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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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艷眉面對他這話,有些目瞪口呆。想了想她這個大牛哥兒時的淒慘經歷,他可是在小時候,他娘就遭惡人欺淩死了,她聽她爹說,他娘死時,他可是全程睜著眼看著呢。

她想到這裏,不由就對他從小沒了娘的遭遇深感同情,這才導致他缺乏母愛冰冰冷冷的,身邊到底缺少一個能撒嬌摟抱著長大的母親,多少是遺憾的吧。所以他才會轉而向她這個在他身邊唯一不嫌惡的女性施以渴求的吧?

她又想,興許自己扮演他母親角色,填補了他心頭的缺失後,他從此對人就不冷冰抗拒,能夠很自由很容易便接受自己真正喜歡的姑娘呢?那她也算還了他指頭和麒麟寨欠下的恩了吧?

於是,柳艷眉用手握著床柱站起,待微微高過他額時,又微俯身用唇輕輕點了點他的額心,一觸即分,又用手輕輕圈著他的脖子,把他挺拔的身子輕攏起來,一手往下輕輕撫拍了下他的背,柔聲似母道:“鋮兒乖…姐在這裏以後無人能傷你,鋮兒別難過了…”

本來還想順勢拉著她去親吻她唇,而如今什麽也不能做的梁聿鋮:“.……”

雖然梁聿鋮頗有些不願被柳艷眉當成是寶寶一般,整夜摟在懷裏哼唱山歌哄他入睡,但一大早上能在佳人柔軟溫暖的懷抱中醒來,他心情不自覺地好了幾分。

以致他今天一大早出門,前往村頭河道指揮淤泥清堵工作時,看見誰都不自禁揚起淺顯的一抹笑。

今兒一早經過艷眉院外的孔姑娘見了梁大人臉上的一抹淺笑,都不自覺將心兒都反撲其上了。她覺得大人冷峻面容下向她投來那抹淺得幾若不見的笑,簡直迷人攝神得緊,她甚至產生一種大人成功被夫人說服,立馬就要納她為妾的錯覺。

其實,梁大人即便是走出村頭面對一個挑大糞的山夫,那抹笑都不曾消失。

其實,梁大人哪兒就是對他們這些人笑啊,他分明就是被他家夫人一整夜的溫柔繾綣弄得笑意收不回攏好吧。

那方艷眉早上時被梁聿鋮小心翼翼地不吵醒,此際仍還睡得香甜著呢。她自己都不知道,打自出外這段日子與他同睡一起後,自己就少作了多少噩夢,所以如今睡眠越來越好,臉色也比以往紅艷照人多了。

孔姑娘端著一碗燕窩粥,站在梁夫人屋外,等待著她醒來,她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太陽起得老高。

等柳艷眉梳洗幹凈出門,孔姑娘嬌嫩的肌膚早已叫太陽曬得褪出一層皮了。

孔家晴心裏雖然不情願,微微按揉著額角處,自己日前不小心磕傷的口子,忍住腳酸,臉上裝作一臉平靜的笑意。

朔月見孔姑娘還在,心想這人可還真會裝,似乎是鐵了心一樣廊廡下有檐也不會躲進來遮陰。她擋在夫人跟前故意玩笑道:“呀,日頭這麽大,孔姑娘怎地還在這呀,原來真的要給夫人送早膳呀,方才奴婢還問姑娘了,想來姑娘是嫌棄奴婢手笨怕糟蹋東西,才不肯要勞煩奴婢的吧?”

其實朔月方才進來那下,看見這狐媚子端著瓷盅站在夫人屋前時,她就猜到她的意圖了。所以伺候夫人梳洗時才會故意放慢了手腳,還拉著夫人一件一件首飾比較著,直到向來遲鈍的夫人也察覺到她今日的磨蹭後,才趕緊給夫人梳洗完出來。

“我…不、不是的…晴兒斷沒有要嫌姐姐的意思啊…只是…只是方才晴兒見姐姐端著好些東西,又想著反正晴兒也沒事,在這站會也不打緊啊。”孔姑娘在烈日下站了好些日子,如今頸脖位置都曬出一層紅暈,看起來怪可憐惹人疼的,現下說話戰戰兢兢,眼睛還輕易就泛紅的樣子,倒像是朔月汙蔑了她一樣,平生生出委屈柔弱招人憐的感覺。

朔月心裏不大舒暢,往後看了看艷眉,心想這人臉還真大,明明年紀比她大,姐姐?還真敢喊啊,說得好像別人欺負她一樣,也不知道夫人會不會聽她的啊…

柳艷眉昨夜睡得好,一大早就挺有精神的。走前來,越過朔月,看見可憐兮兮被曬褪皮的孔姑娘正垂著眼睫,霧蒙蒙委屈巴巴地在跟前端著一個瓷盅等著。

朔月的心咯噔了一下,情況不好啊,這樣瞧著,夫人肯定會以為她欺負了孔姑娘了。實際上確實是那孔姑娘居心叵測,不讓她幫著端進去,非要自個在門外候著的呀。

“晴兒,”柳艷眉對著孔姑娘笑了起來。

“夫人,晴兒大早起來替你燉了粥,希望你喜歡。”孔家晴裝作隱忍,絕口不提朔月的事,一抹淚掛在長睫將落不落,微微嫣紅的眼眶半擡起半掩藏著,假裝對婢女的“欺負”毫不在意。

誰知這時候,柳艷眉只是將手擡起擱在額前遮光,極目往絢麗的晴空遠望,並沒有看見她“忍辱”的表情,笑容絢爛道:“今兒天氣這麽好,一會用完早膳,晴兒你就隨我們去外頭放紙鳶吧!”

浪費了表情的孔家晴:“.…..”,心道,梁夫人你真沒看見我皮膚都曬傷了?竟然還讓我去太陽底下放紙鳶?

朔月差些笑出了聲,連忙用手捂住,經過孔家晴的身旁時,故意得意地朝她眼睛眨巴幾下。

真當我家夫人傻看不透啊!吃癟了吧?對呀,我們家夫人對付你這種狐媚子,哪裏屑用手段呀…

眼見著梁夫人和她的丫鬟正要大步走出去,孔家晴端著瓷盅一臉犯懵,意識過來後趕忙提裙追了上去。

孔家晴身旁放著一個喝光了的瓷盅,身姿盡量擺放優雅地坐在大榕樹下的大石上,乘著涼看身姿瀟灑的梁夫人帶著她的小丫頭興致高昂地在烈日下,從這兒跑到那兒,哀嘆口氣。

之前梁夫人要放紙鳶都是在她家的院子裏放的,今日是瞧著天氣晴朗,外頭風光特別好,便按捺不住要拉著她出外頭了。

剛開始她是不大願意的,因為在她娘程氏的閨秀思想教導下,一個名門女子是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以前她出門也只會跟著她娘,一出門沒多遠便有驢車坐上了,平時村裏的人也只能在她偶爾出門時,在她門口遠遠目睹她幾眼,便已經著迷得不得了了。

現下她為了要討好梁夫人,讓她就這麽連條紗巾也不蒙就出門,也不得不照做了。

不過她慢慢發現了村裏的人此時都偷偷躲在大榕樹旁不遠處看她,不時飄來幾句讚美的聲音,仿佛她是那個下凡來的九天玄女一樣,這種感覺很好很受用,她心裏偷美著,坐在大石頭上一顰一笑,一行一舉都格外留神了。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那些人的目光從註視她,變成了紛紛圍攏在梁夫人跟前看她。

柳艷眉原來出門之前,朔月是替她梳了一個摸樣兒精致繁覆的發髻,髻上還簪了各種寶石耀目的發簪的。

但艷眉嫌棄那些東西太沈,壓得她頭都要往下沈,便在出門之前就盡數扯掉了,還解了那個花了朔月一早上時間慢慢研磨慢慢編織的發髻,只簡單輕松地高高束成一束,用一根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銀簪固定好便出來了。

現下的柳艷眉在艷陽下扯著紙鳶奔跑,素凈的不施脂粉的臉兒因為奔跑氣血湧動,血色紅潤,雙頰紅撲撲,嘴唇似熟透的櫻桃紅艷欲滴,容色光照逼人。加之她膚色本身就白皙,怎麽曬都曬不黑,陽光底下那凝脂一般的雪膚晶瑩剔透一般,村裏頭的人何曾見過那等容色的人兒?一時間大家都看楞了,都忘記了手裏的工作。

而反觀村裏頭一等的美女孔家晴,在那自帶艷色的仙女跟前一比,原來還算白的皮膚頓時感覺暗沈微黃了,肌膚也不夠精致細膩,五官不夠挺立出色,畫了個艷妝反倒顯得俗氣讓人油膩,不知怎麽的,人們的眼光突然間就拉高了不少,孔家晴那樣的突然就入不得眼了。

不少赤膊在田埂裏耕作的兒郎都私下裏偷偷癡心妄想著,妄加議論著:

那是誰家出來的小仙女呀,美得人心慌眼眩,今日太陽光都沒有她打眼啊…

那種仙子若肯嫁我,我那幾間新蓋的磚房都給她,家裏五擔精糧都給,兩頭牛都給了…

一人搭腔道:牛都給了人,你還拿什麽耕地,以後還怎麽幹活啊?

不少人附和著笑了。

那有什麽呀?若是我的命值錢,把我命也拿去又如何…

哇塞!誰家姑娘美成那種程度了?村頭大狗娃為了娶她連命都甘願不要哪…

很快聞風而來聚在大榕樹附近偷偷窺看艷眉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哇啊!真漂亮!真真真漂亮!若真能拿命換我也願意…

我又願意….

我也願意….

我也…

我…還有我…

大夥兒熱衷地一湧而上紛紛附和著。

如今已經沒有人願意看躲在大樹底下乘涼的,曾經是村裏一等一大美人的孔家晴了。

大榕樹底下的孔家晴漸漸就坐不住了,從一開始她必須卑躬屈膝地討好梁夫人,到今兒早上被晾了一早,到如今大家的目光都看她而不是看自己,她越想著,她手骨突出骨節的手就緊緊地揪著裙擺,都揪出深皺褶了,眼睛都憋紅了,不是早上那會裝可憐時的紅。

她越想越不甘心。

憑什麽?到底是憑什麽?那個女人行為舉止一點兒也不端莊,跟村裏頭那些野丫頭似得,憑什麽大家更喜歡她?憑什麽她那種明顯不是大家閨秀出身的人能嫁得大官當正室?憑什麽她就只能給人當妾?

她孔家晴可是曾經兆陸縣縣令的嫡長女啊!

他們眼睛都瞎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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