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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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得知了夫人要將她留下,擡給大人做妾室,哭得更厲了。死死跪倒在那裏,摟住她的腿不讓她走。

柳艷眉以為她還是不舍得自己,便只好哀嘆著揉著她的腦袋,好言勸道:“朔月乖,你會過得好的。”

朔月淚目,死命搖頭:“奴婢欠夫人的,今生還不了,那這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艷眉無法,只得狠狠心道:“好啊,那就拿你的一輩子還我。我要你一輩子伺候大人,一生一世愛他敬他。這就是…我臨走最大的願望。”

“這…”朔月很為難,她自己心有所屬。

但是,為了夫人,夫人既然說是她的願望。那麽,她即便是兩肋插刀,也不得不做。

艷眉看著天色不早了,她恐防現在不走,一會梁聿鋮如若真的從江北趕回來了,她就更加走不成了。

“朔月,我真的要走了,你告訴我,能不能做到?”她自己一邊這麽說著,一邊覺得這說話的口吻很是耳熟。

是早上那會,梁聿鋮將她摟在懷抱中時,一遍又一遍在她耳畔催促她答話:

——記得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做得到嗎?

——嗯,知道了。

“好的,奴婢知道了。”終於熄了心的朔月雙眸垂了下來,緊緊抓著她的雙手也隨之松開了。

不知怎地,艷眉莫名恍惚了一下,腦海裏閃過一雙落寞的眼神。

她笑著搖了搖頭,只要自己離開,大牛哥他會幸福的。等下次再見,她將剩下的兩個合適人選給他填補上就好。

他一定,能夠幸福的。外面的男子,妾室越多就會越幸福,上輩子她聽山寨外頭的人,都是這麽說的。

“嚷嚷,好了嗎?我們要走了。”柳夫人過來催促。

艷眉最後交代了朔月一些事情,朔月含著淚默默點了頭,隨即便被她娘拉著往後院圍墻走去。

結果二人還沒成功翻墻,在半途卻遇見了全福。

“欸,夫人!原來你在這!大人回來了!不過有些事情耽擱,人在錦花池那頭,讓小的過來請夫人前去呢!說要給夫人一個大驚喜!”

看全福閃爍的眼睛,似乎看見了什麽驚世稀奇寶物似的。

“好,我先回屋裏換身衣裳,一會自個過去,你先忙吧。”艷眉面上鎮靜地說完,其實後背早已被汗打濕,緊貼著薄透的夏衫。

“嚷嚷…”全福走後,柳夫人害怕女兒心頭不舍,心疼地握住了女兒的手。

誰知艷眉轉頭過來,卻輕松地甩了甩汗,靈動的眼神透著狡黠,無所謂地笑笑道:“呼呼,娘,好險啊,一會全福知道我騙了他一定很生氣。嘿嘿!”

“嚷嚷你…不難過嗎?”柳夫人蹙著眉心,擔憂地問。

“難過?也是啊…這麽美的園子,我還沒逛夠呢,園裏還好些我喜歡的景致還沒修葺好,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艷眉一臉平靜道。

“娘不是問這個,是說你跟鋮兒…”柳夫人緊著又說。

“我跟大牛哥有什麽好難過的呀?”艷眉笑得沒心沒肺,樂呵呵的,“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你以為他日後給兒子擺百日宴能少得了咱們麒麟寨的人嗎?”

艷眉她娘見她如此樂觀,是真的擔心她難過得傻了。

而艷眉她是真的樂觀,畢竟知道自己終於不用再連累別人了,也終於能擺脫,從一開始重生回來,她就千方百計想要擺脫的,嫁給梁聿鋮的命運。

眼看著即將要成功逃離開他身邊了,艷眉齜起了明晃晃的牙笑了起來。

而此時,其實梁聿鋮還快馬在半途,並沒有回到府中。

是今日一早離開之前,他突然多了心眼,便喚來全福,叮囑他今日留守在錦花池旁,用竹筒搭建一座曲水流觴,待到日暮時分,就去找夫人,將夫人帶到錦花池旁等他。

其實他是怕自己趕不及回來,又怕艷眉等不及他回來。

卻不料,她竟然真的等不及自己回來,便急著要走了。

而且,艷眉偷偷拉著她娘離開時,因為要避開梁聿鋮,還特意從園子側面開口的山林偷跑出去。

此時梁聿鋮的馬還在半途。

“大牛哥,咱們自此一別兩寬,各自安好了。”艷眉偷偷牽了梁聿鋮養在林子馬廄裏的馬,拉她娘騎在上頭。從腰間倒出一杯水酒,往地上灑了開來,一時間,飛揚的塵沙落定。

然後,梁聿鋮的馬卻跑到半途的時候,意外受到了驚嚇,受驚的馬不聽使喚,載著梁聿鋮不一會兒便跑偏了既定的路線。

“駕!駕!籲——”梁聿鋮眼看著如何都無法安撫這匹受驚嚇的馬,眼看著自己距離家的方向越來越遠,心下焦急,就想著跳下馬背,自個兒跑回去。

但終究不現實啊,這裏還有差不多十裏的路,徒步回去得走多久啊。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被他棄掉的驚馬獨自竄進山林裏,不遠處似乎也有一匹趕路的馬,眼見著就要撞上了。

“禦風——”他慌忙追了過去,想要阻止驚馬。

“娘,你聽見嗎?我好像聽到大牛哥的聲音。”艷眉此時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的驚馬,也沒有留意到馬蹄聲,卻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

柳夫人在她身後敲了敲她的額角,道:“那怎麽可能,方才小福不是說了,鋮兒早回府了嗎?這會子該傻傻地在錦花池等著你吧,哎!那可憐的孩子。”

“可我好像真的…”艷眉說著說著,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整個人都楞住了,“聽見了。”

前面那人,真的好像是他!

艷眉瞪大了美眸,怎麽辦,怎麽辦,全福剛才不是說他回來了嗎?這會子不可能在半途啊!

就在對方的眼神快將看過來時,艷眉急中生智,立馬從包袱裏掏出一件梁聿鋮沒有看過的衣裳,緊緊裹在了自己和她娘的身上。

那頭的人似乎終於制服了驚馬,禦在了馬上,手執馬鞭,衣袂翩飛,兩馬交會那下,艷眉身上的翻起的衣物與他身上的衣袂交織在了一起,隨即分開,擦馬而過。

很是驚險的一幕。

當時艷眉緊張地蓋著頭,抓著馬韁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凝滯一般直看著二人交擦而過的衣物。生怕他會認出自己。

等到馬騎出了好遠,她還不敢將蓋攏她和她娘頭上的衣物拿掉。

柳夫人被衣物蓋得悶得慌,在後頭拉著她問:“嚷嚷,這會該安全了吧?”

“等…”

艷眉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後有馬蹄聲碎碎地緊追上來的聲音。

“娘!他來了…”艷眉叫了一聲,隨即調轉馬頭,往另一方向加快前進。

昏沈的樹影在兩旁快速地過,四周靜悄悄的,只剩一前一後兩匹快馬淩亂急促的馬蹄聲,明明暗暗的影子交錯在鋪蓋著艷眉和她娘的衣物上。

艷眉心想著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可身後那騎大馬似乎緊追不舍,也加快了腳步踢踏,追趕她而來。

“停下來!”

來不及了,身後熟悉而沈啞的聲音高高地響了起來。

柳艷眉籲停了馬匹,馬蹄慢慢停下動作。

衣蓋下的艷眉一動不敢動,雙手只得死死緊握著馬韁,不肯轉過身去看身後那人。

“兩位姑娘,你們東西掉了。”

艷眉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捏緊嗓子,用矯揉的聲音,從衣蓋下伸出手,擺擺道:“不要了不要了,那是我們扔掉的。”

“扔掉的?”梁聿鋮蹙著劍眉,危險地瞇起眼,走馬上前,“嘚嗒嘚嗒”的,一步一步緊逼。

仿佛能感受到身後的巨大氣場往這兒鋪壓過來,艷眉的心撲騰撲騰地跳。

“姑娘,這東西能值不少銀子,怎麽就扔掉了呢,你回頭看看。”

身後那聲音直逼過來,艷眉她只想趕緊擺脫掉,便匆忙慌亂回答:“本姑娘銀子多得花不完,扔一個舊物算什麽?太多見小怪了吧…”

艷眉正想再斥一聲多管閑事,然後趕緊駕馬離去,誰知後頭的人已經駕馬來到她身側,從蓋頭的衣角下就能看見他風塵仆仆的袍角,和因快馬一息不歇地趕路打得滿是灰土的黑靴。

“是嘛…依在下所見,這支簪子價值不菲,上頭的石榴紅曜石是萬裏挑一的一顆,是石齋志異裏記載的,傳說中的愛心石。這麽珍貴的物什都能說扔掉就扔掉,可見姑娘不是一般的心硬,就是不一般的富有啊…”

當初梁聿鋮送簪子頭面和衣裳給她時,她其實就註意到是石齋志異裏的那顆愛心石了,不過當時她也只以為是碰巧相像的,大牛哥絕對不會還記得她喜歡的。所以那時候在孔家村,為了替大牛哥誘哄晴兒來給他當妾,將簪子送她時,她還暗自心疼了好久呢。

“也是…我不是已將梁府所有能周轉的資金都融進了麒麟寨裏,日後大概也是緊握在你手中的,你又如何不富裕啊…”

聽到這裏,艷眉認栽,心虛地掀掉了自己和娘蓋臉的衣裳,露出底下淩亂汗濕的鬢發,清澈無辜的眼神:“大牛哥…”

只見梁聿鋮此時臉色十分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夜幕下看不真切的緣故,竟瞧著有幾分心傷。

“鋮兒,嚷嚷她是為你好…”柳夫人不忍心,開口勸說。

梁聿鋮沒有理會柳夫人,雙眸深沈得幾乎要將眼前人吸進去,只執著地死死地盯著艷眉看,直把她盯得坐立不安,背脊發毛。

他語帶沙啞,極力壓抑著酸澀和不適,低啞地抿唇笑著,看上去有些淒苦:“早上那會不是答應我,要等我回來的嗎?”

艷眉知道自己這樣不守承諾很不好,但是又想不到別的法子,踟躕了片刻,只得道:“我…我臨走都交代好了的,你便將朔月擡為姨娘,還差兩個空缺,日後等見面了再補給你。”

聽完這話,梁聿鋮臉色黑得更嚇人,身子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難過而不停顫抖著。欲開口,但牙齒因為震顫而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幾時曾見過如此可怕的梁聿鋮啊…

柳夫人心裏又疼又憐地看著這對小兒女,“鋮兒,我們離開,是因為你為咱們麒麟寨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能讓你百搭了性命,日後,你再也不要跟康王有所牽扯了。”

過了好一會,梁聿鋮才終於將情緒極力抑壓下去,一開口就是慘淡而卑微的語氣:“是不是我不跟康王有所聯系了,你便能繼續留在我身邊?”

柳艷眉眼光閃爍,不知怎地居然覺得自己理虧,不敢擡眸看他了。

“你說啊…是不是?”他淒涼苦笑的聲音又響起,艷眉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難道要我放棄保護你了,你才能面對我時毫無負擔嗎?”

“難道我對你的感情,對你來說,竟然到了負擔過重的程度了嗎?”

他不斷逼近她敲問著。

就連柳夫人見了都忍不住酸澀,偷偷抹淚。

柳艷眉面對漸漸貼靠過來的高大身子,目光躲避,渾身不自在地,顧左右而言他,“那你想讓我怎樣?”

梁聿鋮凝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意被逼了回去,冷著臉沈聲道:“跟我回去,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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