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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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艷眉刻意按青樓女子的模樣裝點一番,並按自己腦海中認為的青樓女子該有的模樣對梁聿鋮摟抱了一番,梁聿鋮不但沒有當場顯露出對她的厭惡,當夜甚至還想趁機溜上床榻與她共眠,幸得她適時裝成被他纏著熱得難受的樣子才成功將他攆回躺椅上。

打那以後,她已有好些時日不再施脂粉打扮和往身上撲香了。

她郁郁寡歡地坐在二層的木欄窗臺上,雙手抓著欄桿,纖細筆直的雙腿穿過木欄垂掛在窗臺外。

柳成朗趁著午後人少,偷偷潛入內宅,好不容易在閣樓下找到她,並將懷內好幾本扉頁老舊起了毛邊的書在她懸空腳下揚了揚——

“嚷嚷!話本給你找回來了!三哥厲害吧?”

艷眉如今一門心思都擱在即將要隨梁聿鋮前往江北,再也不能三不五時地找爹娘和哥哥們,再不能悄悄摸出京都繁華街市玩耍而苦惱,哪還有心思管那什麽話本。

“走!書不要了!你留著自個看吧!”艷眉抓起手邊一個酸橘子就朝柳成朗頭上砸去。

柳成朗被砸得莫名其妙,抹了額上的酸液一把,“欸!當初是誰來求我教她學青樓姑娘勾||人伎倆的?我好不容易冒著被爹揍的風險,這幾天偷偷代替全達辦差,跑遍京城大小巷才給你找到的,裏頭描繪的內容可生動精彩了!你不要我可要好好收藏著呢,以為我稀罕給你吶!”

說著他便將書往懷內藏好,大步往外走去。

艷眉突然想到,梁聿鋮的確是討厭青樓類型的姑娘的啊,上回她失敗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學得不到位?不像樣了,所以弄巧成拙?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柳艷眉隨即掙紮著將兩腿從木欄裏抽出,“嘩啦”一聲從二層的窗臺跳了下來,撲倒壓在了她三哥身上。

柳成朗被她壓得俯趴在泥地裏,成了個狗吃泥的姿勢。

他“呸”“呸”兩聲噴出了嘴中的泥,開罵起來:“臭丫頭!自己技術不到家,每回都拿你三哥當肉墊子!怎麽不見你拿大牛來墊?”

柳艷眉飛快地從他懷裏扒走那疊書,拍拍書上沾的泥,還格外愛惜地用她三哥背部的衣物擦了擦書扉上拍不掉的灰,漫不經心道:“怎麽就沒有了,那是因為大牛哥每回不管我從哪個位置跳下,他都能精準無誤地接住我呀,人家哪有你遜!”

說完,她毫無良心地捧著書飛快地跑回自己寢屋。

進了屋,她確認屋內無人,把門從內裏閂上後,便捧著書一頁一頁地翻起來。

柳成朗給她準備的書還真齊全,不但有描繪風月的話本,還有一些繪得活靈活現的精美畫冊,裏頭人物個個鮮活,更自帶動作的。

她翻開畫冊看的那下,就嚇得手像被燙了似得縮了回去,冊子被摔倒在地。

不管是上輩子嫁人還是這輩子嫁人,由於時間倉猝,艷眉都沒有得到女性長輩於這方面的詳盡教導。這輩子成婚前夜,她娘倒是極其含蓄地提了幾句,但只是幾句沒頭沒尾的“帳裏鴛鴦|交|頸情”“恨雞聲,天已明”,她是沒有悟出個所以然來。

這冊子就不一樣了,描繪畫面的真切程度如臨現場,羞得柳艷眉暗暗將柳成朗罵成了豬頭。

可罵過後,她還是重新拾起那冊子,邊罵邊又往後翻了幾頁。

等一整本冊子都被她翻完後,她才用布巾將它包裹起來,隨手塞到了木櫃子底。

然後又開始看風月話本。

這回看話本她倒沒有罵了,這一坐下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不經不覺就過去了些日辰,連天色漸暗,門外送晚膳的朔月來敲門也不知曉。

艷眉用過晚膳後,又開始囑朔月給她準備沐浴的水,她補了一句:“上回用剩下的茉莉花瓣這回全用上了,再加玫瑰、芙蕖、百合、丁香…反正,府上有的無論鮮花幹花都替我用上。”

她要來泡個百花浴。

因為方才看的話本上記述:怡香院有個頭牌花魁秀秀姑娘,每逢夜幕必定泡一場百花香浴,這才香||艷四座,讓臺下男子對她欲|仙|欲|死……

既然梁聿鋮討厭那樣的姑娘,她就該一模一樣地仿照。

原來上回之所以失敗,是因為她只用了一種花呀…

柳艷眉心裏暗自計較著。

於是,她又變得積極起來,往衣箱裏撈出上回買回穿的,結果不成功便壓箱底的寢衣,想了想,狠下心將紗衣隔層遮光的布料去掉了。

其實話本中的秀秀姑娘是僅僅系上一件艷紅小衣便出鏡的,但艷眉到底擱不下老臉,還是覺得該適當地遮遮羞,便特意找來那約莫還能朦朧一下的紗衣遮擋一二。

沐浴完畢,這回她沒有施脂粉了,還故意將發髻挑散一二,營造淩亂美感。

她走到妝奩前的銅鏡子邊,照了又照,將身上的紗衣拉低一分,又拉高二分,反反覆覆斟酌了好久,才終於勉強現出頸項以下半寸。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心裏七上八下地在房間來回踱步數回,終於還是覺得應該掀被將自己埋進被褥裏。

因為即將要交接好工作到江北一帶,所以梁聿鋮最近這幾天回來得稍微晚了些,今天尤甚。

他回到邀月無雙閣時,艷眉已經在被褥裏等著等著睡著了。

尚未被吹熄的小燭保留著,映出了紗帳內鼓起一團的影子。

梁聿鋮本想過去吹熄歇下,但走到艷眉床榻邊又忍不住想要一窺佳人睡顏,便掀帳坐到了床榻上。

這個傻瓜…

梁聿鋮見她被被褥悶著,秀麗的眉心微微皺起,似乎睡得頗為不安穩的模樣。

他笑著又幫她將被子拉低了一些。

在方才掀帳那下,梁聿鋮就嗅到了床榻間彌漫的百花香氣,他見被褥間露出的艷麗的寢衣一角,唇角的笑意蔓延開。

“爹…娘…嚷嚷不嫁…嚷嚷只想你們好好的…”不知何時,艷眉做起了噩夢,夢裏輕輕魘了一句。

梁聿鋮伸手輕輕將她眉間的皺褶撫平了,又撣去了她顫在長睫間閃耀的淚珠,低柔溫聲道:“嚷嚷別怕…你爹娘沒事…相信你大牛哥,大牛哥一定會讓他們徹底平安的。”

艷眉在睡夢中,仿佛聽見似得眉心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表情依舊凝重。

梁聿鋮走到衣櫃,從平日存放自己被褥枕頭的櫃子裏掏出一支幼細的笛子,重又坐回了柳艷眉身邊,幽幽地吹奏起笛聲。

艷眉從不知道,打自這輩子嫁入梁府以來,平均每五夜就有四夜是睡到夜半就嚎哭出聲的,偏偏哭著她還醒不來那種。

聿鋮無奈,只得每回被她驚醒,便拿出小笛子坐到她床邊給她吹曲子,並且發現這個方法很奏效,每回吹著吹著,她的那些令她畏懼不安的夢魘就會一個個消失,最後就會安恬地睡沈,嘴角掛笑。

其實梁聿鋮也不清楚艷眉這個怪毛病究竟是打出娘胎就會這樣,還是經由上回南衙局的暗殺才這樣的。畢竟上輩子嫁他之後,他發現她也總會夜夜失眠。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梁聿鋮才會這麽執意要跟她共處一室睡,就連要到江北一帶當巡撫,也舍不得不帶上她。

他是害怕她夜裏夢魘時,無人給她吹笛子,萬一就這麽哭著哭著,把身上所中之毒又再擴延幾分那該如何是好?

他舍不得讓她傷心難過,又時刻懼怕她會步上輩子後塵,便只得卑微小心,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地朝她靠近了…

翌日醒來,艷眉發現自己竟然裹著嚴嚴實實的被子睡在梁聿鋮懷裏。

她覺得,自己昨夜一定是弄錯了哪個步驟了,才會弄巧成拙,惹得梁聿鋮再度粘了上來。

艷眉瞅了瞅自己被裹得嚴實,完全沒有機會展露出來的身子,覺得一定是自己用來犯妖||孽的資本被自己犯傻掩蓋起來了,才會嚇不住他的。

不行,她後悔了,她就不該多穿的,就不該蓋嚴實被子的…

她如今懊惱地想掀翻被子,蹭掉紗衣,無奈男人將她摟得十分嚴實,她就是想動彈也動彈不得。

“大牛哥…大牛哥…”柳艷眉只露出小腦袋,用額頭磕著梁聿鋮下顎,努力將其喚醒。

大牛哥的下巴長了細細碎碎的青茬,而且他近日事忙,根本沒有時間修整,所以此時紮在她額角,有些刺刺麻麻的。

但她管不了那麽多,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方法奏行不奏行。

梁聿鋮被她磕得慢慢醒轉,一睜眼就看見小妮子滿頰嫣紅,小腦袋持之以恒磕在他下巴以示親昵。

晨起他的笑,慵懶中帶了幾分溫柔,緩慢而珍重地將布滿青茬卻依然性感的唇瓣,深深印在了她光潔嬌嫩的額頭上,紮得她一個激靈。

“早啊,我的小嚷嚷…”

“.…..”柳艷眉有些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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