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辭瞳孔微縮, 神情有了一瞬間的錯愕。

“宗、宗隊，你千萬別覺得我在開玩笑……”沈西慌裏慌張的, 卻認真地想要將心意表達清楚, “我喜歡你。”

又是一句重覆。

宗辭清楚地看見對方眼中的真切。

活了千年的他, 頭一次體會到手足無措的感覺。他喉嚨有些發緊, 問道，“你和安音呢？是怎麽回事？”

“啊？”沈西懵懵的。

“那天酒宴在隔間, 我看見你們貼得很近。”

沈西一聽見這話, 小腦袋瓜瞬間搖得很撥浪鼓一樣, “不是的！”

“宗隊, 我只喜歡你。”沈西急急切切的聲音傳來, 又往上湊了一步，“很喜歡很喜歡。”

宗辭一時無聲, 一時間心緒覆雜。

連日來藏於心底的那點醋味, 消散得無影無蹤。隨即而來的，是難以遏制的心跳起伏。

“宗隊。”見宗辭沈默了太久, 沈西內心的緊張逐漸被不安所取代, “……其實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可以追你！”

網上攻略說了，只要臉皮夠厚, 用對方法，早晚能追上男神。

這是沈西給自己留的後路。

宗辭看穿了他的不安, 剛想出聲安慰, 腦海中卻忽然晃蕩出一個面容。

漸漸地, 竟與眼前的沈西所重合。

霎時，宗辭眉頭緊蹙，一切澎湃而出的熱意瞬間冷卻。他雙手緊握，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宗隊？”沈西總覺得宗辭的情緒有些奇怪。

可在下一秒，宗辭就收斂了所有情緒，徒留下冰冷淡漠的樣子。

“沈西。”聲音平靜到不帶一絲起伏。

“嗯？”沈西小心翼翼地喊道，心頭越發不安。

宗辭望著他，眸中完全沒了昔日的笑意，自制而冷靜地說道，“……我不喜歡你，也不會接受你的告白。”

咯噔一下。

沈西黯淡了神色。幾秒後，他才堪堪露出一抹笑意，“沒、沒關系。我可以慢慢追……”

“不必了。”宗辭打斷他的話，“我們只能是上下屬。”

眸中的期頤與熱枕，完全泯滅。

宗辭這番拒絕太過強硬和果斷，讓沈西無所適從，只能楞楞地站在原地。他微低著腦袋，一言不吭。

“抱歉，我有點累了。”宗辭眼中閃過一抹短暫的不忍，快步回到房間。

啪嗒的關門聲響起。

隔絕了兩人一切聯系。

沈西緊咬著唇，深呼氣了好幾次，這才慢半拍地走回桌邊。

他看著一桌空碗，想起半小時前兩人相處時的氣氛。

好像是自己，親自把這樣的氛圍給打破了。

眼中的霧氣忽然間匯聚在一起，他有些胡亂地擦了擦眼睛，將手上的濕潤隨意抹去。

一忍再忍，沈西終是克制不住，腳步淩亂地沖回房間。

他看著房間的一切，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裏從頭到尾都是宗辭的家。

——即便自己厚著臉皮，賴得再久，總歸還是有離開的一天。更何況，現在的情況，讓他完全無法面對宗辭。

宗辭給予的一切，都太過溫暖了。所以，當他突然狠心離開時，才會讓沈西渾身發冷。

是他自以為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還總以為，宗辭對自己會有什麽不同。

可現在，絲毫不給希望的拒絕，比一切都來的殘忍。

沈西緊咬著唇，跌坐在床頭，逐漸便水霧迷了眼。

衣袋裏的手機忽然想起震動。

沈西下意識地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安音發來的短信。

【小西，千萬別緊張，有事情記得找我。】安音是唯一一個知曉的人。

沈西低著頭，心裏堵得發慌，直接將電話打了出去。

“餵，小西？”安音溫潤的聲線傳來。

“安大哥……”低低的，還帶著些許哭腔。

安音瞬間察覺到了不對勁，“小西，怎麽了？”

“……弄錯了，我們都弄錯了。”沈西控制不住地抽泣著，“他不喜歡我，一點都不喜歡我。”

“是我一廂情願……”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宗辭。

“安大哥，你來接我好不好？”

“我不能再住在這裏了。”

“我也不敢看見他了。”

每一字每一句，都讓人心疼。

安音再清楚不過，沈西看上去樂觀，其實是個沒多大安全感的人。比起安音這個只在小時候見過的大哥，沈西顯然將宗辭看得更為重要。

甚至把宗辭當成了唯一的光亮來對待。

宗辭的拒絕大概來得太狠，所以才讓他陷入了全面崩潰。

“別哭了，我現在就去接你，你乖乖理好東西。”安音一直把沈西當成弟弟看待，如今自然焦心不已。

那日在宴席上，他能夠察覺出，宗辭對待沈西是不同的。即便不是喜歡，但也肯定心存好感。

所以，沈西想要對宗辭告白的時候，他才會點頭支持。

可如今，怎麽會變成這樣？

“……你快點過來。”沈西應了一聲。

也許是短時間哭得太狠，他覺得有些不舒服。

等掛斷電話後，沈西抽泣著，將自己兩個行李箱拿了出來，強壓著難受收拾。

只是，這樣的狀況並沒有好轉。

身體內的靈力似乎有些紊亂，沈西察覺出不對勁，想要閉眼凝息調整。

哪知一陣猛烈的痛感湧了上來，沈西呼吸一窒，雙腿一軟，竟直直倒了下來。

“嘭！”額頭撞上桌角，短促疼痛後，便是天旋地轉的暈眩。

沈西倒在地上，雙重的痛苦讓他蜷縮成一團，竟連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臉上滑過一絲溫熱的液體，帶著淡淡腥味。

“嗯……”

沈西艱難伸手一擦，就染上了大量紅色。

靈力充斥在體內，無規律地在筋脈裏流動。一波接一波地痛苦，讓沈西幾欲昏厥。

只是恍然間，他腦海中浮現的人——還是宗辭。

***

宗辭一回到房間，心緒就亂到不行。

他想起沈西眼中的失落，落於兩側的雙手緊握成拳，眉眼間滿是覆雜與痛苦。

尋常妖只當他作為千年大妖，能力強大。可有件事情，他無法保證，甚至恐懼發生。

往事還歷歷在目，他不能放任自己如此！

現在，如果能夠割斷沈西對他的感情，能夠讓沈西平安無恙的話，即便是再糾結不舍，他也要狠心下去。

宗辭在窗邊站了很久，卻忽然間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磕碰的聲響。

他的眉眼閃過一絲擔憂，下意識就想要動身前往。

只是不得已，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而在下一秒，宗辭的腦中便響起了沈西的呼喊，是傳心術。

【宗隊……】

壓抑而痛苦，讓宗辭猛然色變，“……沈西？”

***

身體上的強烈痛苦過得很快。

沈西把手撐在地上，費力地想要爬起來。

忽然間，房間門的電子扣一響，打開了。猝不及防的，讓宗辭將他此刻的狼狽看了個徹底。

沈西的額頭上破了一道口子，滲出不少鮮血，順勢滴落在白色毛衣上，視感觸目驚心。沈西還趴在地上未起身，臉色比起之前，蒼白得不可思議。

也許是驟然看見宗辭，沈西楞了幾秒，卻突然爆發力氣，步伐不穩地起身，背對著宗辭。

“我不小心摔倒了。”

極為克制的話語，卻帶著讓人心酸的顫音。

“……宗隊，抱歉，打擾到你了。”

宗辭沒由來地覺得呼吸一滯，心間泛起尖銳疼痛，將他的自制力悉數覆蓋。

“怎麽回事？”宗辭急切地走了過去，剛欲伸手拉過沈西，卻被對方躲了過去。

“我沒事。”沈西抽了幾張棉紙，隨意遮住了傷口，“我在收拾東西而已。”

宗辭聽見他的話，註意力這才稍微轉移，落在了床邊的行李箱上。

他頓了頓，猜到了對方的想法，心裏一堵。可他更擔心的，是沈西的情況。

“先別管這些事情，你轉過來，給我看看。”

說罷，又是去拉沈西。

“不用了！”沈西驟然轉身，大喊。當視線觸及到宗辭時，又軟了下來，“宗隊，真的不用了……”

求你了，別再這樣對我……

沈西竟又有些想哭的沖動。

只是痛感再度襲來，五臟六腑都像是擠壓一般，讓他猝然前傾倒去。

宗辭眼疾手快地將他接住，直接摟在懷中。他很快就察覺到沈西體內異樣的靈力。

正月十五，又是一次月圓夜。

只是沈西這一波靈力，來得異常兇猛，且不正常。

“你放開我。”沈西被疼痛折磨，卻仍是想要掙脫宗辭的懷抱，“我不用你管。”

宗辭強制性地抱住沈西，只是運出靈力，將他額上的傷口止血。

“別鬧，乖點。等穩定下來，我把話和你說清楚。”宗辭低聲安慰道，將他帶至床邊坐下。

一切的強硬冷漠和拒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看見沈西如今的樣子，他根本沒辦法無視心底最深處的真實情感。

“是我錯了……”宗辭的話語裏滿是自責與歉意，“你什麽都不知道，我不該那樣對你。”

強壓著的情緒終於崩盤，身體和心裏的痛苦一瞬爆發。

沈西不管不顧地想要掙脫宗辭，泣不成聲，“我不要！我不要聽你說……我要等安大哥來接我！你放開、放開我！”

痛苦又一次壓過所有的一切，沈西沒了力氣，倒了回去。

衣料被眼淚打濕，灼得宗辭生疼。

沈西貼在他的胸口，悶悶地，不知是在告誡自己，還是在告知宗辭。

“我不會喜歡你了。”

宗辭摟著沈西的手臂驟然收緊，“沈西。”

“啊……”沈西被痛苦淹沒，竟死死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印。

意識變得恍惚不清，幾乎所有的感官都在抽離。

本就緊抱著他的宗辭，突然欺身直直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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