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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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了什麽, 誰惹祖母生氣了嗎?”魚兒說著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瞥向一旁來自於保齡侯府的婆媳二人。

魚兒不認識兩人,但路上碰到下人說史家人來拜見賈母,憑此猜出了她們的身份。祖母脾氣很好,不知道方才這兩人和她說了什麽, 竟惹得她這般火大。

魚兒用審視的目光掠過兩人,思及此處,不禁皺了下皺眉頭。

看見了魚兒,老太太臭著的一張臉轉瞬柔和了下來,朝他招招手, 看向尤氏笑道:“你倆怎麽一起來了。”

魚兒走到賈母身邊, 微微一笑解釋說:“路上剛好遇到,便一起走了來。”

楊氏也擁有一手變臉的好絕活,看著魚兒黑臉轉眼變笑臉,好似完全忘記了剛才和賈母的不愉快。

她三兩步走近魚兒,拉住他的手, 慈祥又不失熱情地說道:“是寶玉吧!你這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來年也該議親了吧!”

這就是煉出了靈丹的海靈真人呀, 果真如傳聞中的一樣年輕俊俏。可惜湘雲是必須要進宮的, 否則嫁給這位前途無量的寶二公子也是個極好的選擇,說不定自己還能和那討人厭的史氏一樣,從白發蒼蒼的老太婆, 變回中年美婦, 再多活幾年幾十年。

她用力握著魚兒的手掌, 魚兒手心手背的軟肉深深凹了下去。他眉頭擰得緊緊的,不耐煩地掙脫了楊氏的雙手,右掌拍了拍楊氏碰過的左手,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好過分,雖然人類的這點力度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感覺,但都捏紅了,他真的很懷疑楊氏是故意為之的。

楊氏張了張嘴,沒料到,魚兒如此的不給她這個做長輩的面子。

賈母不雅地翻了個白眼,護犢子一般擋在魚兒身前,冷冷睥睨著楊氏,沒好氣道:“玉兒還小,這種事情等過幾年再談。我說你倆怎麽還杵在這兒不走,鴛鴦,不是喊你送客了嗎?”

鴛鴦忙不疊應了聲,走到楊氏身邊,說道:“兩位請這邊走。”

朱氏不達目的不罷休,不依不饒道:“老太君,真不考慮考慮湘雲?”

賈母抓起碟子上的茶點扔了過去,怒道:“滾!以後別再來榮國府了,這裏不歡迎你們!”

魚兒輕輕拍打著氣得臉紅筋漲的老太太後背,從記憶中翻找出塗蘊之有關的畫面,模仿印象中他的眼神、表情和語氣,目光如箭射向兩人,冷冷警告道:“自己走出去,或者榮國府的下人拖出去扔到門外,你們自己選吧。”

不知是魚兒的話起了作用,還是模仿塗蘊之的效果太好,對方身子猛地僵住,放棄了糾纏,燦燦笑著告辭。

魚兒看向琥珀吩咐道:“你去和赦伯父說一聲,找出保齡侯府送來的年禮,讓兩位帶回去。”

魚兒說完,看也不看她們一眼,扶著老太太的手臂,轉身走到椅子前,看著她坐下。

惡心人的蒼蠅走了,魚兒好奇地問賈母:“她們做了什麽,令祖母說了不再來往的狠話?”對待外府的人,老太太生氣的時候不多,他實在好奇。

“剛才她們提起了湘雲,和湘雲又有什麽關系?”魚兒翻了記憶半天才找出史湘雲這個人,雖然和黛玉一樣都是他的表妹,但因為“天譴”之後,多年沒有來過榮國府做客,所以魚兒對她沒有多少印象。

“那一家子被富貴糊了眼,知道黛玉回了揚州,竟央我接湘雲過來榮國府小住,然後年三十晚上赴宮宴的時候,以榮國府姑娘的名義帶入宮,最好能入了皇上的眼,留在了宮裏伺候。”賈母一提就生氣,剛壓下的火氣,再度燃燒了起來。

“什麽?”魚兒一聽她們的目的是把史湘雲弄進宮,給塗蘊之他爹當妃嬪,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那日聽塗蘊之講述他的兩世經歷,魚兒聽了不少關於後宮的險惡血腥的內容,想不明白她們為什麽願意把自己的姑娘往裏頭送。

再者,史湘雲和皇帝差了整整一個輩分,雖然皇帝吃了靈丹現在看著比較年輕了,但真實年紀可比史湘雲他爹大多了,她們居然接受良好?

尤氏沒覺得保齡侯府兩人的想法有什麽不好,但老太太不喜,魚兒不喜,礙於兩人的面子,她也只能露出不讚成的表情,以示自己的態度。

表個態罷了,嘴上一句話的功夫,頂多費了點口水,又不會因此少了幾兩肉,還能獲得老太太和玉兒的好感,她何樂不為呢?

懷著以上想法,尤氏唾棄道:“狠得下這個心腸,她們也太不是東西了。”

“好了,不說她們了。”賈母擺擺手,揭過了這個話題,看著尤氏問道:“倒是你,今兒怎的來了?也不帶你那兒媳婦一塊兒來?”

“可別提她了,早兩日剛好了些,昨天夜裏又昏昏沈沈起不來了。”尤氏嘆了一口氣,這秦氏嫁入寧國府之前健健康康的,兩年不到就開始病懨懨了。兩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她和賈蓉的八字沒問題,也不曉得是不是和寧國府的風水不合。

老太太對秦可卿的印象一直不錯,聽著尤氏念叨她身體非常不好,不由自主想起了。她的寶貝外孫女林黛玉從前也是這般糟糕。

唉,黛玉才走了一天,她就開始想念了,那孩子不在身邊的日子真難過。

老太太提議道:“快過年了,又病得起不來了,秦氏那孩子也是怪可憐的。今日恰好得了空,我和玉兒一塊過去看看她。”

尤氏笑盈盈地捧著賈母,驚喜道:“老太太和玉兒親自去探病,可卿知道了一定高興,說不定這病就好了呢。”

賈母讓她逗笑了,“玉兒是有福的孩子,希望沾了他的福氣,可卿能早日痊愈。”

說話間,魚兒、賈母和尤氏三人已經走到了庭院裏,粉色的梅花兼著細細的雪花翩翩起舞,分外的好看。

尤氏帶著魚兒兩人步入秦可卿的臥房時,秦可卿的丫鬟寶珠和瑞珠正在服侍她喝藥,滿屋子的藥味,光是聞著味兒便覺得苦極了。

秦可卿一臉病容,嘴唇慘白慘白的,臉頰深深往下凹,骨頭突出,看著瘦削的嚇人。那雙盈盈如秋水的眸子,失去了光芒,從一顆璀璨的珍珠變成了黯淡無光的石子,深藏著濃濃的死寂。離魚兒當日所見過的貌□□相差了一個天地。

這樣的秦可卿便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消亡,而她也好似認命了一般,靜靜等待著死亡來臨。

丫鬟抱來了三張鼓凳,放在一側,魚兒挑了一張坐下,問道:“是什麽病如此嚴重?”

賈母讓秦可卿日薄西山的模樣嚇了一跳,包裹著她皮包骨的手掌,難以置信道:“前陣子來你府上吃酒你還好好的,緣何數日不見,你就病得不成人形了?”

“也不知道她心裏整天在煩惱什麽,每個大夫都說是心病。藥石治標不治本,主要還是靠自己想開,才有痊愈的希望。”尤氏憂愁道,真怕秦可卿熬不過這一年,挑了大過年的好日子裏病逝,害得他們一家子年節日裏過得難受。

秦可卿用帕子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凝望著魚兒幾人,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有氣無力地說道:“老太太和寶二叔怎麽進來了,倘若不小心過了病氣給你們,就是死了我的心也難安。”

“好端端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你好好聽大夫的醫囑喝藥,盡量放寬心,保管很快就能病愈。”賈母安慰過秦可卿,話鋒一轉,想要從她嘴裏挖出心病的原因,看有沒有辦法解開她的心結。“你這孩子年紀輕輕,有什麽煩心事別自個兒憋在心裏,盡可說出來,咱們一家人都會幫你想法子解決的。”

魚兒觀察到秦可卿的的眼神更加黯淡了幾分,她半垂著眼簾遮擋了目中的情緒,虛虛笑了笑。

“自打嫁到府裏,大夥兒都關心我待我好,娘家那邊也不需要我操心,我能有什麽煩心事?倘若要說真有什麽放不下的,不外是我這破破爛爛的身子。要我說,是那些庸醫沒能力治好我這病,又怕得罪寧國府,就用心病做借口推脫自己醫術不精的事實。”

對於賈珍覬覦自己的腌臜心思,秦可卿根本開不了口。況且,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好,就算她說了出來,世人也只會惡意地將責任推到她身上,恐怕不是怪她長了這副艷麗風流的模樣,便是指責她勾引的賈珍。

為了不讓賈珍得手臟了她的身子,亦是為了不背負上蕩.婦的惡名,臭名遠揚,連累家裏的老父親面上無光,受人唾罵,她寧願就這樣幹幹凈凈的去了。

秦可卿的話聽起來挺有道理的,然而魚兒十分肯定她在撒謊,隱瞞了心事不肯說。而她藏在心中的秘密,便是導致她病得快死的要因。

尤氏的突然插口,喚醒了陷入沈思的魚兒。她目露期盼地看著魚兒,道:“玉兒你本事大,可否瞧瞧可卿的病情,換個法子治一治?”

魚兒看了眼秦可卿眼中暗藏的死志,搖搖頭說:“術業有專攻,我覺得大夫們的診斷結果既然都差不多,給出的醫囑必然是有道理的。我只不過會兩手煉丹術,不懂得替人看病,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幫她。”

主要是秦可卿自己心存死志,擺明了是不想活。即便他拿出了藥強行穩固了秦可卿的身體,暫時使她脫離了死亡的危險,不到半個月,她絕對又能把自己折騰得奄奄一息。

聞言,尤氏失望地垂下了頭。

秦可卿病中本就精神不濟,適才吃下的藥有安神效果,如今眼皮子快睜不開了。賈母見狀起身道:“蓉兒媳婦累了,咱們幾個出去,讓她好好歇著吧。”

秦可卿在丫鬟瑞珠的幫助下,彎了彎腰。“老太君、寶二叔慢走,恕可卿病體無法起身相送。”

“有你婆婆在,不需要你送,你乖乖快躺下歇著。”

賈母擺擺手,看著丫鬟們服侍秦可卿睡下,拉著魚兒的手走出了浸泡在苦藥味中的房子。

離開了秦可卿的住處後,賈母同尤氏說了幾句客套話,便不讓她繼續相送了。

帶著榮國府的丫鬟,魚兒祖孫兩人慢步走在假山小道上。突然,某座假山後面沖出來一個人,直奔到魚兒身前,雙膝跪地,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讓人走。

賈母嚇了一大跳,才剛要喊人將來人拉開,便看清了她的面貌,立刻咽下了到嘴的話語。

那淚滿雙目的女子,正是魚兒方才在秦可卿見過的丫鬟瑞珠。她向魚兒求助,哽咽懇求道:“求求寶二爺大發慈悲,救救我家蓉奶奶吧!”

魚兒深深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求我救她,總得告訴我你們主仆隱瞞了什麽,我才能想辦法幫忙不是?”

瑞珠看了看周圍榮國府的丫鬟們,猶豫不決。

“你們到周圍站著,別讓其他人過來。”看出了她心有顧忌,賈母低聲吩咐了一句。

丫鬟們走遠後,瑞珠松開魚兒的袍角,恭恭敬敬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左右手抹掉兩頰流下的淚水,說出了秦可卿一直開不了口的話。

“我們家蓉奶奶臉皮子薄,顧慮的又多,猶豫來猶豫去,這事兒她一直不敢和旁人提起,也不讓我和寶珠多嘴,為此病了不知道多少回。這回她眼看著是挺不過去了,奴婢才鬥膽自作主張,背著她求到寶二爺和老太君跟前。”

瑞珠一邊哭一邊訴說,半天說了一大籮筐沒進入正題,旁邊魚兒和老太太聽了心裏急得不行。

“縱然是蓉大爺貪花好色了些,屋裏的不三不四的女人挺多的,但對我家奶奶是真的好。所以她嫁給蓉大爺後,兩人之間夫妻恩愛,日子過得十分不錯。”

“只不過從第二年開始,咱們府上的大老爺,看著蓉奶奶的眼神開始不對勁了,一天比一天露骨。蓉奶奶驚覺了大老爺心裏的骯臟想法,為了避開了他,甚至盡可能地躲在屋裏不出門了,然而仍然給大老爺找到了機會糾纏。”

“每回背地裏大老爺總逼迫蓉奶奶就範,好幾次如果不是我和寶珠拼命護主,他就得手了。”

“蓉奶奶天天提心吊膽,更不敢告訴其他人知道。之後,蓉奶奶就病了。一開始只是裝病躲避大老爺的魔爪,後來憋久了,就真的病倒了。一年下來,她病好了又病,心裏的擔子越重,她的身子骨就越弱。”

“假如大老爺不再糾纏蓉奶奶,她的命就有救了。就是蓉奶奶愛名聲,不希望鬧大。寶二爺您是活神仙,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悄悄抹滅大老爺的臟念頭。”

瑞珠抽抽搭搭講完了,滿懷希冀地瞅著魚兒,無比的渴望他能說出一個“有”字。

魚兒和賈母聽瑞珠說了一半,以為是秦可卿與賈蓉夫妻感情生了變故,導致她郁郁重病。直至聽到後來,才知道是賈珍對秦可卿生了色心,意圖強迫她發生關系。

了解了癥結所在,魚兒恍然大悟。難怪上回他來寧國府見到秦可卿的時候,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憂郁愁苦的氣息,幾次看著他欲言又止。

如今回想起來,那日她就想向自己求助了吧,只不過她躊躇不決,最終都沒有開口。

魚兒一直聽賈敬說賈珍如何如何荒唐,本以為他做得最出格的事情,頂多就是沈迷於聲色犬馬罷了,今日才算是真正的認識到,賈珍的不是東西。

做公公覬覦自己的兒媳婦,這都是什麽人啊!不,這就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從瑞珠嘴裏聽到了如此駭人聽聞的信息,老太太臉色劇變,氣得全身都在發抖,站都站不穩了。“罔顧倫常的畜生,連自己兒子的媳婦都想霸占,若他身在榮國府,現在我就去打死他!”

想到秦可卿差點因賈珍而死,老太太太陽穴突突的疼,一時半刻都無法容忍賈珍的行徑。“不行,我要派人去喊敬哥兒回來,讓他爹去收拾他。”

魚兒抱著老太太的手臂,輸送了一絲溫和的靈氣給她,安撫她血管裏因怒火而沸騰的血液。“不可,一旦敬伯父知道了此事,按照他那暴脾氣,想不鬧大都不行。屆時蓉兒媳婦的名聲可就保不住了,就算最後賈珍受到了懲罰,她也沒臉活在這世上。”

魚兒的話宛如一桶冷水澆在了賈母的心頭,思及流言蜚語可能導致秦可卿自殺的可能,她馬上打消了告知賈敬的念頭。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苦惱道:“是我沖動了,玉兒你覺得該如何處理此事?”

“自是要悄悄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魚兒垂眸思付片刻,忽地靈光一閃,想到了自己藏品裏的一樣“好東西”,情不自禁彎著眼睛笑了。

那東西喚做“轉性丹”,顧名思義,是用來轉換性別的藥物。

如果說他那日研究用過的粉紅光團道具球,效果是給人換上一層女子的裝扮,那麽轉性丹,便能令男性食用者的身體,轉換成為女性,反之亦然。

服用了轉性丹以後,設若想要恢覆原來的性別,再吃一顆就好。先讓賈珍吃一顆,假稱是鬼神的懲罰,讓他驚慌一陣,等他吃夠了教訓,真心悔過了,再給他吃第二顆恢覆為男性,簡直完美。

想罷,魚兒笑瞇瞇地對瑞珠說:“你先回去你家奶奶身邊伺候著,告訴她我有辦法解決她的煩惱,讓她放寬心好好養病。”

得了魚兒的承諾,看著他信心滿滿的模樣,瑞珠整個人好像放下了重擔,露出了一個輕松的笑容,說了感謝魚兒的話,福了福身子,行禮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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