。。文中有不流暢的地方還望見諒,理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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