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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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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選擇的必要, 唐雲羨用盡全力撲向離自己最近的清衡,驚馬的前踢在湍急的雨勢中高高揚起,唯一的光源只有閃電, 她已經快到自己的極限, 馬蹄貼著耳朵重重踏在地上, 唐雲羨抱住昏迷的清衡滾開。

時平朝也跳下自己的馬, 馱著徐君惟那匹馬雖然被驚,但沒有攻擊行為, 可仍然危險,他跳到徐君惟和馬之間, 擡起右肘, 重重擊中馬的脖頸,狂嘶的馬頓時沒有了聲音, 像一堵坍塌的墻倒像地面。

逃跑的馬蹄聲越來越小,唐雲羨這時撂下清衡站了起來,朝騎馬的宮女狂奔。

時平朝想叫她回來, 已經追不上了, 可在開口時他卻驟然楞住。

唐雲羨在奔跑中拔出了腰上的佩刀。

她掌法卓絕,卻並不精於兵刃, 直刀是每個禁軍必有的武器, 因此她戴著也只是裝模作樣的一部分,可這時卻派上用場。

騎在馬上的宮女也聽見身後踏雨而來的急促腳步,回頭去看,她只看到寒光在黑暗中橫掃而來, 蒼白的刀弧只有細微的彎曲,宮女俯身緊貼馬背,刀從她頭頂急旋朝前。

刀刃砍進木頭的鈍音震顫順著雨聲傳回來,唐雲羨大口喘氣跪在雨裏,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剛剛那一擲甩出。

宮女直起身,回頭看向昏死和一跪一站的四人,嗤笑一聲,轉過了頭。

她楞住了。

銀色的那道兇光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宮女只覺得脖頸一涼,蒼白的閃電仿佛近在眼前。

時平朝也楞住了。

唐雲羨甩出的刀橫著嵌進了路邊旗柱燈桿,是宮女騎馬路線上恰好的高度,她來不及發現,脖子就在縱馬狂奔中撞上刀刃,閃電照亮拋飛的頭顱上那張扭曲驚愕至極的臉,無頭的身軀騎在渾然不覺的馬上,朝著前方破雨行進。

這一撞勢不可擋,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雖然離得不近,但飛濺的血點還是撲了幾滴在唐雲羨的臉上身上。

頭遠遠掉進水坑,積雨的坑窪頓時盛滿血紅。

血腥氣在雨中彌漫開來,時平朝抹掉臉上的雨水,他不冷,但剛剛那一瞬間還是忍不住戰栗了一下,比凜冽的驟雨和無邊的黑夜更讓人戰栗的是唐雲羨的殺氣,仿佛是這個夜晚要和她作對的人都會死的宣告。

雨越來越急,他快看不清跪在雨幕裏那個熟悉的背影了。

“雲羨!”他喊道。

唐雲羨慢慢站了起來,她的胳膊為了甩出剛剛那一下拗出了太強的弧度,幾乎快斷掉的臂骨正在吱嘎亂叫著抗議,疼痛讓她恍惚,可這一聲卻讓她下意識轉過身。

她在雨裏搖晃著走回來,時平朝迎上去抱住了她。

“快走。”唐雲羨說。

他們離得這麽近,可在夜雨裏卻快要看不清對方的臉,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是時平朝的體溫仍舊真實,“就按照你之前的計劃,你去找秦問,再告訴禁軍他被襲擊丟了腰牌。我帶她們走。”

時平朝有一瞬間的憂郁,他不放心唐雲羨一個人離開,但她說得又是最好的選擇,即便出現這樣未知且混亂的橫生枝節,他們也必須按部就班完成計劃。

他緊緊摟住唐雲羨的手臂松弛下來,點了點頭。

猝不及防,唐雲羨勾住他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之前月下舟上的融融纏綿完全不同,他們的牙齒磕碰在一起,像撕咬像吞噬,濃烈又極致,雨點瘋狂地在他們肩上臉上炸開,好像知道這是一場末路狂歡的告別時刻,在這之後漆黑的路兩個人都要獨自各走一程,是否能夠再見已不是該如今考慮的事情。

周圍越是漆黑冰冷的絕望,唐雲羨便越覺得時平朝的身軀有真實的熾熱,他們糾纏著的呼吸都是滾燙的亂流,這一刻唐雲羨清楚的感覺到淩慕雲的話。

要做人,不僅僅只是活著。

他們緩緩分開,什麽也沒再多說。時平朝抹去唐雲羨臉頰上還沒被雨沖刷幹凈的殘留血點,又忍不住重重吻落她濕漉漉的睫毛和眼睛上。

時平朝和唐雲羨的馬匹都沒被暗器所傷也未受驚嚇,因此還可以騎禦,時平朝幫忙講兩個昏迷的人放在一個馬上,然後扶著唐雲羨上了另一匹馬,默默看著她消失在天地之間融連的雨中。

帶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想躲過巡夜的禁軍太難了。

在最後靠近上風湖與地宮入口接近的地方時,唐雲羨不得不棄馬步行,先將兩個人藏在街邊小店堆放的雜物後,用稻草蓋上,確認禁軍巡邏的路線後,她先背起徐君惟,快步將人送到地宮入口所在的廢棄宅邸,先放入暗門,再急忙原路返回,背起清衡,如法炮制。

清衡伏在她背上,冷冷的夜雨裏體溫高得嚇人。徐君惟只是不停在無意識的顫抖,清衡仿佛快要熟透,一動不動,卻燒得唐雲羨後背滾燙。

發燒成這樣,她們也沒有藥,唐雲羨心中焦急,腳下也快,可積水濕滑,她又因為剛才脫力,輕輕一崴,兩個人便都重重跌向地面。

唐雲羨趕忙重新扶起清衡,不顧周身疼痛,再背起她來朝廢宅走去,耳邊徘徊著清衡虛弱卻滾燙的呼吸。

“雲羨……”她聲音很輕,又被剛才那一摔砸到傷口,劇痛之下神志略有蘇醒,可仍舊模模糊糊,語氣裏都是混沌的含糊,“雲羨……你來啦……”

“堅持住。”唐雲羨低聲說道,她也不知道清衡聽沒聽到,耳邊再沒傳來呼吸以外的聲音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清衡也帶回了地宮,可這裏的安全也是暫時的,唐雲羨喘著粗氣用顫抖的手臂脫掉自己身上禁軍的服制,只穿著濕透的裏衣,一點點把兩個人挪進更往裏的石屋。

穆玳擔心唐雲羨,一直未睡,她聽見響動後拖著重傷的身體走出石室,看見虛弱的唐雲羨和昏迷的兩個人,先驚再喜,卻又馬上擔心得迎上去想接過來。

“別,你有傷。”唐雲羨不肯把肩上的人交給穆玳,她的臉色和昏迷的人也差不多一樣蒼白。

“好歹還是醒著。”穆玳最是要強,她根本不肯聽,卻也知道自己貿然幫忙再崩裂傷口只是給唐雲羨平添麻煩,於是走進屋內,從一堆墻角的瓶瓶罐罐裏翻撿傷藥,隨後倒了清水,給被挪到床上的徐君惟與清衡餵下。

“我以為你只是去見長公主殿下。”穆玳見到四個人又能聚在一起,由衷得高興,可這兩個人的慘狀實在讓她無法笑著說出這句話來,唐雲羨只比她們好一點而已,沾濕的黑發黏在臉頰上,更顯得光潔的面龐被雨水沖刷得格外蒼白。

“是時平朝的計策,還有秦校尉的盡心幫忙,否則想同時救出她們兩人太難了。”唐雲羨自己也接過穆玳遞來的水,一飲而盡。

如果是平時,穆玳一定有一百句圍繞時平朝和唐雲羨的揶揄調戲等著說,可如今她只是虛弱地點點頭,“我去看看能不能給她們找些清熱的傷藥,先塗了傷口再說。”

唐雲羨拉住穆玳的胳膊,“不要,沒有時間了,還有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到那時帝京定然封城嚴查,給她們換好衣服簡單處理下傷口,你們必須馬上離開。”

“我們?那你呢?”穆玳楞住了。

“我還要救長公主,不能和你們一起了。”

唐雲羨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是在告訴穆玳自己要去喝茶,不能和她們通路。

似乎知道穆玳想反駁抗辯的心思,唐雲羨搶在她前面又說道:”你也知道,你們三個都有傷在身,我要是分心保護你們,還要花更大的心思,不如你們離開去安全的地方,我更無後顧之憂。“

這番話戳進穆玳酸楚得心底,她最明白這個道理,也為此而愧疚多時,如今再無可以反抗唐雲羨的理由了,沈默之後,她又擡起那雙光彩熠熠的黑瞳望向唐雲羨,“那我們要分開多久呢?”

“如果事情順利,也許只要幾天,如果不順利,大概要幾個月、幾年,一輩子再也見不到也不是沒有可能。”唐雲羨說這話時眼中沒有悲傷,反而浮起一絲笑意,“你們在外面也不是完全不會被抓,而我在城裏,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又要一起當亡命之徒了,不管前路如何,都得先走出這一步才能活下去啊……就像我們當年那樣。”

“但那個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們,還不認識你!”穆玳不是愛哭的人,可她的眼淚卻控制不住似的沖下眼角。

“嗯,她們如今這個樣子,都要靠你了,我不在,你就是玉燭寺的老大。”唐雲羨伸手抹去穆玳臉頰上的淚水,笑著說道,“照顧好她們。”

穆玳伸手抱住唐雲羨,像只幼貓般輕聲的嗚咽,很快,她不等唐雲羨安慰她,又收回了胳膊,從肩膀上擡起頭,堅定地自己擦去了眼淚,“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什麽?”

“你說過,你師父曾經讓你像人一樣活著,你在她死前聽到自己將肩負起玉燭寺和其他人安慰時的心情,我明白了。”穆玳忽的笑了,“這樣活著真好,你也不要死。”

唐雲羨點頭,也不再多說旁的,“我告訴你怎樣離開趁夜離開帝京,你務必記住,不管聽到什麽樣的消息,都絕不能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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