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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是妾斷腸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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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初歇,屋檐上存積的雨滴如碎石一般紛紛落下,重重的砸在青石板的地上,濺起一連串的小水珠。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雨後的泥土的氣息和一股化不開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哀鴻遍野,十室九空,這是一個戰亂的年代。

年輕的雲政亭雙手後背,矗立在門口,巋然不動。他定然不知,此時他的背影有多麽的英武挺拔,直叫他身後的女子再也移不開眼睛。

雲政亭下意識的皺了皺鼻子,嘴角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這股甜甜的血腥味,叫他精神無比的振奮,叫他全身血管膨脹,激情四溢。這血腥味給他帶來的快感,遠比在床上征服一個女人更讓他興奮。也許,他的機會真的來了。他渴望戰爭,因為只有在戰爭中,他才能揮灑自如,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是一個從七品的小官,一直在軍中默默無聞,平凡的像每一個平凡的士兵。然而,沒有人知道,他雲政亭是當今威武大將軍雲承光的小兒子,是雲承光最不得志的小兒子。

雲氏先祖,乃是大燕的開國功臣,當年深得□□皇帝薛文彬的器重。據說雲家有一門秘傳絕學“北鬥八卦劍陣”,這劍陣融合天星變幻與八卦推演,又糅雜千奇百怪的劍法絕學,乃是以一敵萬的兵法劍陣。當年雲氏先人就是憑借此劍陣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然而,這劍陣向來只能傳給族中資質最佳,悟性奇高,而且心智剛強的一個人。只因為越強的武功兵法,就越需要有堅忍不拔毅力的人方可駕馭,如若不然,後患無窮。這劍陣傳到雲承光這裏,一直沒有再往下傳。只因雲家後輩中,實在缺乏這樣的人才。

雲政亭的生身母親是雲承光正室夫人的粗使丫頭。那丫頭相貌平平,甚至有些難看。然而雲承光依舊讓她懷上了孩子,生下了雲政亭。雲政亭出生不久,他母親就死了。雲承光一直看不起這個小兒子,甚至有時候會忘了,在雲家大院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他還有一個小兒子。這個小兒子已經日漸長大,如他一般的英氣勃勃,俊朗不凡。

雲政亭小的時候,他也同他的哥哥們一樣,練習騎馬射箭,刀槍劍戟。他的箭每次都能正中箭靶紅心。當他興高采烈的回頭看著父親,想要得到一個讚許的微笑的時候,他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因為父親從來不會去註意到他,在父親眼中,永遠只有大哥二哥。有時候大哥的箭脫了靶,而自己的箭中了靶心的時候,父親還會不自覺的皺皺眉頭,臉上顯出厭煩的神色。或許是怪他搶了大哥的風頭吧?是呀,他是一個連妾都不是的粗使丫頭的兒子,是一個野種。後來,雲政亭不再去爭取什麽,因為他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的。他在心底深深的自卑,繼而自閉,再後來,終於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雲家大院。他參了軍,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嶄露頭角,贏得了上司的好感,提拔他做了官,雖然是個從七品,但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一次偶然的趕赴蜀中的機會,他認識了水源澄和水靈。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姑娘。她們像蒼穹中火熱的太陽,照得他睜不開眼睛,然而,他還是想不顧一切的撲上去,一睹這太陽的灼人的風姿。他對一切美好的事物有一種天生的占有欲,大概是因為小時候失去的太多了,他太想彌補一下自己了。他想,若是能娶到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子衣錦回家,父親、兄長,會是怎樣一種羨慕與嫉妒的眼光啊!他渴望這樣的眼光,甚至超過了渴望那兩位美女本身。

終於,他成功了。那個叫水源澄的女子,很快就喜歡上了他。他年少有為,英俊威武,最重要的是,他會討她歡心。這對於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恐怕都是難以拒絕的。水源澄雖然是水門中千人寵,萬人愛的非凡人物,卻也不能免俗。她愛他,她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他,愛得無怨無悔。而師姐水靈似乎不怎麽喜歡這個小夥子。但水源澄情到濃時,哪裏理會得了師姐的感受?

為了雲政亭,水源澄放棄了水門,放棄了修煉她的絕世武功,放棄了疼愛她的師父、師姐妹們。她只願意與這男子共度一生,別的再無所求了。她甚至連雲政亭的家世都不願多問。反正今生認定的人,他姓甚名誰,他父母兄弟如何,與她又有什麽關系?於是,漂泊與等待的生活開始了。雲政亭身在軍中,又恰逢亂世,夫妻聚少離多是再正常不過的了。水源澄諒解他的每一次離去,也就等於心甘情願的獨守空閨,直到她有了身孕,雲政亭這才回家看她。然而,剛在家了兩天,他就待不住了。水源澄含笑的註視著他高大的背影,這個男人,心中有鴻鵠一樣遠大的志向,又豈是她一個小女子牽絆得了的?

“雲郎……”水源澄輕輕喚了他一聲,將臉頰貼在雲政亭背後,悄聲道:“是不是又在煩心軍中事務?”

雲政亭驀地回過身來,將他的嬌妻摟在懷中道:“澄兒,你也知現在恰逢亂世,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我本想好好出去闖蕩一番,可是,哎……你卻恰恰這時候有了身孕,叫我怎麽放心的下啊?”

水源澄微微一笑,拂了拂她略微隆起的肚子道:“好男兒志在四方,你要成就你的事業,盡管去吧,我會一直在這裏等著你回來。”她說著一頓,用更小更溫柔的聲音道:“我們的孩子也會!他一定會為有這樣一個英雄的父親感到自豪的。”

雲政亭呵呵笑了笑。他的妻子,永遠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他知道水源澄會諒解他,一如知道自己一定會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一般。

果不其然。雲政亭投身定王薛延廣帳下短短一年,就有一個從七品參軍升任了正五品的副將。薛延廣很是看好這位將才,便將他推薦到兵部尚書林大人那裏。林大人素以愛才稱著,自然不會放走雲政亭這匹千裏馬。而籠絡人心最好的手段,莫過於以姻緣維系。林大人秀名遠播的愛女林清影,至今仍是待字閨中,尚無良緣。林老爺多次旁敲側擊,想把女兒許配給雲政亭,以結秦晉之好。

起初,雲政亭也不願意,覺得對水源澄有所虧欠。然而,當他見了林清影搖曳生姿,飄逸靈動的身影之後,雲政亭便徹底的將這個想法拋到腦後了。林清影比水源澄,有更可靠的家世背景,有更雄厚的朝廷勢力。而且,林清影的姿貌才學,也未必就在水源澄之下,這樣美好的事物,當真是卻之不恭啊!於是,在定王薛延廣保媒之下,雲政亭又有了一位夫人。新婚之夜,鳳冠下的林清影是淚流滿面,不見一絲歡喜,她的眼中,是那麽決絕的眼神。但是雲政亭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得到了林清影和她身後的兵部尚書的勢力。甚至連她沒有在喜帕上留下落紅,他也不甚在意。他知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既然自己都先有了水源澄,又何必勉強林清影非得是處子之身呢?也是偶然的一次機會,他才知道林清影的第一次,是給了一個女人,是水源澄的師姐水靈。雲政亭只是笑笑,心想:真是有緣份呢,這也算作是對水源澄的一種特殊補償吧?但他不認為自己逆來順受的新夫人會再有什麽出格的舉動。那樣悖理的情愫,不過是一時沖動罷了。在有了雲政亭這麽優秀出色的丈夫之後,林清影,應該不會再奢求什麽了吧?

也是在這一年內,水源澄生下了一個女兒。這女兒可愛極了,粉粉的臉蛋常常帶著笑意,嫩嫩的小手,總是在空中揮舞不停,口中還念念有詞的,半刻也安生不下來。水源澄將對雲政亭所有的愛意和思念都寄托在這個女兒身上。雲政亭偶爾也會回來看看她們母女,卻總是行色匆匆。她知道他忙,她不願拉他的後腿,不願影響他成就他的萬年功業。她要做的,是等待丈夫,是撫育幼女。

轉眼三年過去了,雲政亭有了又有了女兒,是林清影為她生的。這讓他時而不時的會想起水源澄的女兒來。那孩子,也該有三歲了吧,應該會跑了,也會叫“爹爹”了吧?想起這些,雲政亭的心竟有些隱隱作痛起來。於是,他越發寵溺他的身邊的這個女兒。

但生活總是那麽不平靜。有一天,一隊人高馬大的士兵闖進了水源澄住的村子。那時,三歲的小悠兒淘氣,從大人的腿縫中鉆到人群前,要去看大馬。

那馬上的人物氣宇軒昂,玉冠束帶,蟒袍加身,一看就是個非凡的人物。這小女孩突然出現在他馬前,叫他微微一驚。他急忙勒馬,但那馬兒似乎不太聽話,擡起蹄子放聲嘶鳴,眼見馬蹄就要踏上那小女孩兒的一剎那,一道青色迷離的眩光在他面前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一縷醉人的幽香。他像是著了魔一般心中一陣蕩漾,舉鼻深嗅。

“小女驚了大人的駕,還請大人贖罪!”

清美悠揚的聲音傳來,更是叫他一陣意亂情迷。他睜開眼睛,註視著面前的這位青衣女子。不施粉黛,不抹水粉,簡衣碎裙,木簪荊釵。那樣的簡潔大方,卻比他見過的所有的女子都要清雅高貴。他自問平生風流,閱盡人間美色無數,卻不料,世間還有這般秀逸飄然之人。那自然流動的楚楚風韻,叫人觀之忘俗。什麽煙花秀色,平康佳麗,與她一比,簡直是庸脂俗粉,敗柳殘花。

水源澄似是意識到這馬上的男子炙熱渴求的目光,只悄悄的抱起女兒的退了回去,當真是來如流水去如風,不知何處歸來去何方。

那馬上的男子目送她的背影遠去,方才回過神來,略一招手,便有隨從迎了上去道:“殿下有何吩咐?”

男子沈吟片刻,才道:“去查查剛才那位小娘子。”

隨從在心中一笑,已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拔步就走。那男子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道:“切不可驚擾了她!有什麽差池,提頭來見!”

這位“殿下”不是別人,正是鎮守江南的寧王薛延康。這位寧王生性風流,穿梭於百花叢中,乃是個郎君領袖,浪子班頭,對水源澄這樣的絕代美色,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幾天後,下人帶來消息,那美婦是定王殿下帳下一員虎將,雲政亭的夫人。薛延康聽得這消息,更是笑得合不攏嘴了。雲政亭的名字,他也略有耳聞,而且他更清楚,雲政亭的夫人,乃是兵部尚書的千金林清影。至於這個水源澄……薛延康慣於風月之事,早已是猜得一清二楚。但薛延康不急,他一直在等著機會。兩年後,機會終於來了。雲政亭領兵出戰,征討江南匪幫。自然是需要鎮守江南的王爺薛延康的鼎力相助。

於是,一天傍晚,薛延康招了雲政亭過來“商議軍務”,兩人徹夜不眠。第二日,雲政亭紅著眼睛走出帳來,遞給信使一份書信。不日信到了水源澄手上。水源澄展箋一看,不由得清淚縱橫。信中言道:

源澄源澄,一別經年,思卿愈切矣!結縭未久,戰亂突起,中原板蕩。吾與卿天涯海角,各在一方。人言夫妻同體,奈何肢體相離,手足永隔!萬世之悲,其若此乎?

嗟乎天命不可測而人事誠難料。吾雖身陷匪幫,歷盡酷刑,亦可盡忠事國,雖死猶歡。然每念夫人上養孤老,下育幼子,把犁田間,織錦漏屋,莫不涕淚縱橫,心如刀割。吾將死之人,何忍夫人獨受此苦?今餘杭寧王殿下,聖明賢德,勤王師,平禍亂,重肅刑典,再立國法,實乃大燕中興再造之臣也。夫人若投奔殿下帳中,或可暫避戰禍,安度餘生。吾之幼女,可並至王府,殿下仁厚,定善養之。

嗚呼,吾命不久矣。執筆而書,肝腸寸斷,欲言萬語而難吐。書未畢,箋已濕。想吾平生指揮千軍若定,與夫人書數字,則方寸大亂,語無倫次矣。若得夫人安逸,吾魂游四極,可以無憾矣!

源澄源澄,書盡而情不可終。政亭絕筆。

信發出後,一連五日,沒有水源澄的消息。雲政亭只道水源澄識破計謀,心中喜憂參半。所喜者,水源澄免了這番禍事,所憂者,得罪了寧王殿下,恐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待到第六日,營外忽傳有一戎裝貌美女子,欲求見寧王殿下。

薛延康大喜過望,出帳去迎。雲政亭聽得這消息,心中也是一輕,連日來的石頭終於擱下了。水源澄,終究還是來了,也好,省得他左右為難了。寧王乃是少有的惜花之雅士,她跟了寧王殿下,錦衣玉食,玉宇瓊樓,卻也沒什麽不好的。

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這麽順利。他們只記得水源澄是雲政亭的女人,是水心悠的母親,是一個溫婉癡情的女子,卻忘了,水源澄更是五行水門的弟子,是身懷絕世武功的“靈澄美俠”。這五日來,水源澄憑借一己之力,找遍了匪幫的大小營帳,鬧得整個江南匪幫沸沸揚揚,人心不安。都道天上派了仙子來懲罰他們作惡太多了。

然而,沒有雲政亭的下落。水源澄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沈。她似乎是預料到了什麽,但又無可奈何。雲政亭,是她唯一癡戀的情郎啊。終於,她踏入了寧王薛延康的帳內。

薛延康悄悄的吞了口口水,無論是溫柔淡雅的水源澄,還是雲雷郁勃的水源澄,都是這樣的攝人心魄。

“雲郎呢?定是你這惡賊把他捉了起來!”水源澄怒目而視,利劍一般的向薛延康身上刺去。

薛延康只覺水源澄就算是在罵自己,也被罵得痛快淋漓,舒心愜意。他哈哈大笑,並不回答水源澄,而是一副輕佻的口氣道:“澄兒,我堂堂大燕國的親王,難道還比不上他雲政亭一介武夫嗎?本王自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你了。我不在乎你跟過其他的男人,澄兒,只要你肯隨我,我封你作我的王妃,我給你金銀珠寶,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

水源澄淡定一笑,輕聲道:“不要臉的混蛋,難道拆散人家恩愛夫妻,就是你這堂堂王爺要做的事?”

薛延康一楞,皺了皺眉,但仍是笑呵呵的道:“恩愛夫妻?你是說你和雲政亭嗎?澄兒,你還不知道吧?雲政亭他的夫人,叫林清影,是當今兵部尚書的千金,可不是你水源澄啊!而且,雲大人他現下就在我帳內,要不要把他叫出來跟你當面說個清楚?”他說罷揮揮手,忽又一拍腦袋的恍然大悟一般道:“對了對了,還有那封絕筆信!乃是本王親自潤色,雲大人執筆錄書,澄兒你意下如何?寫的可還過得去?”

水源澄緊閉著雙目,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渾身都在不住的顫抖著。她朝思暮想,左等右等,等來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嗎?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失望,那是對人生徹底的絕望!她笑了,依舊是那樣的橫波流轉,秀雅如蘭,給這殺氣騰騰的軍隊中平添了一股柔謐之氣。

薛延康出神的看著這女子。據說,五行水門的高徒,就是有一種傾倒眾生的媚麗妖嬈,若水之柔,若水之澈,若水之善,若水之情。今日一見,果然所言非虛。

緩緩的,水源澄口中唱出一曲歌來,那歌聲一唱三嘆,委婉迂回,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酸苦淒涼之意。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好一個‘男兒重義氣,何用刀錢為’!”薛延康拍手大讚道:“澄兒,只怪你遇人不淑。那樣負心薄幸之人,你跟他何用?若是你真心愛我,便是拿天下來跟我換,我都不願啊!澄兒,不如……”

“不如?”水源澄驀地回過頭來,哈哈大笑的打斷薛延康,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忽然間,她笑聲一滯,從袖口拿出一把閃亮的匕首來。薛延康心頭一跳,下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然而,那把匕首並不是朝向薛延康,卻是向水源澄自己的臉上劃去。

薛延康陡然驚醒過來,飛身過去伸手攔下,卻為時已晚,水源澄吹彈可破的面頰上,赫然留下了一條深及至骨的傷疤。那傷疤自臉頰到下顎,如一條醒目的又猙獰的紅色蠕蟲,不停的爬動。水源澄又是一笑,牽動的傷口流出更多的血來,越發的清晰可怖,笑容也顯得詭異怪訝。

“現在呢?千歲殿下,您還要我作你的王妃嗎?您還願意拿江山來換我嗎?”

薛延康的眉頭皺的更深,雙眼瞪得大大的,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多麽完美的一件藝術品,就這樣生生毀了。薛延康不住的搖頭嘆息,沈吟了半晌,咬咬牙朗聲道:“雲大人,你有賢妻如此,夫覆何求啊?罷了,本王不強人所難,水小姐,你請自便吧。”他撂下這句話後,惋惜的回視了水源澄一眼,悻悻離去。

雲政亭,這個馳騁沙場的肝膽英雄,此時終於從屏風後出現了。依舊是那樣的英武挺拔,氣勢奪人。他緩緩走近水源澄,將她攙扶起來,嘆道:“澄兒,你這又是何苦呢?寧王殿下他既然傾心於你,你就從了他……”

水源澄,她心中僅存的一點生機之火,被雲政亭這句話完全的熄滅了。五日來的奔波血鬥,已然耗費了她畢生功力。而這殘酷的現實,更是叫她心如死灰,對世間再無半分留戀。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心已死,徒留軀體何用?

“雲郎雲郎,我水源澄這輩子做的最大錯事,便是愛上你。而你這一輩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你從來不懂愛為何物!可悲,可嘆啊!”

話音落時,亦是這朵出塵脫俗的蓮花雕謝之時。一口汙血自水源澄口中吐出,盡數噴濺在雲政亭臉上。那股血腥,一如沙場上廝殺時的味道……

兩年後,戰亂平息,天下重新歸於平靜。雲政亭因在戰場上的赫赫戰功,官拜正二品的八省總兵,手握重兵權,常駐荊州,也算是繼承了祖業。此時雲承光也早已將雲家那世代相傳的“北鬥八卦劍陣”傳與了這個當年最不起眼的小兒子。但是,奠定這二品大員的官位基礎的,除了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莫大功勞外,還有一件,那便是剿滅蜀中嚴密的江湖組織,鞏固朝廷政權。而這次一舉成功,莫不“得力”於雲政亭的另一位夫人——林清影。

作者有話要說:

插的一小段,亦可獨立成篇,與小雲小悠聯系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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