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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一 有女如茵,君子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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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和趙老爺相識在四月,一個李子花開滿了山頭的季節。

那時候的趙老爺還不是趙老爺,只是個普通的上京趕考的窮書生——趙有德。

那時候的趙有德可沒有錢去住什麽客棧,他把錢都省下來去買書本跟文房四寶了,吃也舍不得吃,每每都是走到一個地方了就在附近的山上找間破廟一住,吃些山果,自己打些野味什麽的。

也得虧大玄註重文武兼修,不然趙有德可不一定能好端端的趕路。

他現在所在的山上開滿了李子花,密密麻麻的雪白一片,看上去漂亮極了,好似雪漫山頭,滿是銀裝。

而在這漫山遍野的白色之中,一抹鮮紅紮眼極了。

這抹鮮紅藏於這片白色裏,看上去有些朦朧,可這不礙著趙有德一眼就看見,於是乎出於好奇,他走了過去。

只是他還沒看清楚這抹紅是什麽,他的視線便被鋪天蓋地的紅色遮了起來,然後他被人反手按在了地上。

“說!你是誰?!”

耳中傳來的是女子的厲喝,鼻間嗅到的是軟玉的溫香。

他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只能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道:“我……我……”

騎在他身上的女子可不給他那麽多機會,摸到身上的軟刀就準備抹向趙有德的脖子。

大概是趙有德命不該絕,他磕巴了半天終於在女子舉起刀的時候說了一句“我是趙有德!”

女子放下了匕首,趙有德也掀開了他頭上的東西,原來遮住他眼的是一塊兒紅蓋頭。

而這塊兒紅蓋頭則是屬於一個如同江南煙雨般的姑娘。

趙有德騰的一下就紅了臉,伸手便拉住了正欲離開的女子的手。

“姑娘叫什麽名字?”

那女子柳眉倒豎,一看就一副不想理趙有德的樣子,而趙有德此時才看清了女子身上的喜服。

他的心驟然冷了下來,好似深秋的寒霜,透露著徹骨的涼意。

他道:“是在下唐突,未看見姑娘早已嫁人。”

誰知那女子更生氣了,罵道:“你這蠢材!誰跟你說本……本姑娘嫁人了!”

趙有德此時,除了女子的聲音之外什麽都聽不到了。

原來,她還未嫁人。

可女子的下一句話卻嚇了他一跳。

“不對我已經嫁人了,”只見女子美目一轉,好似想到了什麽好主意“我嫁給你了!”

此時的趙有德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看著女子看了看旁邊的李子樹,帶著驕氣的跟他說“我叫李茵茵,從今天起是你的娘子,而你是我的夫君,但你什麽都不能對我做,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殺了你,聽懂了沒?”

趙有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聽懂了沒,他只知道自己點了點頭,內心湧上來了一種說不出的欣喜。

李茵茵說完這些話後,扯著趙有德的袖子熟門熟路的走進了城裏。

她雖然一身喜服,但滿頭珠翠以及配飾早已沒有,所以也不算是惹人註目。

她牽著趙有德一路走進了城內最大的酒樓,尋了個不錯的位置坐下,道:“我餓了,快點菜!”

趙有德莞爾一笑,心想這是個來騙吃騙喝的小婆娘。

可是他願意。

於是這一頓飯幾乎花光了趙有德的盤纏,他也渾不在意。

到了晚上,趙有德也舍不得苦了李茵茵,帶著她去了城內最好的客棧,花幹凈了身上的最後一筆錢。

不過即便這樣,他們的錢也只夠開一間房。

然而李茵茵卻渾不在意,可趙有德與她共處一室卻是連脖子都紅透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你……你……”

趙有德話還沒說出來,就

被李茵茵丟過來的被子罩住了頭。

“你睡地上!”

李茵茵說完話就翻身睡了,看起來是累極了,沒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徒留趙有德一個人傻傻的望著她,心想這可真是個不設防的小婆娘。

第二天一早,等李茵茵睜開眼睛的時候,趙有德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被褥已經折好放在了一旁,桌子上還有壺熱茶,提示著她人還沒走多久。

李茵茵當即在心裏呸了一聲,覺得男人真不靠譜,雖然好像趙有德也沒有什麽必須要對李茵茵靠譜的,但李茵茵心裏還是不爽了起來。

不過她也沒想太多,趁著無人打擾,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方形的物體仔細端詳著,可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有人推門進來了。

李茵茵一個沒拿穩,那方形物體一下掉了下來,砸到了李茵茵的腳上,登時她就紅了眼圈。

出門買東西的趙有德看見了,趕忙把東西放下走了過來,可誰知李茵茵根本不讓他靠近,俯身拾起那方形物體就塞進了懷裏,瞪著趙有德。

於是趙有德只敢站在一旁吶吶道:“沒事吧,別哭了。”

“誰哭了!”李茵茵瞪得更兇狠了,可眼圈卻也是更紅了。

趙有德見此不知為何忽然笑了起來,他跪下捧起李茵茵的腳,緩緩的往上吹著氣道:“茵茵不痛,吹吹就不哭了哦!”

李茵茵騰的一下就紅了臉,低聲罵了一句“登徒子!”卻沒有把腳收回來。

時間似乎過得很慢,又似乎過得很快,趙有德猛地想起來自己買回來的東西,他站起身跑到桌子前,把熱騰騰的包子拿到了李茵茵跟前,道:“剛買的,熱乎的,快吃吧!”

包子不大,且只有兩個,李茵茵不由得懷疑打的看向了趙有德,問道:“你吃過了嗎?”

趙有德點點頭“當然吃過了。”

可好似老天偏生要跟他作對似的,他話音剛落肚子裏就傳來咕嚕嚕的一聲,趙有德頓時尷尬起來。

而李茵茵卻是好奇問道:“你怎麽不吃?”

趙有德有些臉紅,但還是老實的回答道:“身上沒錢了,在昨晚住客棧的時候就花光了。”

“那你哪兒來的錢買包子。”

趙有德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今日起來我去替人寫字,賺了幾個銀錢。”

李茵茵看著他,問道:“你明明沒錢,為什麽要帶我吃最好的酒樓,住最好的客棧?”

其實趙有德在看見李茵茵的一瞬間就知道他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她的眉眼如同江南三月的煙雨,可是卻充滿了銳氣,而不是愁緒,若不是大人家出來的姑娘,怎會如此呢?

他自然是舍不得她吃苦,有什麽最好的都定要給她,因為他對她,一見傾心。

可他卻不能說,只是淡淡的道:“我願意。”

這下李茵茵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好將包子分給了趙有德一個。

可趙有德卻沒有接,而是道:“娘子放心,無論如何都不會虧著娘子的。”

李茵茵想說誰是你的娘子?可她看著趙有德的笑臉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默默的啃起了包子。

兩個人就這樣一路上走走停停,白日裏趙有德去給人寫字賺錢,偶爾賺不了便去當些自己的文房四寶,實在不行就去做些力氣活,反正他也年輕,做的了。

而李茵茵也不再要吃什麽山珍海味了住什麽好地方了,但是趙有德還是讓她頓頓有肉。

一路奔波李茵茵不僅沒瘦,甚至還胖了兩斤。

最後,他們一路走回了京城。

可一路上總是體諒趙有德的李茵茵,卻死活不願意進城。

趙有德也不生氣,說不願意進城就不願意去吧,大不了沒

有吃的了他去打獵,沒有住的了他去尋個山洞打掃一下。

最後,真叫他們在香山之上找到了個山洞,住了進去。

兩個人莫名其妙的過起了男耕女織的日子,不對,應該說是男耕男織,趙有德可舍不得李茵茵做一點兒體力活。

日子雖然過得苦,但李茵茵並沒有什麽感覺,畢竟在這裏,她總不會時時刻刻擔心自己性命不保,雖然臨近京城她的心情也不怎麽好。

然而好景不長,趙有德在出門打獵之後,沒有回來。

天色漸晚,獨自在山洞的李茵茵不免擔心起來,最終她選擇去出門尋找。

夜晚的山間充斥著一股涼意,還有著不明的野獸的吼叫聲,令人心生懼意。

可李茵茵卻沒有管那麽多,她尋著趙有德離去的方向一路向前,然後他聽見了令人膽戰心驚的嘶吼。

那是一只野熊,正站在樹下,朝著樹上嘶吼著,而樹上趴了個人,不知生死。

李茵茵定睛一看,那樹上的人分明就是趙有德!

他懷裏抱著個不知道什麽東西,而野熊就是奔著他懷裏的東西而來。

野熊正在晃著樹,眼看著趙有德就要被晃下來,李茵茵摸出她那許久都沒有拿出來過的匕首,飛身沖了上去。

李茵茵身材嬌小,相當迅敏,三兩步便逼近了熊身,反手便將匕首插入了野熊的眼睛裏。

野熊吃痛,開始盲目的進攻起來,李茵茵趁機上樹,揪著趙有德的領子飛了下去。

“茵茵,你怎麽來了?”

趙有德身上有著斑斑血跡,看起來有些駭人,李茵茵顧不得說那麽多,拉著趙有德喊道:“現在什麽都別說,跑!”

說完,拉著趙有德飛奔起來,而他們身後的野熊則是緊追不舍,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們遇見了一間小廟,而那身後的野熊似乎對這小廟有所忌憚,再不敢上前。

李茵茵這才松了口氣,扶著趙有德進了小廟。

這時,她才看見趙有德懷裏抱著的是一個蜜蜂的巢穴,上面掛滿了蜂蜜,聞起來甜香四溢。

李茵茵當即就怒了,熊瞎子最愛吃蜂蜜,趙有德抱著這麽個東西那可不就找死嗎?

她罵道:“趙有德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抱著這東西幹嘛?”

趙有德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有氣無力,但他還是看著李茵茵笑道:“想讓茵茵吃到甜的東西,這樣茵茵就不會整天看起來愁眉苦臉的了。”

李茵茵心中有事,趙有德早就知道,但他沒有問,他知道總有一天李茵茵會告訴他的。

而聽他這麽說的李茵茵又說不出來話了,只是眼圈發紅的看著趙有德,不知道是感動的還是因為跟野熊搏鬥時受的傷疼的。

趙有德卻是心疼的看向李茵茵受傷的地方,而後撫上了李茵茵的頭發,道:“茵茵乖,吹吹不疼了,別哭了哦……”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一個作道士打扮的年輕人從廟裏走了出來,李茵茵猛地一驚,回身望去,而來人卻是像她行了個禮道:“蔓茵公主。”

道士話音剛落,李茵茵慌忙扭頭看向了一旁的趙有德,生怕他聽見,可趙有德早已疲憊的暈了過去。

這時,李茵茵才對著道士行了一禮道:“國師。”

國師將李茵茵帶入了廟內,將她和趙有德的傷口包紮好,又煎上了藥,才問道:“公主不是早已遠離京城,怎麽又回來了?”

李茵茵卻是冷笑一聲,道:“怎麽,奪權只能讓他們男人做得,本宮不能做?”

國師卻是微微一笑,並無多言,而是道:“公主以為拿了大玄最重要的東西就可奪權嗎?”

李茵茵沒有回答,避開了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他有沒有事?”

這個他

自然指的是趙有德。

國師回答道:“不出一刻,便可醒來。”

“那就好。”李茵茵點了點頭。

國師卻是看看李茵茵又看看趙有德,笑瞇瞇的道:“公主,萬事切莫欺瞞,自然有好事將近。”

說罷,也沒有管李茵茵什麽反應,便起身出門,把空間留給了他們兩個。

果然,國師走後沒多久,趙有德就醒了過來。

“茵茵!”趙有德一醒就開始喊李茵茵的名字“茵茵你沒事吧?!”

李茵茵當然沒什麽事,傷的嚴重的是趙有德。

只是她現在沒心思說這個那個,她滿腦子都是國師臨走前所說的話。

於是,她道:“趙有德,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李茵茵對著趙有德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她是大玄唯一的公主,在別人看來,她受盡了萬千寵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生活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那是個吃人的地方,每個人都如履薄冰,對著他人展露虛假的笑容,她也一樣,連哭都不敢。

好在她還有個一母同胞的兄長,能夠給她些許的安慰。

可是後來,他的兄長仿佛瘋了,陷進了奪權的漩渦,等他拿到權利的那一剎那,他誰都沒放過,包括她這個親妹妹。

她被送去與人和親,可她哪裏心甘,便再走前盜走了大玄的傳國玉璽,並在和親的路上跑了。

她要她的兄長在那個位置上一輩子小心翼翼,不得安寧。

再之後,她就遇見了趙有德。

趙有德聽完她的故事後露出了心疼的表情,他道:“茵茵以後想哭就哭,自有我哄著你。”

沒有一句驚訝,沒有一句不敢置信,更沒有一句害怕。

他說她隨便哭,有他哄她。

不知為何,總要自己不要哭的李茵茵忽然心中的委屈鋪天蓋地的湧現出來,她放肆的哭出了聲。

再之後,他們住進了城裏,因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趙有德本來是要到京城考取功名,現在他也不打算考了,若是他考取了功名,朝廷的人發現了李茵茵怎麽辦?

但二人總要生活,於是攢了些本錢,一同經營起了一家小飯館,名為老餮堂。

起初並沒有廚師,李茵茵便親自上陣,哪怕她是一國公主千金之軀又如何?

她也願意為了趙有德奔波勞碌,洗手做羹湯。

再後來,一切都順理成章。

老餮堂越做越大,趙有德便又開了一間趙記茶樓,然後趙益清降生了。

接下來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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