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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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聿鋮眼見著岳母就要將自己寸步都舍不得的寶貝帶走,身軀和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朝她們走的方向被牽扯過去。

全福他們聽大人交代的事情交代到一半就停下,都納悶不已,擡頭一看,便看見大人像個癡漢一般,眼睛裏含著憂郁,就連腳尖向的位置都改變了,那是一看就明顯看得出來腳步立馬就像隨垂花門後的女眷們走的感覺。

都說全福是梁大人的隨侍中最得寵的,分位也最高的,是不無道理的。

下一刻,他就沖著垂花門那兒去的柳夫人急急跑去,喚住了她:“奶娘請留步,小福有重要的話要跟奶娘說。”

在這兒,大家不能暴露柳夫人的身份,都是尊稱一聲“奶娘”的。

“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今日我和夫人都倦了。”柳夫人就知道這小福子肯定一門心思為著自個主子,所以相當不滿。

“好吧…小福知道了,只是…”全福故意哂笑一下,“大人先前特地讓我給康王送信時,順便讓康王將石竹那頭的消息帶過來,眼下回來了倒是以為奶娘會想第一時間知道的。”

全福說完這句便作勢轉身要走,柳夫人一聽是有柳飛霞他們的消息帶回來,極為艱難地推開女兒的手,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嚷嚷,娘先…先聽聽,要不、明天一早給你蒸些甜糕,現下天色不早,你趕緊先回內院歇息吧…”

柳艷眉這還是頭一回被娘為了爹的事情而放了鴿子呢,心下有些不解,但還是接受了。

這時梁聿鋮簡單兩句話便說完了剩下的事情遣散了眾人,匆匆朝垂花門大步走去,途徑全福時,還暗暗給了全福一個讚許的眼神。

全達躲在暗處全程盯著看,突然就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開竅的感覺。

艷眉還在朝娘走遠的方向嘆息,梁聿鋮已經衣袂帶風地走過來,順手牽上她的手,輕輕道:“嚷嚷,走,夜深了,咱們先回屋歇息吧。”

艷眉被他一路將手裹挾進了手心,感受到他手心的熱度,現下已經初秋,但院前的紫薇林,紫薇花依舊開得分外妖嬈。

二人要回院必須穿過這片紫薇林,艷眉記得上一年剛嫁進來時,也正好是夏末初秋,這片紫薇林開得盛極之時。

一年的時間過去,爹娘兄長仍好好活著,自己也脫胎換骨,不再如上輩子一般委屈自己當個謹言慎行的閨秀眷淑,還不用擔心大牛哥不愛自己(因為自己不再愛),話說,這樣的日子過得真的要多逍遙有多逍遙…

而且,她也順利替大牛哥找到他心儀模樣的姑娘,雖然跟她原先設想的大家閨秀的樣子還是有些區別,不過細心想想,拉棋她勤勞嫻熟,聰慧善良的模樣也挺好。

既然替他找到了人,也算是能還了麒麟寨上下以及她欠他的恩情了吧?雖然還是貌似不太夠的樣子,但總歸能讓她心裏好受些的。而且,身邊有了人之後,他也不能夠老黏她,她能看得見日後重歸平靜美好的山寨生活了…

只是…仔細回想起來自己這輩子和上輩子的前半生,似乎…都是在自己拼命黏著大牛哥,纏著大牛哥渡過的。以後要回去原來的生活了,卻是不包括還能對他糾纏不清了。

大牛哥會是官場上一個了不得的大官,而她,再了不得也只能當一個女土匪,逍遙在江湖,然後相忘於江湖…

想到這裏,她跟隨他的步伐突然就慢了下來,那頭牽她的人受她力的牽扯,也慢了下來,停到了一樹枝頭綴滿花朵的花樹下。

“嚷嚷,聽話,趕緊回屋歇息,天都要亮了。”梁聿鋮皺了皺眉,生怕她會突然不願意與他一塊睡,最近她總是反覆無常的,一會兒主動靠近,一會兒又主動逃離,弄得他好生惆悵。

要知道,他都被她逼得夜裏一旦不摟著她便睡不了了。明兒上殿上他還得對付多少險峻場面,還得對付多少兇惡豺狼的夾擊,說半點也不倦是假的,他此刻心裏糟亂一團,似乎只有她的相擁和共眠,才能把他這顆勞累的心暫時安歇。

“嚷嚷…”見她仍舊停在一旁不言語,梁聿鋮不由地就沒了底氣了,“若然你真的如此在意,我便是在一旁守著你睡也…”

“大牛哥,”艷眉突然擡眸開口:“我不是答應過,等回京後便將三哥給的畫冊送你嗎?”

梁聿鋮愕了一愕,點了點頭。

“那你可要仔細學習,以後不能叫人給笑話了,”艷眉說著說著,眉眼都彎了起來,“畫冊就放在我寢屋的櫃子底下,你去取來。還有…我在一旁,你可能會尷尬,那我…那我就…”

“我一個人看不懂的,你能教我嗎?”梁聿鋮怕艷眉又要說出與自己分睡的話,他怕忽悠不住她,不知怎地,他急忙脫口而出便成了這話。

二人瞬即安靜下來,空氣中彌漫了尷尬之色。花瓣不停從頭頂飄落,落在了二人的肩頭。

艷眉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一個噴嚏將肩上的花瓣盡然抖落在地,喃喃道:“你、怎麽可能看不懂,你是那麽厲害…”

梁聿鋮見她要凍著了,連忙將她整個柔軟的身子拉了過來,擁入懷抱,拉上了披風裹著,恬不知恥卻又煞有其事地正經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愚鈍和怎麽也不通曉之處啊,就像你能對書籍過目不忘,可是卻對人事遲鈍。”

艷眉被他擁在懷裏暖融融的,一顆風塵仆仆的心都快要被溺融在裏頭不願出來了,她想了想,好像確實像是。她的大牛哥確實文武雙全,聰明絕頂什麽事都一曉即通,但是,就是感情方面就太冷情了,興許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明白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感覺呢。

那會不會,其實他對那方面的東西也是個遲鈍的家夥?

他要讓她開導他嗎?

可是,她自己不也是個沒實際經驗的嗎?光看書,按圖索驥嗎?

但她艱難地思想掙紮了一番,還是在他懷裏輕輕點頭同意了:“嗯。但是今天太晚了,我們先歇息,明晚再說吧。”

原本梁聿鋮也沒想過要讓她做什麽,不過是得一個借口,得以將她留在身邊罷了。此時目的達到了,他便點了點頭,將自己身上的衣袍往她處裹了裹,替她小心翼翼地拂去衣發上的花瓣,環過她的腰摟著她往屋裏去了。

艷眉心裏也知道,也告誡過自己,不能讓他粘,真的不能讓他粘了。

但是現在,每當見他看向她時,由硬邦邦冷冷清的眼神瞬間轉為軟和溫熱時,當他靠近她,無聲無色地擁抱她時,她會突然間想到日後回去麒麟山上,想起他時再也不能相見,再也不能從溟溪河的源頭跑到尾部,笑得一臉璀璨打開那間屋舍,便能看見他了,她便會覺得不忍拒絕他一切親密的觸碰。

明明上輩子死之前,就已經對他徹底絕了那顆心的不是嗎?

沒理由啊…

這夜她還是睡得很別扭,起先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背對著他,但他胳膊輕輕靠過來,她就忍不住也慢慢挪過去貼近。

後來梁聿鋮更是如同得到她的鼓舞一般,瞬即就將胳膊從她頸後穿梭了過來,擁住了她,慢慢收緊。

艷眉也不動聲色地,由著他這麽做,並且頭被他摟得挨靠過來時,也悄悄地往他懷裏貼去。

二人就這麽頗為默契地相互擁抱著睡去。

翌日天還未亮,梁聿鋮就得進宮覲見了。這時暮色下,枕在他胳膊上的那個人兒睡得還熟著呢。

他不忍心驚醒了她,只得將胳膊一點一點地挪出,直到整條胳膊快將挪出時,她突然嚶嚀了一句,翻轉身子,用手抓住他襟前的衣物。

梁聿鋮深吸了口氣,胳膊終於伸出了,衣襟又被她拽住,他無奈地笑了笑,只能效法古人一般,摸出貼身帶著的匕首,打算將胸前一塊衣物割下。

誰知那塊衣料還沒割下,艷眉在夢中不知遇見了什麽,眉心的皺褶越發凝結,口中小聲地喊了一聲:“鋮哥哥…”

這時衣料被割下,梁聿鋮頓了一頓,腳步卻像被膠住一樣,在原地動不了。

他探耳前去,依舊不敢驚動她,只是想靠過來,再聽她在夢中輕喚一聲“鋮哥哥”。

見她緊閉雙目一動不動,嘴裏也不再吐出一句話,梁聿鋮近距離凝視她微微泛粉如桃李如棠的睡顏,暗嘆了嘆氣,情不自禁想伸出手指觸碰。

誰知,他的手指剛觸到她的唇瓣,她突然張嘴,像往日他給她餵糖時,糖果一碰觸她的唇瓣,她便乖巧地啟唇,一把將糖滾進腮間…

全福和全達在外頭好不容易等著大人出來時,明顯時辰已經晚了些了。大家便只好跟隨大人快馬加鞭趕至皇宮。

只是一路上,全福見大人抓韁的右手似乎頗不自然,食指不時地蜷縮起,不肯觸碰馬韁。

就連見完皇上回來,全福遞過文書前去給他,他都盡量小心翼翼,不肯用那手指去觸碰。

全福納悶起來,直問:“大人…你的手指可是受傷了?”

正坐在衙門閱看文書的梁聿鋮停了停,目光不由地下移至那只方才被柳艷眉睡夢中當成糖果吮舔的手指,神思恍了一恍,又從懷裏掏出一塊幹凈的巾子小心將指頭包裹起來,輕“嗯”了一聲,又再度閱看文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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