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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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肖越是朋友,任江臨並不覺得他兩現在的關系還能稱作朋友,哪有朋友會動不動就說想念?哪有朋友動不動就親吻到一處的?

可是顧明珍說的小情人……任江臨更是不願將肖越歸類於此。肖越於他而言不是那種有欲無情的情人,不同於他以往那些情人,因為他喜歡肖越。

不是朋友,不是情人,那肖越還能是什麽?

任江臨望著顧明珍,今天的顧明珍看著依舊消瘦,卻比往日神采明朗了些,病危之時,任江臨知道這並不是她病好的征兆,或許這該稱作回光返照……

或許時間下個月、或許下周、也或許……下一刻……

不知為何,見到這樣的顧明珍,想到肖越那晚直接給家人打了電話,任江臨就不由得對顧明珍說道,他是戀人。

只是這話說了以後,那邊的顧明珍也只是笑了笑,似乎並不以為意。

任江臨見狀微微皺了眉。

“戀人啊……”顧明珍骨瘦如柴的手顫顫巍巍地擡起,撥了撥耳邊碎發,輕咳了兩聲:“我記得你今年三十一了吧……李家那邊的孫女也二十幾了,你和她也是良配……乘我現在還有一口氣,不如我就讓顧家那邊給說道說道……”

任江臨聞言輕笑了聲:“李家,那個京城裏的李家?”

“是啊。”

任江臨點了點頭,“倒是個好姻緣,李家在京城地位穩固,zheng zhi背景很厚,對我來說也算得上適合。”

顧明珍緩緩點了頭,笑道:“你要是……”

“不可能。”任江臨沒等顧明珍說完,便出言打斷,深色淡漠地望著顧明珍:“我剛說了我有戀人。”

顧明珍聞言微微楞了楞,想了好久才回味過來任江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剛才……那是你預備結婚的人?可、可是李家,你有戀人和你結婚……並沒有沖突……李家與任氏結親……”

任江臨皺眉,“於你而言或許沒有沖突吧。”

“……”

顧明珍一時不知沒聽明白,這是要娶那個戀人的意思?難不成他那個戀人家底也很深厚?想到這兒,顧明珍才睜著那雙深凹的眼,望著任江臨道:“那人……那人是哪家的千金?”

任江臨笑,“不是千金,他是男人。”

顧明珍想到去年聽到的那個傳聞,問道:“那個姓舒的明星?”

任江臨搖頭:“不是,他叫肖越,目前……只是一個普通人。”

顧明珍詫異:“普通人?任家的當家人怎麽能選擇一個普通人!”

任江臨聞言,搖頭輕笑道:“算我說錯,他並不普通,十分的不普通,他是個天才,用別人的話說,他是……”任江臨頓了頓繼續道:“‘it界的大神’?”

顧明珍望著笑得溫和的任江臨,她忽然發現,自己絲毫不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現在想來她得知他的消息,都是從別人的口中。

這個兒子很優秀,優秀到年紀輕輕便被萬人敬畏,他這個兒子也同樣玩得開,像他的父母一般游走花叢片葉不沾身。

可這是她曾經以為的任江臨,但事實上似乎不是這樣的?

沒有選擇一個與他有利的人,反而去選擇了那樣一個與他事業無關緊要的人?

而,她的這個兒子,這個聰明至極的商人,似乎是認真的?

顧明珍皺眉,深深喘了幾口氣,“感情……你到了這個位置……還不知道?感情能值……咳咳,幾年?事業到了一個地步,想要提升……有多難……”

任江臨聞言,便想到一心撲在計算機上,對什麽都沒興趣的肖越,笑了:“可我忽然覺得,能得到那個人的喜歡,比什麽都難。”

顧明珍不說,任江臨還不曾做過對比。

事業提升和肖越的喜歡到底哪個更不容易?思來想去,他都覺著肖越對他的喜歡也許真的是破天荒了。

八年,任江臨想,若是有八年,他定能讓任氏拔升一番,但是,如果撇開這段時間的因緣際會,他卻不能確信八年他能夠得到肖越的喜歡。

趙媛媛不就是個例子嗎?

想到這兒任江臨說道:“他很特別,我從未見過那樣的人。”

顧明珍望著雙眸泛著點點亮光的任江臨,這是她不曾見過的。這不該是任氏當家人該有的表情,更不可能是任江臨能有的,可是它偏偏就這麽出現了。

顧明珍輕嘆了一口氣,慢慢說道:“……你這是不打算結婚了?打算把任氏拱手讓給別人?”

任江臨與顧明珍對視著,說道:“如你所言,感情能持續幾年,我們都不知道,他很慎重,我亦然,”任江臨說到這裏,微微笑道:“但是目前,我只想著他而已……別人,顧及不了,至於任氏,我怎麽可能會讓給別人。”

“哎……算了。”顧明珍微微搖頭,這麽多天以來,今天她真的說了太多的話,似乎把她所有得力氣都用光了,這會兒便困倦起來。

任江臨見她面色難看起來,就走到桌前把人抱起,送回了臥室。

下午時分,家庭醫生給昏睡的顧明珍簡單檢查後,便站起身緩緩對任江臨搖了搖頭。

“情況不好。”家庭醫生跟了顧家多年,說話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我估計過今晚很難。”

林管家聞言,眼眶瞬間就都紅了,背過身子,說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著:“中午,中午夫人不還好好地和少爺說了很多話嗎?她看著還十分精神……這會兒怎麽就、就……”

只是話說到這裏,他還是都明白的,大病之時精神突然好起來……這不是什麽好事……

林管家抹了抹淚,低聲道:“我去給任家打個電話說說……好歹也得通知一下那邊的。”

任江臨點了點頭,顧明珍雖然和任建申沒有感情,但好歹還是他名義上唯一的夫人,顧明珍要是過世,任建申不能不在。

下午六點,沒人有心思吃晚餐,本昏睡的顧明珍因疼痛醒來,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任江臨望著床上沒有進氣多,出氣少的顧明珍,多少還是有些不忍,回頭對家庭醫生道:“能不能給她打點止痛劑之類的?”

“她現在這個身體承受不住的,只怕打了一針就……”

其實這個時候讓人還這樣承受痛苦,倒不如直接……可是這又算什麽,在人還未死之前給人一刀?算是殺人還是不算?更何況顧明珍還有氣兒,誰又忍心讓她就這麽走了?讓人纏綿病榻痛苦,不過是家人為了讓自己安心罷了。

任江臨坐到了床邊,只能這麽看著顧明珍呼喊著疼痛,什麽也不能做。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林管家進了屋,望著任江臨說道:“任先生他們到了。”

任江臨應聲回頭,果然見著任建申帶著任家幾個人到了臥室門前。

四目相對,面貌有幾分相似的父子兩沒有說一句話,更沒打招呼,反倒是跟在任建申身後的任江然笑著問好道:“大哥好久不見。”

任江臨哼笑一聲:“你們這開心的模樣倒不像是來看病人的。”

只是說了這句他便懶得去看這一群人一眼,只望著床上的顧明珍。

任建申見任江臨這態度,冷哼了一聲,“你多年沒回來,這趟是趕回來收你媽的遺產?”

“是又如何?”任江臨頭也沒有,瞇了瞇眼,笑道:“該是我的……”

只是話說到這兒他的手卻被床上的顧明珍猛地抓住,不知顧明珍從哪兒生出的勁兒,直把任江臨拽地死緊。

顧明珍死死地望著任江臨,喘道:“……那……那個人……待你怎、怎樣……”

任江臨一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顧明珍這是說的肖越。

神色覆雜地望著進氣兒少,出氣兒多的顧明珍,任江臨應道:“很好,他對我好到極點。”

渾身顫抖的顧明珍慢慢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沒資格……這麽說,”顧明珍斷斷續續地說道:“可是……你……你這趟回來……好像……沒叫我媽……”

任江臨心頭一梗,張了張口,卻始終喊不出那個字。怎麽能喊得出,那麽多年從未有那麽一天好好相處,他的生活也並沒有這樣一個人,這個字他幾乎沒喊出口過,現在他怎麽都無法說出。

可,或許這是顧明珍最後的要求了,左右不過是一個字而已。

任江臨閉了眼,嘆道:“媽。”

顧明珍望著任江臨,微微笑了起來:“……照顧好自己……”

話音落下,閉著雙眼的任江臨便覺察著顧明珍抓著他的手緩緩劃去,那喘息的聲音也停了下來。

任江臨緩緩站起身,睜開雙眼望了望已然沒了氣息的顧明珍。

微微帶笑的面頰,顯示她走前並不痛苦。

任江臨有些麻木地沖一旁已經泣不成聲的林管家的說道:“讓人準備下,盡早入土吧……”

說罷,他深吸了一口氣,面色冷淡,轉身便往門外走去。

肖越,他突然好想見肖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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