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嗜甜的她沈淪了。

他吻下來之前說的那番話,在她混沌的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地回響。

他的意思是不是,她就是他心愛之人?這…怎麽可能?

腦子逐漸清晰了不少,她猛然閉緊了唇瓣,阻止他忘情地想要進一步。

推開他,她臉蛋緋紅,氣息不穩道:“大…大牛哥你…開什麽玩笑啊…”

“我沒在開玩笑。”他的眼神太暗沈太深邃,深邃得她都不敢直視。

她垂下長睫,他執拗地不肯移開灼灼的目光。

就在艷眉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之際,突然聽見“嘶喇”一聲錦裂的聲響,跟前的男人竟然在她面前猛然撕裂了身上才嶄新做的新衣。

“你、你、你幹什麽啊!”以往主動以風月之事戲弄梁聿鋮的她,在這節骨眼竟然很沒道理地紅了臉,臉皮薄了起來,主動用袖子遮蔽目光,心臟跳個不停。

梁聿鋮一把抓著她蔥白一般的細嫩小手,強將她的手放在了他身體上猙獰難看、赫赫入目的傷疤上。

艷眉安靜了下來,終於擡眼來看。

那幾條刀疤,自腰間開始,直直蔓延到左胸以下,就差那麽毫寸的距離就到心臟的位置了。

他的皮色白皙,身材精瘦,身上多一分的贅肉都沒,全是精健力量感十足的肌肉,均勻而單薄地分布在身上,是那種長年練武之人練起蓄滿力量的筋肉。原本這麽一具好看的身子,現在卻陡然縱橫交錯地多了那麽些醒目又駭人的傷疤,讓看見的人都架不住嚇得想退後。

艷眉摸上了那些巨型蜈蚣一般猙獰醜陋的疤痕上,心如刀割一般痛。

“大牛哥?”她睜大美眸擡頭望向他時,眸間已經綴滿了淚水。

“這兒一刀,當時我幾乎以為自己沒有辦法回來見你了。”梁聿鋮用平靜語氣述說道:“這簪子上頭的‘愛心石’,脫落過一回,就那一回我失算了,栽倒了,幸虧,最後還能活過來,還能看看你。”

“約莫是死過兩回,即便腦子再頑固,如今都看化了吧…說實話,重新睜眼的那一刻,我多害怕,不知道是不是得回去以前的那個世界,那裏你已經死了,我不管再如何拼命都見不著你一面…”說著說著,梁聿鋮竟然“嗤”一聲笑了出來,同時淚水也順著俊逸的臉龐溢流到胸膛,沾到了艷眉的指尖。

“然後我突然就釋然了…這輩子不管你愛不愛我,都沒有關系了。”他抿了抿唇,將苦鹹的淚水抿了進去,滑入喉頭成了苦澀。

“因為…我現在的要求已經被降得更低了,”他身子低了下來,單著膝跪到了地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艷眉的手,認真道:“只要能活著再見你一面,看見你能開開心心笑著,那麽,讓我做什麽都行,你想讓我怎麽樣,就怎麽樣吧,除了逼我另娶妻和納妾。”

“你能…讓我就這麽一直看著你嗎?若是你嫌煩了,我就躲在遠遠的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一眼也行。”他用卑微到地底下的語氣,跪在地上,懇求一個他小心翼翼愛了兩輩子的姑娘,求她允許他在遠處看她,只是看她。

“好不好?”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兒了。

艷眉覺得自己的理智要被沖垮,手被他攥握著,低頭看著這個英偉不已的男子,為了她那根簪子弄得性命都顧不得了,難道這也算是對她的玩笑嗎?

不、她已經無法忽視他的心了。

“不行。”艷眉搖了搖頭。

那瞬間梁聿鋮的心都凍結了,苦笑道:“連…看看你都不行了嗎?那好…”

“不能這樣子。”艷眉立馬幹脆地打斷了他,“你怎麽能躲得遠遠地看我呢?這樣我就看不見你,光你能看,這於我不公平啊!”

這話說完,沈淪在黑夜裏的梁聿鋮仿佛撥開陰霾看見了一絲曙光,他緩緩站起,珍重而小心地想將跟前的人兒攬著欲再度擁入懷。

“可是…”卻被她伸出的手抵住胸膛,“可我們暫時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你願意嗎?”

說完,她擡起了羽睫看向他。

“是因為殿下嗎?”梁聿鋮的聲音冷了下來。

耿直的艷眉點點頭,她知道自己無法瞞過任何事:“我知道你有能耐,能跟康王對抗,但他是個好人,我也相信他能給百姓更好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跟他對抗。”

“只要…只要熬到靖康之爭完結就好了,到時候我爹娘和兄長就完全沒有制衡了,你願意嗎?”艷眉可憐巴巴地仰著臉,等待他回應。

梁聿鋮嘆了口氣,雖然他很想給康王使絆子,但拘於艷眉的請求,他還是能將這口氣暫且咽下。

畢竟他原本就以為已經沒有希望了呢,誰知柳暗花明,他的人兒竟然…竟然願意接受他!

欣喜的感覺讓他暫且將別的都放下了。

他終於能將那心心念念的姑娘擁進懷裏,抱了好久好久,桌上的那些佳肴,涼了都沒人願意動一動。

“對了,你剛才說死過兩回?又說什麽回到原來的世界,什麽意思?”不知繾綣了多久,艷眉膩在他懷裏,才終於將腦子裏縈繞著的話問出。

梁聿鋮將唇輕輕掠過她羽翼一般剔透的長睫,狀似無意地親了親,又將下顎輕貼她的耳鬢,極其親昵地細細研磨,道:“就跟你一樣,重活了一遍,也擁有上輩子的記憶。”

“什麽?”艷眉驚訝地將他推開一些,“不是…你說你…也有上輩子的記憶,那…那上輩子是跟我的上輩子一樣的嗎?”

艷眉快要被這些“這輩子”“上輩子”繞暈了,有些不敢相信他是不是跟她來自於最初那個地方。

梁聿鋮平靜道:“上輩子的我太沒用了,救不了你爹娘和兄長,救不了麒麟寨,甚至他們和你死後多年,我才終於將那個幕後的人揪出來。”

“上輩子我失去了太多,攀至高位,給娘報了大仇,卻發現依舊在失去,最讓我痛不欲生的是我不懂去愛你,明明很想讓你笑,卻一次次讓你哭,明明做好了甜點想哄你,卻偏偏誑騙你說是府上的牛庖廚做的,明明對能與你說上一兩句話的全福瘋狂嫉妒,卻偏偏只能偽裝成他吹笛子的模樣,夜夜守在你近旁給你吹笛,哄你入眠…”

“從來不道破,以為默默守著你,你終能發現我其實比你想象中還要愛,可惜…可惜你看起來那麽不快樂,你走後,我曾經瘋魔了似得一想起幼時與你在麒麟山的那些日子,就去撞墻頭,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半死不活。”

“可是…沒有將害死你們的兇手揪出來,我不敢去死,於是我又忍著痛不敢閉眼,茍且著活下來,那時候我身邊的全福最心驚膽戰的便是整日要到各個地方最硬的墻角將血淋淋的我給背回來…”梁聿鋮說著說著,眼裏閃過水光,笑了。

“我不敢太早死去啊,但是我一想到你死在我懷裏…這裏便…這裏便揪著揪著地痛,比逐層逐層筋肉剝離然後在熱油上煎還要疼,一疼得受不了我就想撞墻來緩解這些痛。”他苦笑著指著心臟的地方道。

艷眉聽著聽著,淚水大片大片地滑落,哽咽道:“那…那你最後替我們報仇了?”

梁聿鋮點了點頭。此時他已經將那被他撕得狼狽的新衣穿上了,他用自己的袖子不停地去拭擦她的淚,卻總也擦不完,他心疼地揪起了眉頭,明明憶起這些往昔最痛的應該是他才對。

“那…那你報仇以後…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艷眉揪著心臟的位置,怎麽也問不出那句話。

她很想知道,這個瘋狂的男人,上輩子是不是給她和爹娘兄長報仇以後,便追隨她碧落黃泉了。

“那些都過去了。”梁聿鋮不想看見她掉淚,連忙將她帶進自己的懷中,緊緊地擁著她,“如今我能這麽抱著你,還能將你爹娘兄長,和麒麟寨全須全尾地挽救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樂事了,我不再難過,你也不要哭了,好嗎?”

“不,”柳艷眉在他懷裏將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你必須要告訴我,你替我報的仇我有權利知道這結局…”

“你,報仇過後,便死了,是不是?”艷眉的淚大片大片糊在了他的前襟,執意地在他懷裏揪住他衣襟,仰頭睜大水眸迷蒙的淚眼問他要一個答案。

梁聿鋮拿她沒法,只能為難地輕點了一下頭。

艷眉腦裏轟然一聲,便忍不住伏倒在他懷裏嚎啕起來,哭得不能自已。

這個男人,上輩子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覆仇,替他娘,替她爹娘、兄長、以及她,卻一輩子都沒辦法得到愛,他該活得多痛苦啊。

或許就因為年少時候,她給予了他一丁點他所稀缺的溫暖和喜愛,便使他瘋狂地執著了起來,以致她死後的那些日子他都是過得慘無天日,痛苦的程度是常人難以體會的。

以前的柳艷眉總以為自己對他的愛,很多很多,如今才終於知道,原來跟他的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簡直能比到地底下去。

“嚷嚷,你別哭,別傷心了…我如今不是過得好好的嗎?現在的我真的很快樂,很幸福…你不要傷心難過了好嗎…”梁聿鋮將她擁著,親她淚如泉湧的眼睛不是,拼命撫著她的後背怎麽安慰都不是,手足無措起來。

“別哭了…你知不知道上輩子你中的這種毒,一旦你心情低落傷心,便能讓毒性攻心,上輩子你就是因為老是不快樂,才會毒發死去的…”梁聿鋮他真怕,每一次艷眉傷心難過他都特別怕,特別小心翼翼。/公/眾/號/小/甜/寵/文/

“可…可我現在沒有中那奇怪的毒啊…你都遭那麽多罪了,我替你傷心…嗝…難過發洩一會都不行嗎…嗝…”艷眉哭著哭著,打起了哭嗝,抑制不下來。

“你沒有中毒?”梁聿鋮疑惑了,“那…那你…”

他想明白了,重新回來的柳艷眉,將上輩子中毒時腦海裏對他感覺深刻的認知牢記下來了,就因為她這人神經十分地遲鈍,時至如今,才剛剛鬧明白,自己其實一直被上輩子臨死時受毒性影響的思維影響著,所以才會以為自己不愛他了。

那她現在…是不是終於看清晰自己的心了呢?

梁聿鋮不禁欣喜若狂,覺得幸福降臨得太突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