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這會兒梁靖綸分散了人手出去給柳艷眉找糖,艷眉則獨自待在地窖裏,後背束綁著的雙手小心地往坑坑窪窪的墻壁摩擦著。

梁靖綸交代好手下的人,又進了地窖來,這時艷眉摩擦墻壁的動作便減緩了下來。

“你找糖也不知道要找多久,不如你去外頭給我找些話本念我聽聽,消磨下時光,我便也念幾個名字予你,好嗎?”艷眉看著他突然笑道。

梁靖綸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快就松口,原本讓他給找糖,他還以為是她故意刁難,根本沒有打算把花冊上的名字念予給他的。

所以她突然這麽一說,他便起了警惕。

“你…是不是別有什麽居心?畢竟,你不是很護著那孽子的吧?怎麽那麽隨便就願意說出來?”梁靖綸懷疑道。

這時艷眉不再嬉皮笑臉了,反倒一臉迷懵道:“我很護他?什麽時候?我早想給他身邊塞幾個妻妾跑路了,是他死活不讓,把我抓回來的。”

梁靖綸看著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那…你要看什麽話本,我讓人從外頭帶進來。”

“嗯,看些艷||情的,通常書齋老板悄悄藏到櫃子最底,還換了書扉的那種。”艷眉笑得沒心沒肺道。

話本給帶了進來,梁靖綸就命人去研起了筆墨,搬了一張四方案進地窖,坐在桌前攤開紙張,挑亮了燭芯道:“好了,你開始念,我記下來。”

艷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美眸:“什麽呀?你還沒念故事予我呢!你念一個章節,我背一個!”

“你!”梁靖綸捫胸氣結。

不得已,他只得翻開了案桌上新送進來的話本子,隨意翻開一處,開始念起來:

“且說柳春作別,回書房安歇去了。他夫妻兩人,又收拾殘肴,移在內軒,吃了一會。他二人一邊吃著酒,一邊便摸摸索索,新娘便發了幾分興致,有能把他一看,星眸含俏…雲鬢籠情……”

刻板的中年男子一邊念著,一邊覺得不對勁兒,便慢慢停了下來,臉色古怪。

偏偏那靠在墻角的小丫頭卻將束縛著的雙腿興奮地齊並蹬著地,高聲呼好道:“繼續!繼續念!不要停!”

這時梁老頭臉色變成了黑紫,將話本兒一下子摔擲到地面,朝外頭高聲吼道:“誰買來的淫|||邪小書?!也不怕汙了人眼!!”

守在外頭那下屬很是委屈地答道:“主子,是你說的啊,書齋裏藏櫃底還換了書扉的,屬下還去問了書齋老板的…”

梁靖綸又暗自大罵了幾句。

柳艷眉眨巴著無辜的小眼神,道:“這書怎麽了?我覺得挺有趣的呀,你繼續念啊,念完這一節,我就給你念一人名。”

梁靖綸轉頭,仍舊怒容道:“你一婦道人家別看這種話本,我讓人另買去。”

“不行!我就要聽這本了,你不念,我也不念!”艷眉幹脆耍起了賴。

梁靖綸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再次拾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話本,繼續念起來。

念到一些過分露骨的地方,他就念得磕磕巴巴的,老臉羞得一陣黑一陣青的,艷眉倒是聽得很樂呵,關鍵情節時候,她還給主角配旁白。

“噢!青哥兒不要~~”

梁靖綸的臉幾乎能滴出血了,內心早崩潰不知數回了。

低斥一聲:“哼!淫||惡||之婦!!”

那方的柳艷眉卻一點也不怒,反倒樂呵呵地輕||佻:“噢!原來你們世家大族最討厭這樣的庸俗了是嗎?我偏就要這麽驚俗怎麽了?快快往下念別釣我胃口,念完我就給你念一人名!”

梁靖綸低聲叱罵一句:“鋮兒怎麽就找了這麽個妖||孽!”

“因為家門不幸唄——”艷眉突然接過了他的話,笑盈盈的:“有個喪絕人性的爹,敗壞了祖宗好不容易積下的德,所以造孽害了些後代,才會娶我那樣的妖||孽呀——”

“你…你…”老頭氣得拍案,話哽在後頭卻說不出後半截。

“你,你,你什麽呀,要當走狗就趕緊念啊,若害我不爽了——”艷眉陰惻惻地笑了,“搞不好我把舌頭一咬,你就什麽也得不到,連當狗都做不到嘍!你不覺得自己失敗?”

梁靖綸很氣,但她說的沒有錯,男子從來做大事總得不拘小節,要爭得名利上位,就得不惜有所犧牲,以前鋮兒和他娘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於是,他又重新收拾了心情,開始念起了他引以為恥的那些淫||詞||艷||句。

念完一小節,艷眉也依約念出一個花名冊上的人:“張天厚,荊州府府尹,年二十八,大昭隆慶十年進士。”

“好。”梁靖綸揮筆在白紙上記了下來,“下一個。”

“什麽呀?老爺子你想耍賴呀?”艷眉眨巴眼睛,笑道:“想下一個,你得繼續念下一節啊…”

“我念一大段,你就念那麽一點!那麽多的人,那我得念到什麽時候?!”梁靖綸氣道。

“那隨便你啊…”艷眉隨之又垂下眼簾,似乎在閉目養神。

梁靖綸咬了咬牙,只得又支起話本,繼續念了起來。

“對了,我還想聽‘玉|靡|團’。”念了一會後,艷眉突然提議道。

梁靖綸捏拳,瞬間有種想立馬氣絕身亡的沖動。

柳艷眉一會兒嚷著要吃什麽果品點心,一會嚷著要聽哪些晦澀的話本,而且,要求越來越頻繁,常常去的人還沒有回來就又要派人出去了。不久,梁靖綸派散出去跑腿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梁靖綸冷眼看著堆在她面前那張小幾,早已堆上許多碟子,而且此時碟子俱已空了。因為手腳束縛,她只能低頭用唇噙起吃,她剛又雷厲風行地將剛剛送來一疊糕點吃完,又要要求新的吃食。

梁靖綸制止了:“夠了!”吃那麽多,怎麽就吃不死她?不,還不能吃死…

“可我還餓著呀…餓著我記性不好,不好就記不起來了。”艷眉無辜道。

“可是我沒有人用了,先消停著,一會有人回來接著替你去買,你先念下一個予我。”

艷眉要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突然抽出後背的手,指向一邊的墻壁,震驚道:“公公你看!墻壁上那張臉,是不是鋮兒他娘?!”

梁靖綸聽她突然這麽一喚,擡起埋在案桌中的頭,看向了她指著的方向。

艷眉抿了抿唇,笑著振臂,以袖中的果糖瞄準了他的鼻腔,經由上回梁聿鋮悉心又糾錯了一番,這回已經能穩穩地,準確無疑地射中了他的鼻腔內。

梁靖綸喉間發出窒息的聲音,額間青筋暴突,臉頰通紅,雙手抓著喉嚨的位置滾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案桌上紙張、筆墨、話本隨即嘩啦嘩啦散倒下來,墨液染汙了紙張上頭的黑字。

艷眉趁著這個時機拽掉了他腰間的鑰匙,又執起地上的墨料朝尚未弄臟的字跡處潑去——

完了,她又順手將一小本塞回袖內,才匆匆走上臺階想伺機逃出去。

早在抵達江北之前,柳艷眉就預想到了日後可能會有什麽樣的危險,爹總對他們兄妹幾人說,要想在一個地域穩穩地紮根生長不被鏟除,最好就是先熟悉當地的環境。

於是她來到這兒的頭幾天,就在梁聿鋮的陪伴下跑完了大街小巷,後來梁聿鋮有事忙的時候,便也是派了暗衛在她身旁,陪她去仔細了解府衙近幾十裏的情況。

她得知距離府衙十多裏處,有一些大的酒肆,他們掌櫃常常會從農人手裏大肆采購大批果蔬,擱在酒肆底下的地窖中存放。

艷眉當時被擄的時候雖然昏迷了,不知道從府衙被人擄來此地花了多久時間,只能是大膽地推敲出應該距離府衙不大遠。

那時候,周遭的集市,所有書齋她都曾去過,也熟悉得知一些書齋老板喜歡給一些文人私下裏賣些風月本子賺錢,沒有了解過還不知道,這類話本雖然上不得明面,但私下買的人還是挺多的。

而且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每一家書齋都有特定的一批話本藏於櫃底,就像城東寶墨齋的鎮店之寶是“兩|肉|緣”,城南一家缺少牌匾的則是“玉|靡|團”…這些鎮店象征性的話本只借不售,所以只要預估從地窖到書齋一去一回的大致時間,便也不難推敲現在處身的位置。

艷眉就是通過這樣默默在心裏推估著,然後制造適當的時候逃出去。

她已經上了地窖的階梯,手執著鑰匙,腹部漲漲的,打了一嗝。

艷眉心想:哎!方才沒辦法吃多了,現下漲得正難受著,不知一會能否逃得掉啊…

她正想打開地窖的門時,門突然支一聲從外頭被人打開…

艷眉瞬即靈巧地伏身,在臺階上抓了一把灰,隱在了陰暗處…

門打開,有一個魁梧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把心一橫,趁著上方那人不為意,抓著灰土的手連忙往上一撒,那人擎著的火光看著變暗了一些,騰出一手去掩面。

“去死吧!”艷眉這時已經奮力拽著那人的手旋到了他身後,擡腿往他身後踢去,想把他踢摔下階梯。

然而她一擡腿就落了空,眼看著整個人就要滾下去了。

“啊!!”

她哭喊出了聲音,終究還是嫩了些,她突然有些後悔當初應該不管她爹不讓她練武,也要死命拉著兄長他們偷學的,至少現在就能用上了。

但現在這麽想又有什麽用呢…

她認命地閉了眼,抱住了頭,想象著頭袋被撞得稀巴爛的模樣。

但在她身子往下傾的一刻,腰身卻被人穩穩地扶住了。

隨即,整個人已經到了一個人堅實溫暖的懷抱中。

而方才站在門邊那人,伴隨一聲慘叫,已經先滾落下長長的階梯了。

“嚷嚷,是我。沒事了。”燈火落下,艷眉看見了越燒越烈的火光中,那張熟悉的臉,那雙深邃暗沈的眼神,只是,由於尋了她一夜沒睡,此時看著她,便顯得憔悴中帶有幾分精氣神。

“嚇死我了,大牛哥,還好你趕到。”她有些心有餘悸,差一點點,她就以為自己今天要栽倒了。

沖出了地窖外,梁靖綸手下的人回來了,看見地窖內女子被人救起,連忙在四面八方拉出暗器射擊。

梁聿鋮雖然也帶來了些人,但無奈現下對方的人數多,不免占了下風。

全程艷眉都被他護在懷裏,對手連頭發絲都碰不到她。

但她知道有好幾次,對方從側面以暗器襲來,他為了保護她,都旋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了,並且在擋暗器的時候,另外一面也正正中了敵人一刀。

艷眉伸手往他背部一摸,粘膩的一片,伴隨著腥氣,她好怕他的大牛哥會支撐不住倒下了。

“大牛哥!你快放下我自己逃!不然你會沒命的!”艷眉急得哭出了聲,她已經欠他夠多了。

梁聿鋮咬了咬牙,繃緊了臉,說什麽也不讓。

就在此時,艷眉在他懷抱中,生生目睹一把明晃晃的利刃,朝他身後而來。

“大牛哥!小心後方!!”艷眉呼喊的同時,面前也有一把長劍直往這兒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