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江頭風波惡

關燈
雲晨瀟腦中思索片刻,還未及轉頭去看,那人已然縱身一躍,跳到雲晨瀟面前,微笑的拱手作了個長揖道:“雲大小姐,別來無恙啊?”

雲晨瀟定睛看去,只見那人身材高大,鎧甲錦衣,好生威猛,手裏抱著一把刀,正笑呵呵的看著雲晨瀟,眼中既無敬意,也無友意,卻是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雲晨瀟見了這人,亦是凜然一笑,並不還禮道:“鐘大人怎麽也來登州了?”

慕容婉在一旁微感詫異道:“小雲,你也認得鐘大人?”

雲晨瀟笑道:“我從荊州府一路到杭州,都是鐘大人照料的,我豈能不認得?”說著略微一頓,又向那人道:“既然鐘大人都來了,那敢問一句,寧王殿下是不是也……”

那鐘大人微微一笑,卻不答她,轉對慕容婉道:“侄女,我與雲小姐有幾句話說,還請侄女行個方便。”

慕容婉有些遲疑的看了雲晨瀟一眼,忽覺鐘豹雙目凜然,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慕容婉心裏一寒,應了一聲,不敢再違逆。雲晨瀟見得慕容婉似是有些怕這個鐘大人,當下握了握她的手,笑了笑道:“婉兒妹妹,你去一邊等我吧,我一會兒去找你,咱們一並去見諸位門主。”

慕容婉心中稍定,微笑頷首,向那鐘大人行了個禮,翩然而去。

原來這“鐘大人”正是寧王的貼身侍衛鐘豹。寧王北上荊州的時候,身邊貼身隨從只有兩人,一人是木門門主,品恒書院的山長慕容光,另一個就是這個鐘豹。他與慕容光在寧王面前分庭抗禮,不分伯仲,慕容婉自然有些懼怕他的。當時雲晨瀟毫無武功,也吃過鐘豹的虧,再加上鐘豹那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樣子,就叫雲晨瀟看著不舒服,自然更沒什麽好感。但雲晨瀟心中雖然不滿,嘴上又怎能說出。況且這鐘豹既能作為寧王的貼身侍衛,與慕容光分立寧王左右,足見其人武功不低,大不可輕敵,雲晨瀟面兒上便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回應著。

鐘豹待慕容婉走遠,朗聲一笑道:“雲大小姐,你是不是問得太多了?嘿嘿,不過王爺對您還真是挺上心的,慕容光先生說您被人挾持,下落不明。王爺一聽,就特意差我來瞧瞧呢。現在看來,雲小姐您毫發無傷,風采依舊,果真是可喜可賀呀。王爺知道了,也定然歡喜。”

雲晨瀟不屑的一笑,輕輕道:“區區一屆草民,寧王殿下還如此勞師動眾的把鐘大人都派來了,晨瀟真是萬分榮幸啊。”

鐘豹哼了一聲說道:“哪裏哪裏。王爺體恤百姓,我這作部下的,自該效勞才是。再說了,雲小姐乃是雲政亭雲總兵的愛媛千金,自然是不得有半分差池,不然雲帥那邊,也不太好交代啊。”

雲晨瀟聽到鐘豹提起父親,不覺心頭一緊,幾乎脫口而出,想問問父親近況。但話到嘴邊,又覺不妥,生生止住。鐘豹瞧她神色,似是猜到□□分,笑了笑道:“啊,說起雲帥,鐘某倒是記起一件事情來,他最近,唉……”

雲晨瀟此時哪還再忍得住,張口問道:“我爹他怎麽啦?”

鐘豹眺了雲晨瀟一眼,彎了彎嘴角道:“雲帥勞苦功高,軍功赫赫,又能有什麽大不了的呢。只是最近雲帥手下部將,似是有幾個不太聽話,在荊州府附近結黨營私,收斂了不少錢財軍馬。本來這只是雲帥部下的事,雲帥光明磊落,定然毫不知情。但當今聖上……”他說到此處微微停頓,眼睛看了看四周,附在雲晨瀟身側低聲道:“當今聖上賞罰分明,秋毫必斷。雲帥又是鎮守軍事要隘重鎮的大將,聖上難免盯得緊些。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在聖上一句話啊!”

雲晨瀟雖然聰明伶俐,但於朝堂宦途之事卻是從未接觸過,一概不知。其實此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雲晨瀟心思縝密,稍一分析其中厲害關系,便亦可猜得□□分。但這當事人偏偏是自己生身父親。所謂關心則亂,雲晨瀟此時已然方寸大亂,正無計之時,聽鐘豹這麽一說,立即接口問道:“鐘大人,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怎麽個大法?又是怎麽個小法?”

鐘豹詭異的眨眨眼睛,緩緩地道:“這個本來就不是什麽大事,只要朝中大臣有人站出來力保雲帥,澄清事實,講明其中是非曲直,聖上聖明,自然明白。雲家上下一門忠烈,開國有功,這小過與大功一比,猶如螢火之於日月,當然是不值一提了。到時候聖上無非治他一個治軍不嚴之罪,克扣幾個月的俸祿做做樣子,也就罷了。”

雲晨瀟聽到這裏,不覺松了一口氣,緊張的神色也有所緩解道:“那麽,大呢?此事怎麽個大法?”

鐘豹抿了抿唇邊濃密漆黑的虬髯,意味深長得道:“至於這個大罪過嘛……雲小姐,你可知有句話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上面若想要處置一個人,罪名莫須有啊!”

雲晨瀟猛地打了個激靈,緊握雙拳定住心神,顫聲道:“此話怎講?”

鐘豹繼續道:“這大罪名就是,雲帥指使部將,招兵買馬,囤積糧草,居心叵測,意圖……”他微微一笑,一字一頓的道:“意圖謀反啊!”

雲晨瀟雖然也意料到是此等罪名,但此時聽了鐘豹說出來,還是覺得不寒而栗,冷汗已然濕透後背。鐘豹又道:“雲小姐,這可是個滿門抄斬的大罪名啊,誰也不敢亂扣這個帽子。別說雲帥只是個外姓將軍,就是皇上的族內同胞兄弟,扣上此等大罪也難逃劫難呀。”

雲晨瀟倒吸一口氣,慢慢定下心來,閉目思索片刻,鐘豹正欲再說,雲晨瀟卻將手一揮,勉強笑了笑道:“鐘大人說這話,我憑什麽相信?再說了,你我並我深交,你怎麽那麽好心,跟我說這麽多話來?你到底安的什麽心,直接說出來吧,不需繞彎子了。”

那鐘豹聽了,先是瞠目一楞,隨即哈哈大笑道:“好!果然虎父無犬…呵呵,無犬女。雲小姐機敏過人,臨危不亂,大有乃父之風啊,鐘某佩服。那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現在雲帥情形,危如壘蛋,是好是壞,全在雲小姐你。雲小姐,王爺知道您行走江湖這些日子以來,無意間得了個鏡虛鐵盒。呵呵,只要雲小姐將鐵盒奉給寧王殿下,殿下立即遞本上奏,力保雲帥。以寧王殿下在朝中地位實力,定然護得雲帥周全。雲小姐若是愛惜鐵盒,不願交出,那也沒關系。王爺也是遞本上奏。不過這道折子,卻是彈劾雲帥包藏禍心,圖謀不軌的折子,這折子遞上去,後果,雲小姐是可想而知的吧?現在兩份奏章均已擬好,至於要遞哪個,就等您雲大小姐一句話了!”

雲晨瀟心中一涼,她深知寧王的實力,如今天子式微,寧王統領江南富饒之地,財力應屬諸王第一,人脈關系亦是遍布朝野。若是這彈劾的折子一上奏,那些禦史大臣必定是雲集響應。這謀反罪大於天,後果真是不堪設想。而但現下最要緊的是,那鏡虛鐵盒根本不在雲晨瀟身上。雲晨瀟是有心無力,心已涼了半截,嘆了口氣道:“鐘大人,不瞞您說,那個鏡虛鐵盒不在我身上。寧王殿下可能是誤聽了謠言,還請……”

“謠言?”鐘豹反問一句道:“這是慕容先生親口所說,還能有假?非但慕容先生,五行門其餘幾門,也是眾口一詞,矛頭直指雲小姐你呀。總不能他們都說謊,唯獨你一個人說實話吧?”

雲晨瀟眉頭大皺,剛要辯解,鐘豹又笑道:“不過也沒關系。雲小姐神通蓋世,天下無雙,鐘某也早有耳聞了。就算鐵盒真的暫時不在你手上,將鐵盒奪過來,去救你父親,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吧?好了,王爺那已經定下了,下個月初進京面聖,嘖嘖,這還有不到十天的功夫,雲小姐,你可好自為之吧!鐘某告辭了。”說罷轉身,大笑著揚長而去。

*************************************************************

雲晨瀟恍如元神出竅,一人楞楞立在原地,半晌沒動靜。慕容婉心下擔心,過來尋她,見鐘豹已去,這才放心的跑了過來道:“小雲,你怎地了?臉色怎麽如此蒼白?”說著又見雲晨瀟臉上盡是汗珠,唬了一跳,忙從懷中掏出手帕,輕輕為她拭去。

雲晨瀟被她一碰,猛地回過神來,這才覺察出身邊多了個人來,當下深吸了幾口氣,擺擺手挪了幾步,別過臉去說道:“沒怎麽,沒怎麽……”

慕容婉知她是有事不說,卻也無奈。她跟雲晨瀟雖然交往時日不多,但卻已深知其人性格行事。雲晨瀟萬事樂觀,不屈不撓,行事更是八面玲瓏,奇計巧思,仿佛世間之事,只要她想做,就都不在話下,永遠是自信滿滿的樣子。但這次她卻是如此失魂,料來應該是件天大的難辦的事情。她想到這裏,忙快步追上雲晨瀟,不住追問。但雲晨瀟只是婉言搪塞,並不說明。

兩人邊說邊走,不知不覺中,已是到了前院的大廳堂。慕容婉舉目看去,只見三才山莊的莊主齊開南獨居堂前首座,撚須垂眉,神色肅然。其下五行門木、金、土三門門主,按長幼尊卑而坐,依次是慕容光、金廉、魯伯安。柳如眉端端正正的站在金廉身後,也正往門口看來。再往下便是火門的霍橫揚,最後端坐著的正是那白衣仙子水心悠,一派淡定之色,美眸顧盼,熠熠有光,似笑非笑的瞧著兩人。只因霍、水兩人是晚輩,是以坐了末座。而在水心悠身後,赫然也站立著一人。這人翠衣青衫,秀麗脫俗,婉約清純,看起來年紀尚幼。見得雲晨瀟進來,早已是喜上眉梢,瞇起眼睛,粉嘟嘟的臉蛋上露出一對可愛的酒窩,正是水門的小師妹水之渙。若不是礙於眾位師叔伯前輩在場,水之渙怕是早已沖了上去,拉著雲晨瀟姐姐長姐姐短起來了。

但雲晨瀟此時恍恍惚惚,心中陰霾黯淡,見了水之渙,只是意興索然的淡淡一笑,點點頭當作招呼,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慕容婉卻是頭一次見五行門如此長幼有序的坐在一堂。自打她記事起,這五個門派便是你爭我奪,今日還是朋友,明天就成了敵人,三句話不合便動手,何曾如此太平過?慕容婉只覺今日之事,處處透著幾分怪異詭奇,似是背後隱藏著什麽陰謀。她正低頭沈思間,慕容光冷冰冰的聲音想響起道:“婉兒,楞著幹什麽?過來站我身後來。”

慕容婉答應著,低聲對雲晨瀟道:“你自己可要小心。”

雲晨瀟也不擡眼,只是木然的點了點頭。慕容婉悄然嘆了一口氣,這才離去。慕容婉聲音雖小,但水心悠內力精深,耳聰目明,又離得最近,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當下不樂意的哼哼了一聲,心道:“雲小狗才不稀得你關心呢,你說了也是白說。待會兒勸你老爹小心些才是。”她不知雲晨瀟是擔心父親,見她心不在焉的,還當是她懶得理會慕容婉,又覺心中頗為得意歡喜。

這時,那首座的齊開南齊莊主幹咳了幾聲,走下座位拱手笑道:“雲小姐,唉,咱們又見面了!你還記得老夫吧?當日在江蘇海州,老夫還叫你‘雲兄弟’來著。嘿嘿,不想您竟是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俠士,老夫倒是走眼了!”

雲晨瀟自進了這大堂,除了低頭看地板想心事,就是去看水心悠。此時齊開南與她說話,她才驀地回過頭來淡淡道:“齊莊主,我記得你。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

齊開南朗聲一笑道:“哦?你沒想到?我卻想到了呀。嘿嘿,雲小姐,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他說罷看了看在座的幾位,笑道:“那幾位貴客且坐吧,齊某就不耽誤各位的正事了。諸位若是有事,可以隨時喚我。齊某願意效勞。”

慕容光連忙起身,恭恭敬敬的抱拳道:“齊大莊主哪裏話?我等叨擾貴寶地,已是惶恐之至,萬分過意不去。齊莊主再客氣,我等就住不下了!”

水心悠聽慕容光說話的語氣,不覺一驚,心道:“慕容師伯身分尊貴,又是寧王心腹之臣,怎地今天說話如此低聲下氣?就算客氣,也過了頭兒啊。這齊開南到底是個什麽厲害角色?當日海州之時,他二人也見過面的,那時候還不認識。這才幾天光景,就如此熟稔了?不知其中有何貓膩?”她本就對齊開南的身份有所懷疑,想到這一層,疑慮更重。

齊開南推門而去,慕容光又坐回原位。雲晨瀟瞥了眾人一眼,但覺在座的大部分對她不壞好意,目露兇光,忽得生出一股悲苦愴然之情來:“我好端端的,沒招誰沒惹誰,安分守己,怎地他們都討厭我?我當真這麽罪大惡極嗎?現在倒好,把爹爹也連累了。都是那勞什子鐵盒惹得禍!哪天若是真叫我得了鐵盒,我定然把那玩意兒丟到大海裏,叫它永遠不得出世,不能再來害人!”

雲晨瀟正自出神,慕容光開口喚道:“瀟兒,瀟兒……”

雲晨瀟驀地“唉”了一聲,道:“慕容先生,您有什麽事?”

慕容光眼睛掃過金廉與魯伯安,又看了看霍橫揚,慢條斯理地道:“我們五行門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兩位師弟,還有橫揚師侄,心悠侄女,那我就說了。”

魯伯安捋了捋山羊胡道:“慕容師兄,這裏你輩份最高,還推辭什麽,說吧。”

金廉亦是憨憨一笑,輕輕的用茶杯蓋子掃了掃茶葉,押了一口茶道:“今天人到齊了,也好說個清楚。胖子我毫無異議。”

慕容光頷首道:“好好。瀟兒,你聽好了,這兩件事,都是與你有關的。這第一,是你無意間吸噬了我們三個的內力。這個……”

雲晨瀟一聽這話,忙答道:“諸位前輩,若是單為此事,那便好說了。那日在下無意冒犯,還請各位見諒。我本不是江湖中人,要了這通天內力也沒什麽用,你們若是有辦法取走內力,那盡管拿去,我絕無怨言。”

“你放屁!”雲晨瀟話音剛落,魯伯安立馬一拍桌子,跳了起來指著她道:“你以為人人都會吸噬內力嗎?你那是邪門歪道的功夫,我們才懶得吸呢……”

慕容光眉頭一皺,喝道:“魯師弟,不得放肆!”

魯伯安憤憤的看了雲晨瀟一眼,強壓住心中火氣,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慕容光嘆了一口氣,和顏悅色的對雲晨瀟道:“瀟兒,你我畢竟有些師徒情誼,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好了好了,這內力的事,咱們暫且不提,說第二件。”

慕容婉聽得慕容光說不再提真氣之事,大有既往不究的意味,心下不勝歡喜。水之渙這些日子來踽踽獨行,也是齊開南不斷派人,多方打探才覓得下落,與眾人匯合。此時卻是迷迷糊糊的問道:“師姐,什麽真氣呢?”

水心悠向雲晨瀟那邊努努嘴道:“你抽空去問她咯。”說著瞪了雲晨瀟一眼,心中憤憤的想道:“你卻這般好說話,人家還沒說要呢,你就要給。笨蛋笨蛋笨蛋!大笨狗,沒了功夫,你被他們整死了也別指望本姑娘救你!”想到這裏雙手一環,將頭一仰,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雲晨瀟瞄了水心悠一眼,見她似乎不大高興的樣子,心道:“小悠兒定然是氣我太軟弱了。唉,可這畢竟是人家的東西,總不能霸著不給吧?她若實在想讓我練功,那我將來再為了她練就是了。”

此時人人心有所思,寂靜無聲,掉根針都聽得見。慕容光清了清嗓子,接著道:“這第二件事,瀟兒,鏡虛鐵盒是你取出來的,你說句實話,那個鐵盒,現在究竟何處?”

慕容光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各人心中俱是心浪逐高。只有水之渙少不更事,是毫不在意,微笑的瞧著眾人。

雲晨瀟沈默片刻,笑了笑道:“怎麽都問我那個盒子的事?不瞞諸位,剛才寧王殿下手下的侍衛鐘豹已經找過我了。這個,慕容先生應該知道吧?”

慕容光縱然是老謀深算,也沒料到雲晨瀟突然搬出寧王來,驀地一呆,有些吞吐道:“這個,我……寧王殿下有他的安排,我,我也……”

雲晨瀟笑了笑道:“慕容先生,我也問你一句話成麽?”

慕容光無措的“啊”了一聲,雲晨瀟不等他開口,便接口問道:“慕容先生,你既是五行門木門門主,又是當朝寧王殿下座下心腹。人人都知鏡虛鐵盒威力無窮,神力通天,那您要拿鐵盒,究竟是為了五行門發揚光大,還是為了寧王殿下,哼,還是為了寧王殿下他一統江山?”

雲晨瀟話音剛落,眾人中登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人人將目光轉而投到慕容光身上。水心悠卻是暗自一笑,心中美滋滋的想道:“好你個小狗兒,先禮後兵,原來是有後招?我倒沒有看錯你。”

雲晨瀟輕巧機智地將話鋒一轉,登時反客為主,慕容光轉而成了眾矢之的,眾人議論之聲不絕於耳。雲晨瀟忙趁亂湊到水心悠身邊,拉了拉她的手輕輕道:“小悠兒,我現下有要緊事。馬上就要去找那怪老頭要鐵盒,你陪不陪我去?”

水心悠一楞,道:“眼下這事也很要緊啊。”說到這裏隨即笑了笑,搖了搖她的手柔聲道:“好狗兒,就一會兒,現在正是好機會呢。等這事一了,你去哪我都跟你去!”

雲晨瀟只覺心頭一顫,倏然間周遭奇冷,當下鼻子一酸,竟要落下淚來。水心悠心念門派爭鬥,也沒留心雲晨瀟心情變化。雲晨瀟強忍住淚水,癡癡的立在水心悠身邊,千言萬語,難與人說。

水心悠見其餘幾門爭執不下,瀟灑的一個縱身,跳到大堂中央道:“剛才雲小狗說得不錯,慕容師伯雖然在五行門中輩份最高,卻投靠朝廷,又豈能為我等之首?”

霍橫揚聽得此言,上前一步道:“心悠師妹,那你的意思呢?”

水心悠淡然一笑,道:“我五行門自芷蘭師祖開創以來,歷經百餘年,卻總是四分五裂,人心不齊,這麽著,怎麽能成大事?我的意思是,咱們推選出一個總盟主來,統帥五行各門。到時候,五行齊備,天下無敵,何愁大事不成?”

金廉聽罷朗聲一笑,站起身子道:“悠丫頭,好主意!其實我也早有這個意思。咱們總這樣窩裏鬥,不團結,怎麽行?咱們大家師出同門,本應齊心才是。”

魯伯安一聽便是一聲冷哼道:“喲,金師兄,你野心不小呀?是不是想做這盟主之位?哼,癡心妄想,我土門第一個不服你!”

金廉憤然起身,正要反唇相譏,水心悠卻猛地輕喝一聲道:“兩位師叔先別吵了!剛才還說要上下齊心,現在便打架嗎?”

在場眾人一聽這話,俱是心頭一凜,只隱約的覺得,水心悠年紀雖輕,但行事果斷,機敏聰穎,更難得的是她竟不怒而威,隱有將帥之才。眾人想到這裏,已然大驚。霍橫揚抹了抹冷汗,喝道:“師妹,諸位長輩在此,豈容得你造次?”

水心悠長袖一揮,肅然道:“我要說的也是這個。既然推選盟主,這人定要德才兼備,才可服眾。這德嘛,慕容師伯,嘿嘿,你投靠寧王,若是你做了盟主,保不定要領著我們五行門作朝廷的走狗了,這可不大好吧?”

慕容光聽了這話,額上青筋暴起,瞪大眼睛指著水心悠,口中卻只“你……你”說不出話來。慕容婉忙上前攙住父親,左拳緊握,雙目含火的盯著水心悠。慕容光平日裏一副謙沖淡然的模樣,萬事不縈於心。此時卻被水心悠氣成這樣,魯、金二人幸災樂禍之餘,也不禁佩服起水心悠的手段來。

水心悠雙手後背,並不理會慕容光,又看了看金、魯二人。這二人被她一看,也不知怎地,竟然心中發毛,低了頭去。水心悠嫣然一笑,道:“兩位師叔,為何低著頭啊?難道你們也知你們不具帥才麽?是了是了,你二人德性雖有,卻無才能。”

兩人一聽這話,齊齊擡起頭來,憤然怒視水心悠。水心悠眨眨眼睛,道:“兩位師叔別急,這話怎麽說呢?你們被雲小狗吸噬了內力,武功等於廢了一大半。你們若是做了盟主,其餘幾門豈能服氣呢?”

兩人一聽,臉色齊變,俱是駭然。水心悠輕聲一笑,又對久久沒有做聲的霍橫揚道:“如此看來,霍師兄倒是最好的人選了。”

金廉冷冷一笑,道:“霍橫揚還是個晚輩,你要他做盟主?有人服氣嗎?”

水心悠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啊,金師叔說得極是!火門師伯去世得早,現在火門輩份最高的,也就是霍橫揚師兄了。唉,可惜了,火門也不行。那這麽說來,就剩我水門了?”

金廉這才意識到自己著了水心悠的道兒,當下肥臉紫紅,悔恨不已。魯伯安此時幾乎跳將了起來道:“悠丫頭,你也忒的陰險了!好,說了半天,竟是你想當盟主嗎?”

水心悠不緊不慢道:“唉魯師叔錯了。心悠才疏學淺,又是晚輩,豈可擔此重任?自然是我師父,水門的門主水靈來做這個盟主。”

慕容光一聽,哈哈一笑道:“那好,你去長白山,叫你師父下山來比試,她若贏了,我們便心服口服。”

水心悠也是一笑對之,緩緩道:“木、土、金三位長輩的功夫已然廢了,還要再與我師父比嗎?至於火門嘛,兵對兵,將對將,霍師兄是我同輩,自然是我二人比劃比劃。若是我贏了,那我師父自然是勿庸置疑的盟主。”

水心悠有意樹威,是以最後一句運足內力,緩緩吐出,聲音雖然婉轉,卻是擲地有聲,氣逾千鈞,叫人聽來不敢違逆。

魯伯安吞了一口口水,定了定神道:“好,橫楊,你去跟悠丫頭比。你火門的烈焰飛火剛猛渾厚,難道還打不過一個小悠兒?”

水心悠拍了拍手,悠揚地紮了個進招的姿勢道:“好說,霍師兄,請了。師妹領教你的高招。”

霍橫揚深鎖濃眉,沈吟片刻,看著水心悠怡然俏立,衣袂飄飄的英姿,搖搖頭道:“罷了,心悠師妹,我火門服你。咱們不比也罷。你水門袖劍飛吟,若水神功,正是我火門的克星。你我以前也鬥過,為兄只是略勝半籌。如今師妹武功突飛猛進,修為定然在我之上。比一比又如何,還是輸。師妹你雄心勃勃,氣度超然。這份膽色英氣,叫為兄的佩服,我是真心服你。”說罷向水心悠作了個揖,灑然而去。

水心悠一時沒反應過來,看著霍橫揚高大磊落的背影,恍惚有些出神。在場其餘三人則俱是忿忿不平的正欲離去,水心悠卻展顏一笑道:“諸位師叔伯,請留步!侄女給你們陪個不是!”

慕容光森然一笑,道:“你既然贏了,又何必假惺惺的做好人?黑臉兒白臉兒全讓你一個人做夠了!悠丫頭,你也欺人太甚了!”

水心悠並不在意,忙道:“師伯,剛才選派盟主,侄女於公,自然不得講半分情面。但是你們畢竟是我的長輩,侄女怎敢對諸位不尊?我叫你們留步,只是想告訴你們,其實你們被吸噬的內力,不是沒有辦法恢覆的。”

三人一聽,都是眼前一亮,魯伯安最是性急,湊了上去正要問個清楚,卻見水之渙急匆匆的從門口跑進來叫道:“師姐,雲姐姐她走了!”

水心悠心中一沈,怔怔的坐回椅子上。她剛才不戰而屈人之兵獲勝的莫大喜悅,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從容,竟被這“走了”二字沖得一絲不剩,驀地黯淡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