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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夢閑人不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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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雲霞明滅。

荒草叢生的田野刮起了寒涼的晚風,涼薄的暮色裏響起江瀾清透又飄忽的嗓音:“楚珂死了?”

蛇妖悲愴地點了點頭:“走了好幾百年了,牙豚族的英雄啊,打了那麽多仗,好不容易打破了牙豚族以血統為尊的傳統,立了新制,就這麽……”

蛇妖頷首,“那麽多九死一生的陣仗都活下來了,卻偏偏被人給暗殺了。”

蛇妖的聲音縈繞不絕。

江瀾緩緩擡起手,摸到了懷裏那一把梳子和錦囊。

在還空的夢境裏,楚珂倨傲跋扈,心直口快,再後來寡言少語斂去鋒芒,他都一一看在眼裏。

他能從楚珂克制的眼神裏看出他的野心,還有深情。

楚珂志在雲天,可還空才是他心裏最想守護的罷。

有朝一日他完成大業,只要還空一句話,他也願意放棄無上榮光陪著他。

這樣一個人不該死了的。

不該死了的。

他驀地握緊了手,泛白的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須臾,又倏然松開。

唇角一勾,一個釋然又絕望的笑容。

他只是想到了淩策,星辰,還有那場夢境裏幽藍肅穆的天地波瀾,以及淩策身後那一輪光華遍灑的孤冷的明月。

明明他只是離開了幾天的光景,他卻恍如過了成千上萬年。

他在世間踽踽獨行、孑然一身了幾百年,還空尋找楚珂的心情,他自然深有體會,一如他不停地尋找淩策。

可如今人死了,骨肉歸於塵土,魂魄流於輪回,又去哪裏找呢?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似一抹飄絮:“既已西去,便罷了。”

蛇妖作揖行禮:“不過牙豚族至今以他為尊,還建了廟宇修了神像,香火極盛,貴人若有急事,可以去牙豚族六尊者那裏,或許能有所幫助。”

瘦削的手指把風帽往下扯了扯,江瀾邊走邊低聲道:“不必了。”

“貴人!”蛇妖快步跟上去。

江瀾回頭,鬥篷在風裏飛卷,帶起一陣清冽的暗香。

他殷紅的唇輕啟,用不冷不熱的聲音道:“不管你有何目的,本座無意幫你,也不是你的貴人,回去罷。”

蛇妖算到近來將有生死大劫,唯有此人可以助他,豈能說走就走,便咬咬牙,厚著臉皮跟了上去:“小妖不煩擾貴人,就跟在後頭。”

江瀾沒理他,徑自往前走。

他雖然入魔,心性卻並未被魔心吞噬,這蛇妖死乞白賴跟著他,只要不拖後腿,也不是非要趕走。

只是……

他隱隱皺眉,這蛇妖眉心仙印忽隱忽現,顯然是要渡劫了。

若他還是仙身,自然能幫他擋一擋天雷業火,可如今這魔身,最忌憚的便是這些了。

“本座——”江瀾頓住腳步,打算告訴蛇妖真相,誰知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兩人同時向上看去,天盡頭殘霞瘦成一線,無盡的濃雲翻滾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次第鋪展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若隱若現的紫電雷鳴。

江瀾眉峰擰得更深,沒想到蛇妖竟要在此時應劫。

而應劫的主人現在正望著天空,臉上訥訥的,不知是嚇著了還是破罐子破摔了,總之出乎意外地鎮靜。

江瀾的風帽在烈風中飛揚,他剛想再開口解釋一下,誰知身邊人影一晃,咚的一聲,這蛇妖竟不聲不響地眼皮一翻,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江瀾:……

這……

他實在沒想到這小妖膽子這麽小,才只是來了一片黑雲,就給嚇昏了。

他抿唇吐出口氣,雙手交疊著往地面送去一道魔元,霎時顯出一個陰陽圖。

將歸和歸離一齊出鞘,鎮守陰陽眼,四方結界凝成半圓,將兩人籠罩在內。

他望著天空,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力幫一把了。

不多時,天上雷聲漸漸加重,雲層裏巨大的紫電爬過,照亮了一方天地。

伴隨著狂風驟雨,第一道天雷轟然落下。

江瀾暗自咬緊牙關,手上魔元暗送,支撐著被雷擊後動蕩不已的結界。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眼前忽然金光一閃,一片不知哪裏飛來的金葉子懸浮在眼前,還是斷開了的。

江瀾如夢初醒,這才想起這蛇妖為何臉熟了。

當初淩策被封印在竹簽中,他四處尋找這些簽子,最後一個,正是從一個算命的手裏拿來的,當時他還許諾給對方一片葉子,以後折斷葉子,他會幫對方一個忙。

這蛇妖必是那算命先生無疑了,而這葉子是斷了的,必然是蛇妖已經用過,只是他入魔,魔元和仙元截然不同,所以並未感應到葉子被折斷了。

江瀾垂首,無可奈何的笑了一下。

當初允諾給這人一個承諾,未能實現,如今卻又被他撞上,想來也是天意。

天意之下,豈有違背。

他擡手,在葉子上一點,霎時間,漫天金光颯颯鋪開,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終於消隕,第一縷陽光落在雨過天晴後的田野。

江瀾仍站在原地,唇間地上滿是鮮血。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身上也沒有半分力氣,能如此站著,全然是因為站久了腿僵成了一片。

他一直木頭似的站著,直到白茫茫的雲海裏探出一個巨大的陰影,朝他這邊一聲低吼。

江瀾眨眨眼,目光游離一番,才恍然擡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金色龍首,長長的龍須自天際垂落下來,若即若離地觸碰著野草的尖芒,從那一點開始,荒蕪的草木舒展開來,一抹抹翠綠從土壤裏洇開,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去。

雲層後,一道彎曲至天際的影子,還有一雙巨大的白色翅膀,金色鱗片在陽光下閃著璀璨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江瀾遲鈍地張開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條金龍。

一條蛇……渡劫成了一條應龍?

應龍是什麽?

虺五百年化為蛟,蛟千年化為龍,龍五百年為角龍,千年為應龍。

從沒見過一條蛇渡一場劫,就直接成了應龍。

應龍朝他靠近了些,倏然化作人形落到跟前。

頎長清瘦,眉庭軒朗,雖還是之前的模樣,氣質卻有如雲泥。

應龍朝他一拱手,道:“今日多謝貴人相助,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江瀾:“你……”

對方一笑:“我也是剛剛恢覆記憶,原來是天界一條小龍,閑來無聊,下來歷了幾世冷暖,方才渡劫便恢覆了真身。”

一條,小龍。

江瀾細細思索了這句話,覺得這應龍實在太謙虛了。

這世間,天界三十三天,地府十八地獄,人妖魔鬼神,花鳥草蟲魚,生靈不計其數,但說起應龍,卻只有一個。

三十三天最高的一重,離恨天臨闕宮的明祁帝君。

那可是比淩策還要古老的神祇,天界裏和他有關的,恐怕只剩下那一摞摞厚厚的史書工筆了。

江瀾還在回想,他到底是怎麽和這條應龍結緣的,按理說有因便有果,沒有無端的結緣,也沒有無端的結仇。

所有發生的遇見的認識的,都是前世今生因果循環。

他還沒參透出點什麽,就聽見明祁笑道:“還未請教尊姓大名。”

“江瀾,”他一拱手,“字素聞,見過明祁帝君。”

“誒——”明祁擺了擺手,“什麽帝君不帝君,都是朋友。”

他說著在江瀾肩膀上一拍,暗中輸了一股靈力,本意是想給他療傷,卻沒想到被一股橫沖直撞的魔元給反彈了回來。

明祁一驚:“原來是魔族?”

江瀾不自在地退了退,恭敬道:“多謝帝君好意,渡劫既已了結,素聞告辭了。”

轉身便走。

倒不是他怕明祁,只是仙魔兩立,交集越少因果便少,說不定只此一面,以後便不會再見。

省去一份倒戈相向的擔心。

誰知他一走,明祁卻二話不說跟了上來,道:“別走啊,我算算啊,”他連手指都沒動,只是翻了一下眼皮,眼珠子一起一落,“那個楚珂的轉世,就在北荒山,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啊。”

北荒山?

江瀾一停,明祁砰的一聲撞了上來,立刻齜牙咧嘴地捂住了鼻子,悶聲道:“怎麽了?”

江瀾皺眉。

北荒山,正是之前算出淩策還有六年壽命的時候,他想帶他去找的那個友人的居所。

而且,那邊靠近汪洋,人煙罕至,山頭都是一人一個的占著,北荒山上除了他那個友人,沒有別人敢住上去。

他轉身,看向明祁,道:“帝君能算出來他的姓名嗎?”

“能啊能啊。”明祁又把眼皮子一翻,“叫……宋,宋清禹?”

江瀾抿唇。

半晌,他上前一步,也不管什麽禮數不禮數,一下扣住了明祁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道:“勞煩帝君再幫我找一個人。”

“嗯?”

他按捺住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字道:“淩策,淩霄淩,策謀策,找找他的轉世,在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來晚了,回頭補,麽麽麽

已補已補

正常更新23點之前

半夜兩點偶爾會蹭玄學,不是更新,可以理解為捉蟲,不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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