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梁聿鋮到江北一帶當巡撫的衙門,就設在毗鄰明賢縣洛華小鎮不到八十裏左右的地方,若是快馬約莫就一個時辰左右的功夫就到了。只是遇上每月衙門事兒多的那幾天,大概率是要忙到夜深,一來一回天都要亮了,自然沒有在京城當差可以每夜沒有守著自家夫人睡好了。

柳艷眉被他摟得頗有些不慣,掰開他圈攏過來的臂膀,與他拉遠了距離。

“大牛哥,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我也不是小姑娘了,放心吧,夜裏我一個人不怕的。”

艷眉也不敢明說讓他不許再抱她,雖然她覺得恩情不該是這麽還的,但每每想起娘在她耳邊叨磕鋮兒為他們麒麟寨付出多麽大,又想到那天被她拒絕不許他粘時,他因為不舍讓她受寒就獨個兒衣著單薄夜半跑出去睡的情景。

總之,她是沒有那個骨氣硬起來拒絕,反正…在她成功將他從自己身上的註意力挪移到別人身上之前,她不能傷了他的心吧。

當然若是他做得太過分,她還是會毫不客氣的。

“天還沒熱,地上還有些涼呢,你怎麽鞋都不穿踩在地上?”梁聿鋮沒有在意她的刻意挪開,目光接觸到她踩在地上的玉足,眉頭便不可遏止地蹙了起來,隨即又靠過來,一把環腰將她抱了起來。

艷眉再次像個孩子一般被人抱了起來,整個人高於他頭被托著,頗有些不滿。

雖然她小時候每每糾纏梁聿鋮,都會喜歡讓他這麽手抱著她,環繞一排排青瓦舍轉,但畢竟如今長大,況且那時候她喜歡他,一心想著長大當他新娘的啊。如今她又不喜歡他了,哪能再讓他如此抱著啊。

女土匪還是有矜持的好吧?

“大牛你放下我!”艷眉突然想要去塗抹百花香,寬||衣||解||帶地嚇唬他了。

“嚷嚷,日後我沒回時,不準你這麽赤足滿屋子跑,怎麽也得套上襪子啊。”他抱托著她,高舉過一旁的桌椅,來到床榻邊。

“梁仲景你放開我!”艷眉身子掙紮挪動,無奈力氣卻似乎絲毫掙脫不開他。

梁聿鋮已經抱著她坐在床榻邊,把她攏抱在自己膝上,捏著她嬌嬌嫩嫩的腳丫子,在給她穿羅襪了。

“日後我沒回,你夜裏不許多吃甜食,對牙齒不好。”他繼續碎碎道。

“梁聿鋮!”艷眉狠狠心,一把扯掉了襟前的盤扣。去你的,誰稀罕你回啊…

梁聿鋮從開口的衣襟看到了不該看的,心思洶湧而來,連忙將她妥善放回床褥中,火燒火燎地跑回自己睡覺的小椅子上,掀被一把將自己埋進被子內。

“嚷嚷,晚安!今晚早些睡!”

他恨啊…都兩輩子了,他怎麽還說服不了自己,做那種事時他肯定不會傷害她?

車隊出發後,走了不到半日的功夫,就途經出京前往麒麟山時必經的小道。

艷眉坐在車上,眼睛一直在往外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梁聿鋮坐在一頭看公文,抽出功夫來看她就看見她在往遠處綽綽影影的山脈看。

“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他擡眼看她道,“那咱就偷偷去看一眼吧。”

“啊?”柳艷眉突然轉過臉來,清亮的眼眸正好與他深邃眼神對望。

說完梁聿鋮就對外吩咐,說是天色將暗,大家就在附近找個小客棧落腳了。

到了夜裏,梁聿鋮從外頭進來,手裏抓著兩套夜行衣,將其中一套扔到她身旁,道:“準備好了嗎?準備好就把這換了跟我走。”

“啊?”艷眉當時還在嚼著手邊的花生米,沒有反應過來,“難道你說帶我去麒麟山上看一眼,竟是真的?”

“你以為是假的嗎?還說你不想去?”說話間,梁聿鋮已經當著她的面將外衣褪去,將夜行服穿到了身上。

“我…”柳艷眉抓緊手裏邊那套小號的夜行衣,想起上輩子爹娘死後,有次兄長們偷偷潛入國公府來找她,跟她說要替爹娘報仇,還說麒麟山如今已經被飛虎寨和傲龍寨的人來破壞掉了。

他們幾兄妹幼時搓著兩行鼻涕,跟在爹娘和麒麟寨的弟兄們身後,親自挑泥挑沙一起興建的青瓦舍,被二叔父的人一把火燒個幹凈,還聽說澄澈美麗的溟溪河,在水源處被姑父的人挑了大山巖塞了源頭,溟溪成了汙濁不堪永不流淌的溪河,慢慢就會被那些人砍倒燒掉的迷幻陣、八仙陣和群芳谷的灰燼填充,溪水枯涸殆盡。

她有些害怕上去看見的是一片片倒下的殘垣斷壁,和被燒砍破壞得光禿禿的地。但是,上輩子至死都不能葉落歸根,重回麒麟山是一大遺憾,這輩子回來,麒麟山秀麗的景致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逼匆匆嫁人,此時內心說什麽都覺得該再回去一次,哪怕是看最後一眼。

“我想去。”柳艷眉捏緊了他塞來的夜行服,堅定道。

夜間上山本就不易,更遑論,他們還不能正兒八經從山腳修築一直通往南庭門的石道走,而是從當初梁聿鋮偷偷上山找柳當家時所攀的山巖上去。

在姑娘家當中,柳艷眉的體力算是好的了,但盡管所選攀爬之處已經是途距山腰最短的路程,她還是忍不住在半路想歇息了。

因為…這山崖實在是太陡峭了!就算一路都靠梁聿鋮半牽拉著上,她自己就不需花毫多少力氣,但還是有些架不住吃不消了。

“大牛哥,我…我沒有力氣了,不然我們折回去走南邊石道啊,這麽晚了該不會引人註意的…”柳艷眉趴在一處凹陷進去能歇腳的山石邊的綠植上,歇著氣,道。

梁聿鋮一聲不吭地又從崖邊走回凹洞,微微喘||息著單膝跪坐在艷眉跟前。

月光軟融地灑下,他看見她臉上的斑駁泥跡,陡然想起小時候她強逼他陪她跳進泥坑裏玩耍的情形。

他突然“嗤”一聲就忍不住掩唇笑了起來。

“笑?笑什麽啊…”艷眉有些惱羞地用兩只臟兮兮的手拼命往臉上、脖子擦,結果卻越擦越嚴重…

“好啦,手再亂摸你就成小泥牛了。”說著,他跪蹲在她膝前,微微挨靠過來,用袖子一點一點替她揩拭掉臉上的泥汙。

說起這小泥牛,倒是讓艷眉想起了小時候的荒唐趣事。

那時候小少年梁聿鋮還是個冰山臉,不容易親近人的孩子。冷斂懂事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個孩子,怎麽說呢,就是少了一般這個年紀少年人的明快歡闊,多了些陰郁和沈重。

小小的柳艷眉那時候只懂玩耍,又沒皮沒臉的,怎麽知道人家對她黑著臉就是討厭她呀,她見他無論對誰都那副嘴臉,便以為他眼睛鼻子就是天生那種樣子的。

照樣沒心沒肺拉著他,這兒晃蕩那兒玩耍。

其實那時候梁聿鋮不是沒有表達過自己內心對她的厭煩啊,他很明確表示過啊,真的好幾次用力甩開她煩人的肉嘟嘟的手了。只是這遲鈍的家夥每次都以為是他不小心甩開的,照樣鈍鈍地折回來,重又拉起他的手往前奔噠。

小艷眉喜歡拉他看星星看月亮,看花草樹木也就算了,偏偏她還極喜歡捏小泥人,有次雨後,屋舍後出現了個大泥潭,小艷眉高興極了。

她的幾個哥哥們見小家夥眼睛鐙亮鐙亮朝他們奔噠來,紛紛借故跑出去練功,將煩人的小家夥扔給了那邊黑臉煞神一樣的梁聿鋮。

小艷眉見自己一進來哥哥們就跑掉,心裏埋怨一句“哥哥們老是忙”,便轉身滿心期待地看墻角的黑著臉的梁聿鋮。

“鋮哥哥!”小奶娃眼睛撲亮撲亮。

小梁聿鋮轉身就跑。

“鋮哥哥陪我捏小泥人吧!”小奶娃蹬蹬蹬地邁著小短腿企圖追上這個年紀大她三歲,個頭卻高了她半人的小哥哥。

“不去。”小梁聿鋮來寨子大半年了,始終不曾說過一句話,而終於在小家夥強迫他陪她跳泥坑之際,頭回破天荒說話了。

為此小艷眉還驚喜了好久,並因為他從不與別人說話,而現在居然與她說話而沾沾自喜,認為小梁聿鋮肯定是喜歡她才跟她說話。以至於連他明顯的拒絕的表達都忽略了。

“鋮哥哥,來,泥泥好好玩,你也進來…”小梁聿鋮沒有來得及走,就被這家夥臟兮兮的手拉著一同摔進了泥潭,上下糊了一身的泥。

不但如此,小家夥居然還笑得沒心沒肺,渾身濕漉漉的泥就這麽獨個兒爬上了他身上,“鋮哥哥,我們玩騎大牛游戲,嚷嚷見過,牛牛最喜歡玩泥巴了,就像鋮哥哥現在那樣,把頭猛蹭猛蹭泥泥…”

被小屁娃害得在泥地裏站立不穩,頻頻磕絆在地的小少年感覺,這必定是此生最屈辱的時刻,肩上還要架一個討厭的小娃娃。

從此之後,“愛蹭泥”的梁聿鋮便多了一個花名,“大牛”。

載著小柳艷眉在泥潭裏轉圈圈的“大牛”。

只是後來隨著柳艷眉逝世,這些年少時的“屈辱”就成了梁聿鋮一生不可磨滅的又甜蜜又疼痛的時光,若老天爺允許,他情願時光倒流,回去當那頭一輩子被他的嚷嚷騎的大牛。少了她背上空蕩蕩的,世界那麽大風景那麽多,卻不管到哪裏都註定是漂泊。

“我可不是一頭誰都能讓騎的大牛哦,這頭牛脾性很怪,只有第一個征服他後背的人,才有資格永遠騎著他。”

梁聿鋮笑著捧起了柳艷眉垂落的雙臂,環到了自己頭上,繼而雙手高托起她纖細的腰肢,將她一股勁兒擡起坐上了他的肩膀上。

柔軟沈實的感覺落在自己肩頭,梁聿鋮感覺今生圓滿了一些。

“啊!!大牛哥你想怎樣啦…”艷眉一個不穩,連忙雙臂圈住了他的頭,伏低身子抵在他額頂上。

“你坐穩了…”梁聿鋮話落,便解下腰間盤纏的腰帶,牢牢拴在胸前腋下,連同艷眉膝腿也拴緊了。

隨後,他便肩負起身上甜蜜的重負,再次往上的山體攀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