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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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蔡湛楞了一下, 驚愕地看過來。

許淮陽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也楞了。

羞恥感從尾椎一路上來, 像煙花炸開似的“砰”地直擊大腦。他忽然有點想捂臉, 自己這都說了什麽啊。

別別扭扭跟小姑娘似的也就算了, 還想著想著就說出來了?連說話都不帶經過大腦的?

“你再說一遍?”蔡湛回過神來。

許淮陽尷尬地要死:“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吧。”

“好吧, ”蔡湛沈默了一會兒,“那我當做沒聽見。”

許淮陽怔了怔,揉揉鼻尖, 沒看他。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松了口氣,但又感覺有點小失落似的。算了,沒聽見就沒聽見吧, 忘了更好了……

“我喜歡你。”

蔡湛忽然開口, 道。

許淮陽揉鼻尖的手頓住了。

“許淮陽, 我喜歡你。”蔡湛嘆了口氣, 貼墻站著, “既然你什麽都沒說, 那我就先說了,我喜歡你。”

砰。

如果說剛才的驚愕是一顆煙花竄上夜空,“砰”地一聲炸開。那此時, 大概是什麽跨年的焰火晚會, 幾萬顆煙花一起對著夜空,一頓“砰砰砰砰”的狂轟亂炸。

許淮陽轉過頭,看著他。

“本來我沒想告訴你, ”蔡湛語氣倒是很平靜,“我想自己冷靜冷靜,看看能不能過去。但是現在,可能過不去了。”

“什麽……意思?”許淮陽忽然覺得說話有點艱難。

“就是很喜歡你,喜歡到忍不住、必須說出來的意思。”蔡湛笑了笑,好像很輕松似的,“我說完了。”

已經沒法驚訝了,許淮陽只覺得現在腦子裏嗡嗡地響著,有點麻木似的,轉不動了。

這是一串……多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告白啊!

從來沒談過戀愛,第一次經歷接吻和告白就這麽高能嗎?

如果把剛才那段驚天地泣鬼神錄個音,廣播站循環播放兩天,可能要被那些喜歡蔡湛的小姑娘們嫉妒死了吧……

不對,估計沒被嫉妒死自己就羞恥死了……

各種思緒亂七八糟地湧了上來,越想越跑題,大概已經運轉超負荷,大腦當機了。

他和蔡湛都倚墻站著,藝術樓的墻壁上貼著瓷磚,大冬天的涼得要命。

可是現在,墻壁上的瓷磚都沒法抑制他大腦超負荷運轉帶來的熱量。後背雖然緊貼著墻,但還是能感覺到渾身正一陣陣地發燙。

“你說話啊。”蔡湛見他半天沒開口,說。

“說……說什麽?”許淮陽忍不住別開頭,“說什麽啊。”

蔡湛看了他兩眼,笑出來:“你不是挺招人喜歡的嗎,以前被告白也這樣嗎?”

“那能一樣嗎!”許淮陽更惱了,忍不住伸手蓋了蓋臉。

蔡湛勾著嘴角:“有什麽不一樣的,我比較帥?”

“臉呢兄弟?”許淮陽翻了個白眼。

倆人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等許淮陽稍微平靜了,才想起來回琴房的事兒。

蔡湛看了看表,嘆口氣。

“來琴房待會兒吧,”他看了眼許淮陽,“不過,你今天來,到底是幹嘛的?”

許淮陽揉揉眉心:“來找你問清楚……”

“現在問清楚了嗎?”蔡湛又笑起來。

“閉嘴。”許淮陽臉上又熱了熱,沒好氣道。

推開四號琴房的門,安楠正一手抱著琵琶,低頭盯著手機,臉上笑得跟開了花兒似的。忽然被開門聲嚇了一跳,趕緊丟下手機坐直,裝作正翻譜子的樣子。

等看清進來的兩人是誰,她才松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是老師呢,”安楠揉揉胸口,“你倆要嚇死我了。”

蔡湛坐在琴凳上:“又給你小男朋友發短信呢?”

“怎麽?”安楠笑嘻嘻道,“單身狗又嫉妒我了?”

蔡湛笑笑:“不嫉妒。”說完還意味深長地瞥了許淮陽一眼。

許淮陽楞了下,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又熱了熱。

安楠看向許淮陽:“學霸,你倆打完架了啊?”

“啊?”許淮陽沒反應過來。

“剛才你倆吵那麽大聲,全樓都快聽見了……”安楠抱著琵琶笑起來。

許淮陽這才明白過來,合著剛才聲音太大了?打來打去的全聽見了?

那後面那幾句……

他忽然有點緊張,趕緊看了蔡湛兩眼。

蔡湛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那你聽見我倆吵什麽了?”

安楠撇嘴:“沒興趣聽你倆吵,再說隔壁那個高一的在,扔顆炸.彈都不見得能聽見。”

頓了頓,又頗為嫌棄地撥著弦:“最煩這種人了,彈琴跟砸琴似的……”

許淮陽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蔡湛也打了兩句岔把話題帶過去,過了會兒,和安楠各自去練琴了。

這趟過來得太突然,別說手機了,連書都沒帶一本。許淮陽看了看表,坐到桌前的座位上,百無聊賴地看著蔡湛和安楠練琴。

專業的藝術生果然不一樣,無論是蔡湛還是安楠,只要接觸了自己的樂器,舉手投足間都帶上了一種特瀟灑特炫酷的感覺。

琵琶屬於民樂,譜子也都是簡譜的。許淮陽偏過頭悄悄看了眼安楠的樂譜,很多節奏或強弱的符號都不大看得懂。果然習慣了五線譜,簡譜是切換不過來了。

真厲害啊。

如果自己當年也學了音樂,是不是也能體會到這種感覺了呢。

腦海中忽然閃過小時候被父母看著練琴的情景,又閃過腦補中的、自己坐在琴房的鋼琴前練琴的畫面。

許淮陽有點出神,面前放了本雜志,撐著下巴,看著蔡湛。

要是自己學了音樂,大概也會在這裏這樣練琴了吧,哆來咪發嗖,嗖發米來哆,哆來咪發嗖嗖嗖發米發發發米來……

“你發呆的時候都在想什麽啊?”

蔡湛忽然停下,轉頭問他。

許淮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盯著他,趕緊收回目光。

“練你的,”他輕咳了一聲,“我想什麽你都管?”

“怎麽不能管了,”蔡湛拿下琴譜,邊翻邊笑著,“你盯著我發呆,萬一你正想什麽不好的事情呢。”

許淮陽臉上“騰”地一熱:“滾你大爺的!”

蔡湛看了看他,嘆口氣:“唉,孩子是個好孩子,就是傻了。”

安楠正好在旁邊停著標樂譜,邊聽邊笑得花枝亂顫。

蔡湛這個專業煩人的技能真是要命了,邊煩人還邊撩,撩來撩去撩來撩去,長這麽好看還不忍心直接上手揍他!

許淮陽有些郁悶,毒舌十七年,怎麽就碰上這麽不要臉的人了。

如果方綿在,肯定又得吐槽。哇,許淮陽能有今天,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蔡湛看著樂譜,翻了幾頁,像是在找什麽。過了一會兒終於停下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在一張譜子上彈了彈。

“你不是太閑嗎?過來,跟你玩個好玩的。”他說。

“什麽?”許淮陽下意識問道。

“你過來就知道了,”蔡湛拍了拍琴凳,“來,坐這兒,別客氣。”

許淮陽沒理他,一聲不吭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琴凳還是那張不長的小琴凳,倆大男生一塊兒坐著擠得跟沒交取暖費似的。許淮陽坐在他左面,肩挨著蔡湛的肩,頗有點不自在。

別扭地動了半天後,蔡湛看了看他:“你來右邊。”

許淮陽問:“不一樣嗎?”

蔡湛嘖了一聲:“四手聯彈,你彈右面這個簡單的啊。”

四手聯彈?

許淮陽楞了楞,才看到蔡湛放在譜架上的譜子。

Poetic Sonatina,詩意奏鳴曲。

“克萊德曼的曲子,四手聯彈。好幾次想彈了沒找到人……”蔡湛點了點譜子,“你彈這邊的,簡單,你的水平當視奏都行。”

許淮陽“啊”了一聲,遲疑了一下,起身坐過去。

他還沒跟別人彈過四手聯彈呢。

小時候的練琴,就只是練了幾年,拿了幾個沒什麽用的業餘考級證,最後半途而廢了。現在證書都不知道丟在了家裏的哪個角落,連鋼琴也因為當年看著心煩,被他轉手賣給了一家小琴行。

四手聯彈這麽神奇且高大上的東西,他只在電視裏見過。

“我先彈,你看著譜子合進來,”蔡湛繼續給他講,“一遍過。”

許淮陽點了點頭。

手指放到鋼琴上,瞬時間,久違的感覺又重新回到腦海之中。還好這些年讀譜的水平沒有退化,音符從指尖流出的時候,竟然意外的動聽和順暢。

《詩意奏鳴曲》,理查德·克萊德曼。

曲子是克萊德曼一貫的風格,溫柔,優雅,流暢。這首曲子的旋律很美,尤其在音程進入高音域的時候,帶有非常強烈的訴說感。如名字般充滿詩意,飽含感情。

許淮陽那部分很簡單,幾乎只有右手需要彈。但和蔡湛那邊的和弦與旋律相合,立刻就變得溫柔細膩起來。

真的很好聽。

翻過一頁譜子的時候,他看了看蔡湛。不管什麽樣的曲子,簡單的還是專業的,他都能非常認真地彈下去,眼神裏充滿細致與溫柔。

蔡湛的睫毛很長,眼睛裏閃著光,連嘴角都勾著淡淡的笑容。

非常漂亮。

蔡湛收了最後一個音時,許淮陽那邊的旋律也結束了。

餘韻似乎還在琴房裏,安楠鼓了鼓掌,笑著抱起琵琶,練琴去了。

許淮陽看著黑白相間的琴鍵,沈默了一會兒。

“蔡湛。”

他深吸口氣,擡頭看著他:“我也喜歡你,做我男朋友吧。”

蔡湛楞了楞。

“好。”他看著許淮陽,笑著捏了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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