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高臺之上風有些蕭瑟,可臺下議論之聲卻硬生生的把此地顯得熱鬧哄哄。

穆棣雖在京中久負盛名,但並未在什麽公開場合露面過。

所以他一上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南街,逐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的移到了穆棣的臉上,這位年輕的將軍常常黑著臉一身殺氣,總是讓人看不清面龐,而今日他卻站在了南街的高臺之上。

這時的人們才發現他們心中的活閻王將軍並不是什麽青面獠牙的惡鬼,而是一個頗為俊朗的青年。

這個青年,為大玄拿回了七州。

他是一位英雄。

然而這個英雄卻忽然噗通一聲跪下了,把趙益清都嚇了一跳。

他道:“穆家自大玄開國以來便世代為將,無數男兒戰死沙場,為的只是大玄國土完整,他國不敢來犯,如今六州未收,是我穆家的責任,這一跪,是我愧對大玄百姓。”

說完他重重的磕下了頭,看的趙益清心尖兒都在抽抽,六州未收怎能怪他呢?他明明才是最想收六州的那一個,誰有資格去怪他呢?

半響,穆棣才擡起頭來,望著下面已經被這一跪,跪懵了的百姓。

他起身來抱拳道:“請諸位助我收六州,退南桑!”

黃懷鑒跟季茂成都是會來事兒的,穆棣話音剛落,他倆就跟著喊道:“收六州!退南桑!”

漸漸的,秦風樓上下也跟著喊了起來。

眾人的聲音就這樣蔓延出去,感染了在臺下的民眾。

最終整個南街都響徹著吶喊的聲音。

“收六州!退南桑!”

“收六州!退南桑!”

“收六州!退南桑!”

“……”

最後,趙益清都不知道是這個花魁大選是怎麽結束的,只知道穆棣短短的幾句話就讓民眾的聲音沸騰起來,令他在回去的路上頻頻止不住的望向穆棣。

或許是他看穆棣看的太過明顯,穆棣忽然望向他道:“在看什麽?”

趙益清當然不能回答他說在看你怎麽這麽牛逼,他只能搖搖頭道:“沒什麽。”

然而穆棣現在對趙益清也算了解,差不多猜出了他心中所想,道:“如今大玄國富兵強,民眾自然也有底氣,當你說一件正確的事情的話,他們當然會跟著附和的,又不是傻子。”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趙益清還是皺起了眉頭,他們今日並未將萬名請願一事公之於眾。

他們得用這個法子打皇帝個措手不及,所以只能臨近跟前放出消息,而不能提前讓人知道,從而打草驚蛇。

穆棣擡手撫平了趙益清緊鎖的眉頭,道:“別想了,會成功的。”

時間總是匆匆的過,花魁大選結束後,姜槐通敵叛國的證據被公之於眾,其中還有一份名單,裏面有著被安插在大玄的南桑奸細的各種資料,一時間引起了軒然大波,朝廷自上而下的開始徹查。

這次的動靜極大,朝廷也像是鐵了心的要斬除所有奸細似的,寧肯殺錯不肯放過,鮮血染紅了處刑的鐘庭,為這個夏天添了一抹冷意。

而姜槐,作為牽頭人事關重大,並沒有被立即處刑,而是被收押在監牢之內。

這是趙益清第二次進入監牢,牢中幽冷,並不好受。

姜槐發髻淩亂,滿身血汙,坐在牢內,身旁擺著餿掉的飯菜,和臟黃的水。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連趙益清走近了他也不知道。

“姜夫子。”趙益清就地坐下喚道。

這時,姜槐才反應過來,看向了趙益清。

“你來了。”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許久沒開口說

話的樣子,但他的語氣卻很篤定,像是知道趙益清一定回來似的。

“夫子知道我會來?”趙益清問道。

“你還有事情要問我,自然會來。”姜槐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只是沒了在外時的意氣風發。

趙益清面色不變,道:“那夫子猜猜我想要問些什麽?”

“不過是問我這麽做的緣由罷了。”

“既然夫子知道,那就煩請夫子一一告知。”

姜槐並未立即回話,而是垂下眼像是在回憶著什麽,趙益清也不急,坐在地上整暇以待,等著姜槐。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槐才慢悠悠的開了口。

“六州是個很窮的地方,尤其是南琉……”

六州是個很窮的地方,因為經濟中心並不在那裏,而且六州的土地並不肥沃,種出來的莊家也是勉強果腹而已。

而南琉,則靠近邊境,亂的要命,於是乎就更窮了。

姜槐,就出生在這魚龍混雜地窮地方。

他從兒時起就明白了錢的作用,他知道什麽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他知道沒有錢在如此大的天下間寸步難行。

所以他渴望掙錢。

他學了很多東西,讀了很多書,這些都是為了掙錢。

只有有錢他才能活著,好好地活著。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卷到了戰爭之中,性命垂危。

好在被人相救,只是救他的並不是大玄之人,而是屢屢侵犯邊疆的南桑。

但那又如何,姜槐他只知道他活下來了。

並且南桑還許諾他,只要他甘願做所謂的奸細,會給他高官厚祿,一生無憂。

救命之恩加上豐厚的報酬,他為什麽不幹這樁買賣?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他在書上讀過的。

他自小便在世上摸爬滾打,沒什麽道理他不懂的,他足夠圓滑也足夠會隱藏,所以他成為了南桑在大玄埋下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趙益清聽完他的古時候,依然是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道:“方清歌唱歌很好聽。”

姜槐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像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東西似的,嘴角掛上了一絲淺淺的,發自內心的笑。

他喃喃道:“是啊……”

“夫子明明可以兵不血刃慢慢蠶食大玄讀書人,可為什麽偏要兵行險招針對於我?並且還留下諸多證據?現如今功虧一簣心中可有悔?”

趙益清可不相信姜槐如此聰明的人會大意到將證據遺留在方清歌院內,他一定是故意的,而且姜槐就像是故意露出馬腳似的,把事情鬧得無比的大,逼著他們去做這一切。

這令趙益清心裏不停的打突突,覺得姜槐別有用心。

而姜槐則換上了一副嘲弄的表情,道:“兵不血刃?你當破雲書院的學生真的是傻子嗎?我隨隨便便就能將他們的思想改變,那大玄不用我等人的存在也該亡了!”

這話說的趙益清無話可說,可他總覺得事情不對,於是他道:“夫子是聰明人,聰明人執棋時跟我們看到的可不一樣,我們看一步,而聰明人則是看三步四步數十步,不知夫子看到幾步?”

姜槐猛地一下咧開了一個笑容,這笑容中帶著幾分被猜透了心思的欣賞,又帶著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期待,看的趙益清脊背發涼。

不過好在姜槐並沒有笑太久,他笑過後便起身揮了揮手道:“想必趙公子已經嘲笑夠了我這個階下囚,請回吧。”

說完後便轉身對著墻不發一言,趙益清只能起身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