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 這個字 怎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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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從上海放寒假回家過年,雖然火車路途遙遠,依舊是34個小時,但好在有陳穎一直陪在身邊,一路下來,聊天,打牌,倒也不像第一次獨自離開G市去往上海那般的難熬。

下了火車,陳穎的父母都已經在火車站接陳穎了,陳叔叔和阿姨倒是熱情的讓初夏先和陳穎一起回家,吃完晚飯再回初夏小鎮裏的家,但看了看天色,怕不趕回去趕不上回家的公共汽車,初夏還是婉拒了。

和陳穎道別之後,看著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沒有一張熟識的面孔,嘆了口氣,初夏只得拖著有些沈重的行禮趕到公交汽車站,想起以往自己從上海回G市都是付子期來接自己,初夏未免有些感嘆,原來,暑往寒來,物是人非,時光真真是最殘忍的東西,因為它在不動聲色之間,早已絞殺一切。

從火車站背著包,轉了兩趟車,待初夏回到小鎮裏的家裏時,已接近晚上8點。

和所有的中國西南小鎮一樣,初夏家所在的小鎮,房子並不大密集,有周圍學校、政府等職能部門的宿舍,也有周圍老鄉自己搭建的私房,不遠處的化工廠煙囪屹立,炊煙裊裊,再往遠了看,隱隱約約的幾座大山,黑壓壓的,看得有些讓人壓抑。

初夏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自己和小夥伴們跑到山間的林澗中去抓魚摘野果子,結果不知道怎麽玩得高興就迷了路,在山裏越走越深,最後找不到了回家的路,當時天已經黑了,又沒有電筒,沒有吃的,任憑他們叫破了喉嚨,除了林子裏的老鴇和說不出名字的小動物的叫聲,怎麽都沒有人答應,到最後,絕望的她和小夥伴一度都以為自己要死在山裏。

幸好,最後媽媽帶著同事和熟悉山裏地形的老鄉,拿著手電筒找了幾個山頭才把已經餓暈的自己找回來,找到自己的那一瞬間,媽媽就把自己拽過去狠狠的給了幾個巴掌,然後忍不住抱住自己就哭了。

從那之後,初夏知道,遠山,只是看著很近,但並不是真的很近,更不能隨便走近,因為真要等你走過去,不僅費功夫,搞不好,還會丟了性命。

看著遠處的山,初夏在家門口站了一會,不知道爸爸在不在家,初夏有些遲疑,她並不想看到爸爸,但是想了想,她還是推門進家。

推開家門,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糟糕,家裏靜悄悄的,只有地上打碎的保溫瓶,砸得粉碎的茶杯,亂七八糟的桌上,沒有一處不提醒著初夏,爸爸和媽媽肯定是又打架了, 把包拿進自己的房間放下,初夏有些絕望,十幾年了,這家裏的日子還是沒有什麽改變,為什麽夫妻之間,比陌生人還不如呢?

從廚房裏拿出笤帚和簸箕,初夏開始打掃爸媽留下來的戰場,這個場景太過熟悉,熟悉得她都已經機械和麻木。

“姐,你回來了,姐,你別掃了,我來掃吧?”

初夏進家見到的第一個親人,是比自己小9歲的弟弟,他才10歲,卻也早已對家裏的這種戰爭見怪不怪,說話的時候,弟弟就要來拿初夏手中的笤帚。

“沒事,我掃吧,姐姐給你帶東西了,在我包裏,一會給你”

初夏邊掃,邊對弟弟說,雖然相差9歲,平常也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但是她還是心疼弟弟,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卻和自己同命相憐。

“媽媽呢”

初夏邊掃邊問到

“去李老師家了,剛才她和爸爸打架了,李老師把媽媽拉到她家去了”

看著剛剛進家的姐姐,弟弟有些膽怯的說。

“姐,你喝水不?我給你倒水,噢…沒有杯子了”

弟弟的話語裏有些失落,正準備倒水給自己的姐姐,卻發現杯子都已經被父母砸碎。

“沒事,姐不渴,爸爸呢?”

初夏摸摸弟弟的頭,幾個月不見,還在讀小學的弟弟好像又長高了不少,雖然知道答案會讓自己聽了很失望,初夏還是補問了一句。

“不知道,還能去哪兒,不就是去賭”

說到爸爸的時候,弟弟幼小的眼睛裏投射出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火苗。

初夏理解那種火苗,那是對血親無能為力的憤恨,也是對自己無法選擇出生無法選擇父母的無望。

“爸爸,這幾個月在家沒作怪吧?

掃完地,初夏問弟弟

“怎麽沒有,比以前還變態,現在又借了好多錢“

聽到這個消息,初夏都要絕望了,家裏已經因為他的嗜賭和不務正業,導致環境差同齡人家裏不是一點半點,光靠媽媽那點工資,根本就是入不敷出。

想到這些,初夏心裏莫名的煩躁起來,

”那些人怎麽還借錢給他,不知道他根本還不起嗎?“

想起那些放賭債給爸爸的人,初夏心中一下竄出火來

”媽媽還唄“弟弟脫口而出

“唉”

弟弟的話一下就讓初夏蔫了,她有時候真的不知道媽媽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一次一次,給那個男人還債?如果沒有這個男人,她靠著自己高級教師的職稱,雖然說不上錦衣玉食,但至少會比現在過得舒坦的多。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心疼媽媽,但有些時候,她也恨媽媽不爭氣,這全天下的男人是都死了嗎?要找這樣一個男人,還生下她們姐弟。

“阿翔,你好好讀書,長大等姐姐在上海或者北京站穩了腳跟就接你出去”

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是初夏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救弟弟脫離火海的辦法。

“姐,媽媽不去,我哪兒也不想去“

初夏沒想到十歲的弟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為什麽?“

“姐你已經出去了,我在家,爸爸欺負媽媽的時候,我好歹還能幫幫媽媽。姐,我今天和爸爸打了一架,你看“

弟弟話語裏有著小男子漢的擔當,說話的時候他伸出了自己的右胳膊,那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忽然,初夏覺得無比心痛,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自己倒是考出去了,實在不想搭理家裏的這些煩心事,還能幾天不打電話回家,弟弟才十歲,他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這水深火熱的日子?

“疼嗎?“

從抽屜裏拿出紅藥水給弟弟邊擦初夏邊問,肯定很疼,那樣瘦削的弟弟,是怎麽和身強力壯的父親搏鬥的?

”不疼“

弟弟的話語裏有著和這個年紀不相當的堅毅,是誰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家庭不幸福的孩子,可能才更可憐,因為,在他們的字典裏,從來就不知道,家這個字,應該從哪一筆開始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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