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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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花的花蜜據說還有一種奇效,就是安神撫魄特別有效,能讓心神不定的人一覺睡到天亮。

梁聿鋮還惦記著自己不在艷眉身邊,害怕她夜半醒來獨自一人蜷縮著哭泣,每每自己想到那樣的情景便揪心不已。

於是這才有了艷眉在自家花園“偶得”了一株奇花的事情。

靖康之亂眼見還有些時日要耗,盡管艷眉如今也重新心悅自己,自己也沒辦法夜夜陪伴在榻側,便只好留一株花了。

之所以不告訴她,只讓她當成一株無關緊要的野花看待,不過是因為此花極其嬌貴,萬一自己不在,別人一個不慎養死了,那她也不必心裏有負擔,只管當成是一株院裏野生的花看待就得了。

“眉兒,今夜你累了,吃完就早些睡,明日一早我要回軍營,到時候我睡在外側就不驚動你。”梁聿鋮一邊幫她撫挲著腹部消食,一邊將她環在身側道。

“不,你走的時候要告訴我…因為…因為…”艷眉不知怎地,覺得自己現在臉皮越發薄了,隨便對他說一些話都會臉紅,“因為每回醒來你不在,我都覺得心裏特別空落。”

她說的這些話在梁聿鋮看來就像情話一般,他又將她身子轉過來,正對著他,他用唇瓣將她嘴邊的糕點碎一點一點抿幹凈,末了,還珍之重之地在她額發落下一吻,將她橫腰抱了起來,雙雙回到床榻,道:

“好,到時候我會在你耳邊輕輕說一聲,然後再走。”

“不行。”艷眉伸手往他俊臉上掐了一把,“一定要叫醒我,知道嗎?”

梁聿鋮笑著小心將她放到床榻內側,“知道了。”

床帳被重新放下,艷眉像一只吃飽饜足的小動物一般,依偎在這個能讓她心安的大昭英雄面前,沈沈地睡去。

她的如意郎君,如今已經成為拯救萬民出水深火熱之地的英雄了。無數受到靖王部下和原來帝皇殘餘部下欺壓的百姓,在他率領的康華軍過境之處,都盡然得救,對其膜拜不已,民心所向。

這些,自然是她悄悄從左祁峰,還有趙程書、張理達等人口中探出的。

梁聿鋮在帳中,一向清冽的目光難得溫柔地註視著懷裏蜷縮成小小一團的女子,直到她沈沈睡去,才用額角抵在她額角處,相擁而眠。

翌日艷眉果真在他的叫喚聲中醒來,只是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高照了。

她疑惑道:“你不是要一早過去軍營嗎?”

梁聿鋮衣衫整齊,坐在她身旁笑道:“是啊,已經去過了,又趕回來了。”

“那…你今日無事了嗎?”她小心翼翼問。

“嗯,無事了。”他註視著她的目光,點點頭。

艷眉立馬坐了起來,挽起他的胳膊,眼內閃過一片亮光,“那,你一整日都陪我嘍?”

梁聿鋮笑容漸散,看著她,目光爍爍:“嗯,陪你到卯時,天黑以後我就啟程帶兵出發。”

艷眉一下子黯淡了下來,挽著他的手都垂下了,“不是說…還有七天才啟程的嘛…”

梁聿鋮不舍地將五指插進她發間,代替梳子給她梳理一頭烏黑如綢的青絲,眼內隱忍:“眉兒,我不敢開口奢望要你等,不敢說讓你等我多久,因為上輩子不懂愛人的我,總是將那些本該說出口的話藏起來,讓你承受了太多,委屈太久,我沒有資格。”

“今生,我帶著記憶歸來,本來也只是為了挽回上輩子做不到的事,努力挽回你爹娘兄長,和所有與你息息相關的人和物,我不願意看你傷心,看你難過。”

“至於日後你還是不是要我,你一句話,讓我立馬死在你腳下都成。”

“現在大局未定,世道仍亂,我就去給你謀一片太平,讓你能在裏頭安穩度日,直到白發蒼蒼。”

“所以…你不必給我任何承諾,但我許諾你,我說過的話,拼死了也要給你辦成!”

艷眉聽他說著說著,已經單膝跪倒在她床榻前,鼻子酸了,眼淚洶湧而下:“你!你在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說過讓你給我謀太平的話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到白發蒼蒼,依然牽緊我的手,陪我五湖四海到處游走。”

“所以,你不準死!”她哭紅了鼻子和眼睛,對他兇道。

梁聿鋮笑著吻了吻她的手心,道:“好!我拼了命也要保留一條狗命,餘生盡由我眉兒差遣,天南地北,眉兒說去哪就去哪。”

艷眉抹著淚眼也笑了。

於是乎這天,便成了梁聿鋮和柳艷眉活過兩輩子裏最溫馨平凡的一天。

這天他們沒有出外游山玩水,也沒再說過於肉麻的互訴衷腸的話,只是兩個人靜靜地相依著,做他們平常日子裏的樣子。

他們一塊兒去搬柴,一塊兒躲在庖屋,就著午膳要吃幾道菜吃什麽而爭論著,不過所謂的爭論,不過是艷眉要求雞要做八寶甜雞,鴨要做甜醋珍鴨,豆腐上要撒糖霜,就連菜心也要用糖水灼過,結果被梁聿鋮用長長的湯勺柄瞧著額門,直言日後要將甜的都藏起來,免得她吃壞牙齒。

後來梁聿鋮要到書房處理些公務,艷眉便將茶點都搬進書房,她也不打擾他,撐著腦袋在一邊吃點心一邊看他專註工作的俊氣側臉,他也沒有說話,她就知道他什麽時候要用筆,然後便給他遞筆墨,知道他什麽時候要落朱砂,便給他遞朱砂,他工作的間隙還能偶爾抽出手來,替她擦拭嘴角的點心屑,二人默契地猶如已經親密生活過許多年一般。

處理完正經的事情,他怕她待在屋內悶壞了,便牽起她的手,帶她到院子裏來回走走,艷眉挽著他的手,腦袋擱在他胳膊至胸前,二人越走越緩,越走越緩。

梁聿鋮揀了一本書,坐在庭院的樹下,艷眉不著裙裝,頭發不梳髻兒,只高高束起,就像昔日山寨裏頭小女匪的裝扮,捷敏地爬上他背靠著看書所在的樹上。

不一會兒,就有一只嬌柔的手抓著幾個紅得喜人的果兒朝他的頭頂方向砸下。

梁聿鋮感受到有東西襲來,那果子還沒砸到他頭頂,就已經被他一擡手,穩穩地接住了一個,剩餘的幾個盡然兜進他擡起的那袖子內。

他擱下書籍,擡頭望去,就看見一個嬌憨可人的姑娘藏在枝繁葉茂的枝丫之間,朝他探出一顆小小的腦袋,傻楞楞地直朝他笑。

他也回以她一笑,默默地咬下手裏邊的果子,入口酸甜。

不知道過了多久,樹上的人兒逐漸沒了動靜,只傳來如同嬰孩般均勻輕微的呼吸聲,梁聿鋮將手裏的書重新收進懷裏,站起,走過幾步陽光斑斕,有蒼翠微黃樹葉的泥地,靜靜地往上方凝望,擡起微微彎曲的雙手靜靜地等待。

院裏婢仆絡繹而過,俱看見一個儒雅蹁躚的佳公子,肩挺如松,芝蘭玉樹一般彎起手站在樹下,許久不曾一動。

“沙沙”一陣聲響,枝頭果實碩碩葉兒層疊藏著的佳人無知無覺地熟睡著,以致自個從枝頭滑落下來,這個身子如同繁星下墜,更有紅果也無數翠葉被帶得紛紛落下,墜落到樹下那個結實安全的懷抱也未曾知。

梁聿鋮站在樹下,眉眼溫柔地看著自己臂彎裏,睡得酣甜的姑娘。

那是他的仙子再一次墜凡,唯恐她跌傷,他就在樹下靜靜等她,似乎已經驟眼千年萬年。

等他平穩地抱起她回到閣樓上,小心將她放置榻上時,時候似乎已經所剩不多了,他立馬便要走了。

他輕輕將她眷戀地輕搭進他懷的手放置在她身畔,想要走去窗邊關上窗子,才踏出一步,便被她的手攥住了。

“你…睡醒了嗎?”梁聿鋮回頭看她,微笑道。

“你要走了嗎?”艷眉睜開美眸,一臉的憂愁。

“我…”他剛想要解釋風大,他是想去把窗子落下來,結果就被她扯著身子一個不穩,跌坐在床榻,並且被她圈起了脖子,輕輕點吻了一下。

她眼睛紅紅的,“鋮哥哥,你別走,還沒…我還沒…”

艷眉低著頭,羞澀地抵在他鼻尖,垂下眼睫,皓齒輕輕咬起唇,雙頰飛紅,說出的聲音微不可聞道:“我…我昨夜還沒…沒夠呢,鋮哥哥你能…能給我一個孩兒嗎?”

她喚的這聲“鋮哥哥”,成功將梁聿鋮雷打不動地留在原地膠住不肯動了。

“你確定嗎?”他發現自己再次說出的話已經啞得不成樣兒。

艷眉用力地點了點頭,開始擡眼望他。

她的雙頰和耳鬢後都紅紅的,十分可愛,眼內有汪清澈瀲灩的柔波,將他的心化得一塌糊塗。

“不疼嗎?”他又啞著嗓子問。

艷眉搖搖頭,紅著臉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這時,千軍萬馬都拉不走此時的梁聿鋮了,他現在連耳尖後都開始泛紅了。

這一次,雙方都揪著已經有限的時辰,都分外惜時如金,每一毫寸的溫存都集凝成彼此藍田裏最上乘最極致的玉璧。

未來得及關閉的窗子早已悄然入風,卻卷不散帳內濃郁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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