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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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艷眉對於欠下梁聿鋮,償還的方法便只有:幫這個冷冰冰的丟失情感的人獲得愛情,改善冷感的個性,重新感受世間的美好。

僅此而已。

而從她粗神經且極難扭轉的思維中,從很早很早之前便認定了:梁聿鋮不可能喜歡她,和梁聿鋮喜歡的女子類型是和她剛好相反的。

所以,如今不管梁聿鋮怎麽說怎麽做,她都總會認為是懶得再去與別人相處的他,主動放棄與那個他命中註定的姑娘結識的機會,還努力勉強自己跟她共度一生。這是柳艷眉不願意看見的。

因為這樣她就會覺得自己又欠下他一大筆。

重生一回,今生已經對愛情沒有念想的她,倒是不大介意日後誰來與她作伴,或者沒人與她作伴了。因為她今生明白了“豁達”和“安之若素”的真諦後,就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找到樂子。

不過若然梁聿鋮一直糾纏她,她還是會有種出於義氣的抗拒,反出骨子裏的逆鱗,打從心底裏不願意被纏著。不管他替她做了什麽。

雖說她沒有那麽看重男女間的感情了,但依舊認為,有些感情是美好的,就像她娘經常跟她說的,遇見她爹並且義無反顧追隨了是她今生永不言悔的事情。

上輩子還是小姑娘時,她就被她娘這種看起來眼睛光彩爍爍的樣子給迷惑了。

所以遇上自己認為可以義無反顧的人了,便沒臉沒皮地緊跟其後了。

自己自認為愛情的時光,還是快樂的。

所以她報答梁聿鋮,便想著也給他帶來這種快樂。

反正她的大牛哥這麽優秀,但凡遇著他的女子,便只有死心塌地愛上的份兒,她的大牛哥斷不會像她那樣的。

她對此竟然如此自信。

“大牛哥,第三次了,我便給你找三個,好嗎?”重新坐回車廂裏,艷眉掰著手指頭道。

梁聿鋮此時靜靜地坐在她對面,卷著一本書在看,突然聽見她說話,便擱下了手中的書,從袖間掏出一顆糖來,塞進了對面人兒的嘴裏,不大在意道:“什麽第三次?什麽東西亂七八糟的。”順道又揉了揉她的額發。

柳艷眉見他塞來的是她最喜歡的奶酥糖,口中輾轉不停,細膩白皙的臉皮上起伏不斷,口齒不清地開口問:“我很好奇,大牛哥你究竟是什麽時候染來跟我一身的毛病的?袖子裏藏瓜果甜食?”上輩子的他明明不是那樣的人。

“這種口味的糖還有嗎?”她又補了一句,攤開手索要。

梁聿鋮哭笑不得地從袖子又掏了一顆放進她手心,道:“你也知道你一身的毛病?”

“沒有辦法啊,這就是近墨者黑。”說著,他又擡起了書籍,垂下了眼瞼,掛著珠串的竹簾外陽光細碎,透過間隙灑在他半邊輪廓硬朗的臉上,濃睫蓋下一片陰影,五官挺立,安恬而俊美。

二人又開始一個掀開車窗眼睛往四下嘀溜轉動,還磕著糖,一個則低頭看書,安靜而默契地沒有說話,卻也覺得心裏舒坦,滿滿當當的,絲毫不覺得乏,反倒有種閑適看雲,笑看年歲飛逝的安然。

今夜在驛站再宿一夜,明兒再趕十多裏路,就能抵達明賢縣洛華鎮梁聿鋮為柳艷眉置辦的院宅了。

今兒艷眉讓朔月將孔家村村民送的花都倒了出來,準備泡一個百花浴。

艷眉決定今夜要穿得妖||艷些,她要幫助大牛哥直逼自己內心:和不喜歡的人共度一生,是一件痛苦的事。

不怪她狠啊,她還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大牛哥因為她,連手指頭都失去了,她那樣的姑娘跟他在一起,只會是他的災難,她要讓他趕緊知難而退。

得知江北巡撫梁大人要來,打理驛站的吳驛丞早早命人打掃過正堂幾間屋舍,還將後罩幾間小室也一並整理過,給梁大人和夫人的貼身隨侍夜裏歇息。

夜裏朔月伺候過夫人沐浴後,便一如既往不用留待正屋值夜伺候,而是回到後罩屋歇下了。

艷眉今夜穿著十分大膽,連她自個都認為自己如若穿著這一身走出屋子去,哪怕只是遇上別的丫鬟,還是顯得過分驚世駭俗了。

不過越是這樣她越滿意,這樣就能將她的大牛哥震懾住了吧?他一定會逃開,一定越發覺得還是不能勉強自己的。

她這麽想著,就掀了被子躺下歇息了。

可突然想起來,她答應了她娘明兒早上之前,幫她把繡的平安嚢上的圖樣給改好,那個是她娘給她那遠在石竹的爹做的,明兒抵達洛華之後,梁聿鋮便會派人與石竹那邊的麒麟寨弟兄們聯系,到時順帶能將這平安囊給一塊捎過去。

可是她發現朔月將她換洗的衣裳都夾在臟衣裳裏拿走了,在這個屋子裏並沒有她的衣裳啊,她不能穿成這個樣子出去啊。

正當她焦急地套著繡鞋在屋裏來回打轉時,屋子陳舊的槅扇門便“支~呀”一聲拖出悠長的聲音,門外的人走了進來。

籍著尚未關閉的門,有光亮從外頭透進,梁聿鋮看清晰了屋裏走動著的艷眉,和她身上穿的小衣。

一時間,他嚇得趕緊盍上了槅扇門,整個人背對在裏頭頂住門縫,汗珠都滴落下來。

幸虧方才他開門時沒有人在門外。

這小妮子到底心裏怎麽想的呀,如此大膽,但對他的態度卻又是抗拒的,明明上輩子不像現在這樣的,怎麽如今倒是反過來了呢?她是想要憋死他嗎?

柳艷眉見他進來了,第一反應還是有些怯意,但念頭只是閃了一下,她也沒有閃躲。

反正她不就是個沒有臉皮的女土匪嗎?要嚇唬他,自己就不該怯怕!

“嚷嚷…這給你。”梁聿鋮將手裏一個淺顏色的包袱丟給她後,自己的眼睛就沒有再往她那兒瞅過了。

“啊?這是…什麽?”柳艷眉疑惑地將包袱打開。

裏面有一套繡秋菊銀絲的長裙和絲綢罩衣,還有一套鑲石榴紅石的金鑲玉頭面。這不是在孔家村時,她為了誘哄孔姑娘來給大牛哥當妾,贈出去的東西嗎?怎麽這會子會在他手裏了?

“大牛哥,這?這怎麽會在你手上啊…”

柳艷眉百思不得其解,但這套衣裳正好解了她燃眉之急,她就能穿上衣裳去外院拿繡線和她娘給的平安囊了。

“哦?原來你還記得這些東西怎麽丟的嗎?”梁聿鋮懶懶抱臂道,盯了一眼她快速將那套衣裳套上,笑意閃過一下,道:“我還以為我送的東西遭你嫌棄了,所以你就將它丟了,幸好我把它們又撿回來了。”

這時穿好長裙長衣的艷眉驚訝道:“啊?晴兒把我送的這些都丟了嗎?”

梁聿鋮見她穿戴整齊,一步步逼近過來,按下她的肩膀嚴肅地一字一句叮囑道:“記住了,以後,再也不許,將我送你的東西亂給別人了!”

“反正給了我也會要回來的。”最後他補了一句。

艷眉納悶得很,“為什麽呀?”手裏把玩著一根石榴紅曜石金釵,“因為你最近缺銀子花嗎?早說嘛…這些都還你,哦,不過衣裳跟這簪子暫時借我一下,一會還。”她要穿著出去拿繡針繡線,這會子大門早下了,她那三腳貓功夫爬不出去,金釵要來開鎖剛好,就懶得去喚人了,這驛站瞧著小,規矩可真不少的。

她說著就跑了出去,梁聿鋮話還沒說完呢,就追在了她身後。

“欸!大晚上你上哪去?”

艷眉有些笨,裙子腳絆了一下,人差些就要摔倒被簪子紮破臉了。

梁聿鋮嚇得一個飛身,撲到了她底下墊著,結果就成了被她壓在身下,抓著簪子要往他頸項要命處刺的樣子。

“鋮兒!!”這時檐上飛來一個黑影,晃了幾下,艷眉手裏抓著的金簪便被推得甩開老遠,手腕剛開始還意識不到疼,等那黑衣人揪著她後衣領將她甩開時,她才意識過來手腕處和後背被撞在院子裏大樹樹幹上熱辣辣地疼。

“嚷嚷!!”梁聿鋮見狀,急忙撲過來徒手劈開了黑衣人意欲再去揪她的手,將她整個兒擋在了他身後。

“鋮兒你幹什麽?!”黑衣人的嗓音渾厚厚重,擱在臉上的布撕開,一下子露出了胡子拉碴的模樣。

“她是我夫人!”梁聿鋮死死地擋在她面前。

“可她現在看見我的樣子了,她必須得死!”黑衣人齜牙欲裂道,又往前走近了幾步。

梁聿鋮從腰際抽出佩劍,拔出鞘,寒光閃耀擋在他跟前,神色極冷,聲音極寒:“你若膽敢對她半分不利,咱們的合作關系就此終罷,你,將會是我的敵人!”

“你敢?”黑衣人驚道,“你知不知道你是…”話到口邊,又欲言而止。

“可是她剛才想殺你。”黑衣人態度收斂緩和了,轉了話鋒。

“剛才是誤會,她不會殺我。”梁聿鋮依舊聲音極冷道。

黑衣人深吸一口氣,“最好是…”

“你不得不謹慎,盡管那是你身邊極親的人,都有可能出賣你。”黑衣人又說。

“別人有可能,她絕對不可能。”梁聿鋮又冷著聲,斬釘截鐵道。

“好,既然你不聽勸,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好自為之。”說完,黑衣人“咵啦”一聲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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