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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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頭?許淮陽笑了笑。

早在初中起, “盼頭”這種東西就已經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跟同齡人比起來, 許淮陽在某些方面上要早熟得多。至少在初一時, 就已經度過了大部分少年的中二期。

而那時候的方綿, 不僅和現在一樣大大咧咧, 而且好像還更傻一點。方綿曾從家裏的抽屜裏偷錢給小姑娘買五塊一支的玫瑰, 他媽發現後還把他按著揍了一頓。

許淮陽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變得沈默寡言的。

方綿曾經說過,他習慣了許淮陽帶刺的行為和動作,那是因為知道許淮陽沒有刺之前是什麽樣的人。

父母的婚姻出現裂痕前, 許淮陽和每一個普通小孩一樣,會因為一點小事開心或傷心,放學時和小夥伴鬧一路,滾得滿身是土。

離婚行為的本身並不是改變他性格的關鍵。不少孩子在父母分開後一樣過得健康快樂, 一樣能有傻乎乎的、毫無顧慮的童年。方綿從小和許淮陽一起長大, 有時候也能敏感地察覺到不對。那時起, 他就總覺得事情不只是離婚這麽簡單。

直到初一時的一個放學的晚上, 方綿在教學樓頂找到了正學著抽煙的許淮陽。

一個白白凈凈的、老師們眼中學習好有禮貌的好學生, 正倚著墻坐著, 被燃著的煙霧嗆出了淚水。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坐在許淮陽旁邊陪著他一起抽。倆不會抽煙的熊孩子嗆得一直咳嗽,但只有許淮陽嗆出了滿眼的淚。

再後來, 方綿就知道了。許淮陽他爸媽早就離婚了, 但在離婚宣判前,誰都不想要他。

許淮陽笑著抹淚邊說,他那個最不想帶走他的媽媽最後拿了撫養權, 而等他一上初中,立刻就去了國外。

我做錯什麽了?為什麽都走了呢?

那是許淮陽最後一次哭著跟他說話。

現在呢?

許淮陽拿著手機,微微出神地看著地面,倚在沙發上。

--淮陽,我有時候真希望有人把你收了。讓你的日子,至少還有點盼頭。

方綿是這樣說的。

他不得不承認方綿說得很對,現在的他,真的過得一點盼頭都沒有。

每天都是一樣的生活,一切都是為了填補生活中那些“無所謂”的空缺。沒人能留下,也沒人讓他想挽留。

反正最後都要走。

“還有別的嗎。”許淮陽問。

方綿那邊有一瞬的遲疑,接著語氣有點緊張:“陽哥你生氣了?”

“沒,”許淮陽嘆口氣,趴在沙發上,“你說的挺對的。”

確實,一針見血。

方綿沒想到許淮陽會這個態度,更慌了:“不不不,其實你要覺得現在這樣挺好,也不用在乎我怎麽說,我就隨便……”

“方綿,”許淮陽笑了笑,“謝謝你。”

對面又一次沈默了。

跟方綿待在一起這麽久,對方早就成了他肚子裏的蛔蟲。是感謝還是客套,自然聽得懂。

方綿沒再說什麽,扯開話題說了兩句,掛斷了。

許淮陽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從茶幾下面摸出一個打火機,帶上門去了陽臺。

下午返校的時候,蔡湛意料之中的沒來。

許淮陽邊交作業邊轉著筆,心不在焉地看著講臺上一群課代表跑來跑去。

這周不用補作業,也不用收作業。果然還是語文課代表清閑……

蔡湛的事弄得他還有點頭大,但除了等他出現,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過了一會兒,他打了個哈欠,無聊得翻開一本雜志。

一個本子在他身上輕輕拍了一下。

許淮陽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一個女生正對他笑著,是地理課代表於薇。

“你怎麽這麽閑啊?”於薇抱著一大摞練習冊,頗有些嗔怒地笑著。

許淮陽看了眼她,笑笑,從於薇懷裏搬過一大半練習冊:“是啊,沒作業收,看你忙我都快閑死了。”

“神經病。”於薇瞥了他懷裏的練習冊,臉色微紅地笑起來。

於薇是他高一就同班的同學,長得一般,但學習不錯,氣質也好。許淮陽不止一次聽人說過,於薇對他有點意思,只是一直沒說出口。

小姑娘總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找話聊,幾次下來,兩人也比較熟了。

“你送到哪兒?地理辦公室?”許淮陽掂了掂懷裏的本子,“我幫你搬過去吧。”

反正在教室待著也沒什麽事做,那就幹脆學雷鋒做好事吧。

於薇聞言遲疑了一下:“那……正好。這周作業確實挺沈呢,我自己還得搬兩趟。”

許淮陽“嗯”了一聲,沒說什麽。

地理辦公室在另一座教學樓裏,如果送過去,需要抱著一摞練習冊橫穿操場。地理老師平常不經常查作業,但一查作業就能難為死了自家課代表。

於薇抱了三分之一的練習冊,跟在許淮陽身後。

由於今早下過雪,室外氣溫很低。校園裏的積雪已經清理幹凈,只剩墻角能偶爾看見一點星星點點的白色。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天黑了,路燈也亮了。

這條路是以前和蔡湛放學時經常走的路,路過藝術樓,路過操場。路燈很多,在冬夜裏發出暖黃色的光。

許淮陽不知道在想什麽,有些心不在焉。

於薇低頭跟許淮陽走著,似乎有點緊張。

“許淮陽。”於薇叫了一聲。

“啊?”許淮陽楞了一下,回神。

“你……平常是怎麽學習的?”於薇的語氣有點小心翼翼的。

這話題找得不大好啊,許淮陽笑了笑。

他想了想,道:“好好做作業,按時覆習。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默背知識點……其實我也是隨便學學。”

於薇嘆了口氣:“你隨便學學都能甩開我這麽遠,我好冤啊。”

許淮陽笑笑,沒說什麽。

兩人又陷入沈默。

許淮陽實在不知道跟女生有什麽好聊的,幹脆沒再說話,一路上在前面走著。

送完地理作業,兩人原路返回。也許是氣氛太過沈悶,於薇咬咬嘴唇,又開了口。

“許淮陽,”她低著頭,“你平常是不是都不出去的啊?”

“出去啊,”許淮陽看了眼她,“但大部分時候還是在家打游戲。”

“那你……也沒有女朋友嗎?”於薇語氣有點緊張,“你別多想,我就是問問……”

許淮陽搖搖頭:“沒有。”

於薇點了點頭,還想說什麽的樣子。但猶豫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送完作業返回的路上,走到一半,第一節自習的上課鈴就打響了。今晚老劉有事不來,晚自習是傻瑞點名管紀律。許淮陽路過藝術樓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他看了眼那棟三層小樓,輕輕咳了一聲。

“於薇,”他轉頭道,“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於薇怔了下,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那我幫你請個假?”於薇問道。

許淮陽招招手,表示不用,自己往藝術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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