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慕煙第指導之下, 我重新拿起了白子開始在棋盤上落子。每走一步, 我都能看到棋盤上都變化。黑子不是我在下, 似乎是被人操控著, 自己開始慢慢移動。蘇慕煙不假思索，我聽著她的指揮急忙落子, 黑子也極快給出應對。

如此一來，兩種顏色的棋子進入到極快的博弈狀態裏。一來一回, 追逐不斷, 我雖不太懂, 但能這樣下棋之人，應該都是高手了吧！

半個小時之後, 蘇慕煙淡淡一笑, “小槿，不用下了，我們贏了！”

我看著棋盤上面, 數了數，白子贏了黑子一點, 僅僅是微毫之差。我欽佩的看著蘇慕煙, 看著她臉上一抹淡淡笑意, 不由也勾起了嘴角。我的眼裏心裏都是對她的愛慕，不由悄悄握著她的手，冰涼的手心卻讓我覺得溫暖安逸！

“蘇姑娘這可不是略知一二啊！”那個被蘇慕煙稱作小先生男孩，聲音不知從什麽地方響起，帶著幾分不甘。“只是這盤棋下的是我這流雲齋坊的格局, 不知道蘇姑娘有沒有興趣下一盤人生棋局呢！”

蘇慕煙點頭笑答，“小先生怕是忘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哪有什麽人生可言？若是小先生想要繼續，我自當奉陪就是！”

“哼，你死了，可你身邊的野丫頭還沒死，我們就以她的人生設局如何？”

我拽了拽蘇慕煙的衣角小聲問道，“還有人生棋局一說嗎？簡直聞所未聞，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

蘇慕煙耐心為我解釋道，“那是流雲門的一種特有下棋之法，將人的一生放在棋盤之中，隨心而動，棋盤之上雖不能真的看清一個人的一生，但是卻也能知曉一二。道學之中稱此法為布命之術，通常是有人想知道自己的命數，通過這布命之術便能有機會提早改變命數。

不過據我所知，流雲門的這種術法只有本門的聖童才會，且一生只能對弈一次。因為這也算是洩露天機的大忌，需要耗費對弈人的生命力。”

我微微一楞，“還有這樣的講究，可這人為什麽浪費生命要看我的命數？”

蘇慕煙皺眉搖頭，“不知道，所以這盤棋我不能下，我不能拿你冒險！”

我明白蘇慕煙的顧慮，只是我擔心沒有這個人，救師父就難了。聽黑鷹叔的意思，這一次請的這人還是救我師父的關鍵。

猶豫間，那個小男孩的聲音又響起來，“如果你贏了我，我就幫你們這一次！如果不下，那老生便只能送客了！”

我看了看蘇慕煙，她是明白我的意思的，隧道，“你決定吧！”

不就一盤棋嗎，多少人求之不得想要知道自己的命數，說不定這個怪小孩兒還不答應呢！現在既然他主動要求了，我有什麽好懼怕的。而且我迫切的想要救師父，在拖下去，師父只會更加危險。

我咬咬牙，“下吧！我相信你！”我握著蘇慕煙的手，我的確很相信她。一直以來，我都是相信她的。只要有她在，我覺得沒有什麽事情不可以。

也許是因為我一直都知道她的厲害之處，所以從潛意識裏我就覺得蘇慕煙如果鐵了心要做一件事情，那麽就一定能夠成功。也是因為對她的這份信任感，慢慢的我自己也被同化。

直到後來，我的堅持心，我的所有成就都與有她密不可分關系。

蘇慕煙沒有說話，院中的棋盤一下就變了模樣，天色也暗了下來。烏雲密布，好像要下雨一般。

蘇慕煙坐在石桌前，伸手去拿棋子，我急忙攔著。蘇慕煙對我輕輕一笑，“不礙事的，這棋已經換了！”

看她拿起棋子，並無異樣，我這才放心。

“小先生，那我就先下了！”

小男孩的聲音由遠及近，“請便！”

起初的幾步棋，我並沒有什麽覺得有什麽異樣，我盯著棋盤，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明白落子的意義所在，可這盤棋似乎有特別的魔力，吸引著我。

漸漸的蘇慕煙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執子的手也緩了下來。每一步都要思索良久。而我看著她又看看棋盤，眼中漸漸一片模糊。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棋盤的時候，面前卻什麽都沒有了。四周白霧茫茫，什麽都看不見，“蘇慕煙？你還在不在？”我喊了許久沒有回應。

耳邊沒有了任何聲音，之前的蟬鳴鳥叫好像一下就安靜了下來，我站在一圈霧霭之中，茫然無措。

我在腦中回憶著，我是如何掉入了這迷霧之地的。我記得我之前一直在蘇慕煙的身邊，一心看她下棋，周圍的情況都忽略了。難道是那個時候入了那個小先生的局？不可能吧！我在白霧之中走了許久，忽而身邊的白霧出現了很多個畫面，最前面的竟是我小時候。從出生開始，每一個都是我的兒時經歷。

有母親，有哥哥，還有很多久違的相鄰。看著這些讓我很是懷念，畫中的歡聲笑語，就在耳邊響起，讓我有種突然回到過去的感覺。

只是我並不是以小時候的模樣出現，而是以現在的模樣站在過去的回憶裏。

和蘇慕煙的第一次相遇，和師父的第一次相遇，這些都是我人生之中所經歷的過往。一步一步到了今天，我看到很多自己的不足，也看到很多人性中的善惡。我從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些經歷給我帶來的意義。

現在這樣看下來，我發覺自己在一次次的不堪重擊下都有所成長。即便這樣的成長來的太慢了些，可我終究還是走過來了。

霧氣中的畫面在今日我和蘇慕煙踏入院中而停止，我身邊的霧氣也慢慢消散開來。蘇慕煙就坐在我面前，手持白子，低頭沈思。

我松了口氣，伸手搭在蘇慕煙的肩頭，可我的手卻穿過了蘇慕煙的身體。笑容僵硬在面上，半天我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蘇慕煙？”我試著喊她，可蘇慕煙好像置若罔聞，根本聽不到我叫她。

忽而地面開始震動，出現了裂痕，我急忙後退，卻不及裂痕的速度。原本還是一條縫隙大小，慢慢就開始向四周擴張開來。我看著蘇慕煙掉入地下的深淵裏，我本能的伸手去抓她，可我的手只是穿過她的身體，什麽都抓不住。

“不要！”我急的大喊，人也隨著一起掉落到了地下的無盡深淵裏。

這斷時間我的身體急速下降，我閉上眼睛，想著落地的時候我應該會被摔的四分五裂粉身碎骨了。

但是很久都沒有疼痛感，也沒有了下墜的勢頭。

我緩緩睜開眼，面前已經不是地下深淵，而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房間。房內入眼是一片紅色，紅色的床，紅色的被，紅色的桌椅，還有紅色的蠟燭和紅色的喜字。就連我身上，也是紅色衣物！這裏我好像來過，十分眼熟。

但我想不起來，這地方到底是哪裏。

床前坐著一個人，一個蓋頭紅色頭巾的女人！她不停的攪動著兩只手，似乎很是緊張。我大抵明白過來，這裏該是新人的洞房。

我和蘇慕煙的冥婚雖然比這更簡陋，可那身喜服讓我一下響起了蘇慕煙的模樣。但蘇慕煙在哪裏呢？

我四下打量著，我害怕這裏有什麽機關陷阱，又或是那個小男孩的惡作劇，故意引我入局的把戲。

但我完全感覺不到這裏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房窗緊閉，我打不開來，房內一覽無餘，找不到能夠藏人的地方。

我彎身在床上看了看，下面也什麽都沒有。

床前的女人沈默了半天終於有些著急了。

“傻子！還不給我掀了頭巾。”

這聲音讓我一下楞住，我走過去伸手，微微發顫。

揭開頭巾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做夢一般。我的目光再也挪不動了，我緊緊看著眼前的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絲絲疼痛很是鮮明。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深怕這又是個夢！難不成大白天的，我看棋睡著了，做起了春夢。想到春夢，我心裏一陣羞澀。

蘇慕煙看著我，一雙如水的眸子彎成了天上的星星，嘴角微微上揚，似乎等這一刻等了許久，拉著我的手坐在了她身邊。

“你今天怎麽這麽老實了？”

“嗯？”老實？我一時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是傻子！”整個身子都靠近我懷裏，“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我的時間不多了，不過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願意！”

我聽著有些緊張，抓著她的肩膀，仔細看著她，認認真真的說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生死有命，不管是什麽結果，都不要緊了。我只是放不下你，以後你會不會遇上別的人，然後就忘記我了？”蘇慕煙說著，竟有些悲傷起來。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說罷，我有些奇怪。難道是我們冥婚的時候出了什麽差錯了？為什麽蘇慕煙會這樣說？不可能啊，如果冥婚沒有成功，蘇慕煙不可能還會出現。難道她是怕我難過，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在陪我？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想了很多，又都無法解釋。我被蘇慕煙的話弄的心中煩悶，即著急又擔心。我只能重覆著一句，“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

蘇慕煙立刻伸手擋在我唇邊，那手竟不是冰冷的，而是帶著餘溫。她輕輕搖頭，“我不想你為我死，我想你好好活著！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就想過了，無論前路多艱難，我也想要和你留下點美好回憶。我不想總被無關緊要的人破壞我們之間任何彌足珍貴的相處！”

我楞住了，蘇慕煙是在和我說話嗎？這樣直白的表達心中想法，這樣暧昧的言語，真的是對我說的嗎？

可我來不及懷疑，就覺得唇上香甜。

溫軟的，濕熱的！我所有的疑惑思索都成了無足輕重的事情！

蘇慕煙的主動讓我有些驚訝，也無法拒絕，我看著她近在眼前的臉，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的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都不是假的。她的身上只有淡淡香氣，沒有任何其他特殊的東西。這個世上大概只有血魂的模樣氣質能與她無二，可血魂不會出現在這裏，不會出現在部門總部的地界上。難道真的是夢嗎？

就算這是個夢，我也不想再醒過來了。我想就這樣與她待在一起，與她共言白首，與她生死不離。

我終抵不過心裏那份欲罷不能的感情，除了深陷其中，我別無他法。

褪去衣衫，我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夢的真實。可將蘇慕煙摟在懷中，身體的溫度燙的我臉色通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其實我根本就分不清楚了。

紅燭成淚，天光乍亮。我側頭看著身邊人，她熟睡的臉龐仍舊帶著笑意。潔白的膚色幾處斑斑點點的紅色，是我昨日的傑作。我盯著蘇慕煙，忍不住伸手輕撫她的側臉，嘴角也忍不住上揚起來。

這夢真實的太過美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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