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借來的假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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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吵醒路明非的是一個跨國電話,路明非接電話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時間,驚嘆之餘他奇怪為什麽沒有人叫他,一個電話都沒有,難道師兄和老大也都睡到日上三竿?

“路明非嗎?你為什麽突然要請假?”古德裏安難得的態度很正經,正經的路明非有點緊張。

“我……有點事,本來就計劃要回來……”路明非心說我在請假申請裏面明明已經寫的很清楚了,你再問我也不會說什麽的,難不成我剛跟你說青銅與火之王以及他罪大惡極的弟弟沒死,我要去找他談談心?

“我覺得這不算個理由。”

“挺重要的事,我老鐵那邊出了點事,需要我去幫忙。”路明非捂著嘴咳嗽了兩聲,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被子沒蓋嚴實,嗓子有點癢。

“老鐵是什麽意思?”古德裏安奇怪道。

“就是……”路明非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很好的朋友,從小長到大的那種朋友的意思。”

“這個理由看上去讓我沒法為難你了,你開學回到學院的時候需要進行一次學期末補考,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做電子卷,這個到時候再說,考試時間我會以郵箱的形式通知你。根據學院的規定,你的學分確實可以讓你請這次假,但是如果你的成績最後不盡人意,需要到我這來拿你落下的課的講義,進行重修和重考。當然,寒假的每日報告你就需要從現在開始上交了。”電話那邊的古德裏安像是照著通知念一樣的說完了一大堆話,電話這邊的路明非喜上眉梢的頻頻點頭,不停地答應著:“好好好好。”

到最後路明非以為古德裏安都說完了,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古德裏安沈默了一下,說:“註意安全,如果有人,我是說有人對你展開不管什麽名義的調查,一律回絕,不管對方是什麽身份……相信你有這個判斷能力,路明非。”

路明非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明白為什麽古德裏安突然說這種話,不過既然自己好歹也算是學院各種事件中的一個中心人物,被提醒兩句自己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吧,路明非千恩萬謝的掛了電話,盯著屏幕上方的時間又楞了一下,大叫一聲臥槽,趕緊刷牙洗臉拿上外套直奔病房。

醫院的電梯永遠是很擁擠的,帶著許多人存放很久拿出來的冬天大衣上的樟腦丸和一些劣質的香水或者護手霜味道的空氣伴隨著病患們腐朽的呼吸聲迎面向路明非撞來。

路明非的臉僵硬了一下,他在某些方面能力覺醒了之後,好像就對生物的感情波動和身體機能特別敏感,重病中的人和將死之人,就好像有一種常人看不見的磁場,對其他人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對於路明非卻不一樣,這一切都像秤砣一般直接重重的壓到他的心底,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轉身,飛奔的從樓梯上到了病房的那一層。然後在門口站定,做了兩個深呼吸,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敲了敲門,四五秒過後,路明非也沒聽到任何腳步聲,但是門從裏面被打開了,楚子航已經穿戴整齊,電腦的屏幕亮著的,放在茶幾上,很明顯並不如路明非的猜測,除了他自己,沒人睡到日上三竿。

另一邊的床位是空著的,楚子航走過去把電腦關機,然後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隨身物品收拾好,戴上圍巾也走到了門口。

“愷撒昨晚連夜趕回學院了。”楚子航倚在門邊說。

路明非抹了抹額頭,“他可真是大忙人,估計回去還要開慶功會吧,不過師兄你沒跟他一起走嗎,你不用回學院?”

“格陵蘭的調查是我的最後一個任務,我的實習已經結束了,明年初我會提前畢業。”

臥槽,路明非雖然知道楚子航很屌,但是還是在心裏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畢竟大部分實習人員到最後只能以很低的評級完成小部分任務,這種提前畢業並且全優評級的的估計卡塞爾校史上都沒幾個。

“那你倒是可以名正言順的早點回家過年。”路明非感嘆。

“你不用回去嗎?”楚子航反問。

路明非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表情,大義凜然的說:“我請假了。”

楚子航擺過頭看了他一眼,路明非只好接著說:“其實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不過不管怎麽說,你肯定……有權利知道,但其實我也說不清楚,我覺得我需要一點時間,所以我準備請假回家躺著,做做夢說不定就知道我要說啥了。”

楚子航瞇了瞇眼睛,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到底挺沒聽懂自己在說什麽,反正路明非覺得現在還不能把老唐的事情告訴他,因為其實他心裏還有點怕,很多動漫裏面男主都會說一個詞,“正義”,什麽要做正義的夥伴之類的,但是路明非認為的正義其實就是大多數人都好,但是這個大多數人其實還建立在自己在乎的少部分人的基礎上,畢竟路明非親眼看著楚子航殺了小龍女,其實路明非當時是驚呆了的,但是這個驚呆也是一瞬間的事,畢竟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其實這是唯一一個辦法了,路明非完全可以理解,而且他覺得楚子航這麽做其實是大家都知道而且覺得是情理之中的,畢竟這種事由不得誰去選擇,就像自己對周葳蕤一樣。這個選擇其實誰都沒資格做,因為如果濕婆業舞真的釋放,造成的後果肯定已經威脅到了大部分人中路明非很在意很在意的那少部分。所以他也不能允許。

不知道那些動漫男主會不會心裏至少也還會有那“少部分”,或者說大義滅親的事他們也做得出來。這個態度不是路明非能夠決定的,如果楚子航覺得老唐還有危險性,這時候路明非不確定他還能完全保持跟自己相同陣營。

“那走吧,車在樓下。”楚子航單肩背著包,路明非這才發現他自己已經把出院手續都辦好了。

路明非納悶道:“可是執行部的人昨天晚上聯系我已經把那輛車回收了,我們估計得坐火車回去,我昨天看了杭州到上海的票,還有不少,就是從桐鄉估計還要……”

楚子航看他出來之後在後面把門帶上,打斷了他的話:“我讓司機開車來了。”

路明非聞言轉身,立正,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微笑,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是不知道現在當不當講。

“師兄,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路明非張嘴的瞬間才發現不對。本來自己是想讓楚子航以幫自己拿行李的借口去自己家一趟,叔叔嬸嬸就算誰不認識不可能不認識楚子航,到時候再讓他幫忙說兩句什麽路明非表現很好學校給了特別假期,因為住得遠所以提早回來過年探親之類的,到時候自己再賠點笑,給嬸嬸貢獻一下上次準備帶去島上送給諾諾做見面禮的Prada的錢包,給叔叔貢獻一下蘋果8,自己就能安安穩穩的過到明年開學再歡天喜地的跟這個大囚籠說拜拜了。

但錯就錯在自己這麽想,如果讓楚子航去幫忙說,豈不是讓楚子航覺得自己更可疑,請假回家就真的只是躺床上睡覺?到時候萬一自己的計劃被學院知道,學院當然要竭盡全力的保他這個上天入地啥都不能,還把人加圖索家的天之驕子尼伯龍根計劃名額搶走了的鹹魚S級,就算是最壞的情況,有關黑王的一切出了紕漏,自己暴走被學院當做追殺的目標,這些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動員人員是誰?最後一個跟自己接觸過的系統內人員是誰?毫無疑問,學院會派出楚子航。

如果真的到那個時候,他會動手嗎?自己會動手嗎?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大腦像數據處理器一樣的瞬間劃過這麽一大堆東西,讓他立刻轉變了想法,決定還是不開口說這個事了。

但是!很尷尬啊,現在這種氣氛!

臥槽,我該說點什麽?路明非心裏十分糾結。

要不幹脆……

路明非把快要僵住的笑容努力往上提了一提,趕緊走上前幾步打開手機給楚子航看,是古德裏安發過來的電子卷考試通知,考試時間在三天後,規則和許多因病請假或者出任務在外無法趕回的情況下相同,簡單的可以理解為諾瑪會通過你答題的電子設備,監控你的周圍環境和各項身體機能指標,來防止你作弊,因為諾瑪的這項功能實在太逆天,所以自從一開始實行電子卷測試還有幾個人妄圖作弊,但下場都很慘之後,就再也沒人敢對於考試這件事情心懷鬼胎了。

但路明非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這也算是電子卷的一個例外,其一是自己的家庭情況,古德裏安也知道,萬一混血種的秘密被推門而入的嬸嬸給看到了,肯定學院是不允許的,但是如果自己在家裏肆無忌憚的讓諾瑪開放人工智能監測,叔叔嬸嬸的網絡情況肯定會受到幹擾,到時候萬一嬸嬸的泡菜國催淚劇突然卡住,大罵著路明非搶WIFI打游戲,那這試肯定沒法考了。這時候就要動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人工監考,那麽這個人……

“我能不能……讓你監考?”路明非諂媚的說。

楚子航的臉上依舊沒多大表情,他看著古德裏安的郵件,想了想,說:“你想作弊?”

路明非懵了,對啊,作弊啊,自己怎麽光想著環境因素沒想著自己的爛成績了?多虧了楚子航提點幾句,不然自己肯定回去是要重考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想。”路明非跟著楚子航邊走邊說,“哎呀,師兄你又不是人工智能,稍微放寬松一點肯定沒問題的,畢竟學院對你很信任的,其實你也別有負罪感,畢竟作弊是我做的,你也是個人嘛,肯定也會有疏忽看不到的時候,寬恕一點點點救救我唄。”

路明非咬了咬牙,“我用我半年的飯卡賄賂你!”

楚子航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說,“我畢業了。”

路明非仿佛在原地石化了,看來考試的事肯定是沒辦法了,不過還好用這個話題化解了尷尬……

“那要不等我實習了給你掛名任務?聽說有一大大大筆獎金,我倆平分?不,我三,你七,要不二八也行。”路明非盤算著。

楚子航按下電梯按鈕的一樓,電梯向下平移著,他盡量在無視路明非期待又閃閃發光的作弊小心思,直到路明非連他曾經對愷撒用過的那個辦法,“一個承諾”都說出來了,電梯門開了。他終於嘆了一口氣問:“你準備去哪考?”

路明非心裏直呼“yes!”,表面上壓抑了一下情緒但還是難掩激動的說:“這個嘛你不用擔心,我家樓頂有一塊兒地方,晚上了既沒人看得見也沒人會上去,還有小區對面的快餐店,晚上十二點多才關門,我跟老板熟得很,填個卷子估計也就一個多小時唄,我就跟他說我要寫論文,大晚上的沒帶鑰匙,明天就要交了,在他店裏坐一會兒,他肯定不會趕我的。”路明非比了一個OK的手勢,“師兄我跟你講,這個計劃,完美。”

醫院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照亮著停車位前方的亮著的車燈讓路明非顫栗。

“我操,能不能行啊?又來?魔怔了?”路明非本能的一個橫跳擋在楚子航面前,右手飛快的就想去抽楚子航斜插在背包裏的昆古尼爾,結果被楚子航一把抓住了右手,他一下蓄力又被拉回去,差點撞到楚子航懷裏。楚子航像跳交際舞的轉圈動作一樣把手伸直,路明非一個前傾避過了他接下來的的動作,猛地回頭,黃金瞳剎那間燃燒起來,但是楚子航依然沒松手,他用手肘把路明非架空,另一只冰涼的手指按向路明非的後頸,路明非“嘶”了一聲,打了個激靈,兩只手亂抓,“放開!”

楚子航又嘆了一口氣,把他放開了,“那是我的車。”

路明非呆在了原地,因為停在那的車是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不是,我……你買那麽像的,你自己不覺得難受嗎?這特……麽就是一樣的吧,跟那個高速路上的一樣?我坐上去都知道怎麽啟動怎麽開空調怎麽調後視鏡雨傘放哪杯子放哪了。”路明非哀怨的看著楚子航,“你是不是錢多的沒地方花啊,你給我唄,我知道你在格陵蘭違法賭博坑了別人不老少,你可不可以可憐我一下,我馬上就要要流離失所了。”

楚子航把他往前帶了一把,司機已經打開了車門,路明非自暴自棄的把包丟進去,然後整個人摔了進去,楚子航也坐進來,司機疑惑的看了路明非一眼,可能不明白為什麽會有哪個客人這麽不懂禮貌,竟然坐了司機右後座的位置。楚子航回過去一個眼神,司機低了一下頭,迅速關上了車門。

路明非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翻了個白眼說,“你信不信,我現在一句啟動這車就能發動。”

十秒過去了,司機按了啟動按鈕,車才發動,路明非不可思議的看著楚子航。

“我感覺我的地位驟降,師兄,我很有落差感。”路明非單手捂眼,盡量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行走的爆哭熊貓頭表情包。

楚子航從車座後袋裏拿出兩個刀袋,把昆古尼爾和天叢雲裝進去,“不是所有車型都有聲控啟動裝置,你看到的那輛已經停產了。”他系好袋子又將他們刀柄朝上的斜插進包裏。“不過S600也支持安裝指紋,虹膜,或者聲控,如果你只是想在體驗一下,我可以去裝一個。”

路明非仍然沒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拿下來,“不用了,不用了,求之不得的不用。”

一陣窸窣聲過後,楚子航用一個指頭挑了一下路明非的手指,路明非又“嘶”了一下,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你手怎麽這麽冰?”

楚子航把手機放在路明非眼前,路明非還沒來得及把眼神聚焦到屏幕上,楚子航就按了一下鎖屏,屏幕黑了,路明非這才認真的盯著手機看了,楚子航又按了一下鎖屏,屏幕亮了,手機解鎖。

路明非啞然,“師兄你……在跟我炫耀你買了iPhone X?過分了啊……”雖然路明非知道他原來的手機已經在幻境裏早就被炸成碎片了,但是還是忍不住的想酸兩句。

楚子航把手機收回去,在手裏轉了一下,“你仍然可以解鎖物理意義上所有能辨識出我的東西,但是這輛車是硬性配置問題,所以不能。”

“你這樣講我就很尷尬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取代你的,你說是吧,大佬,畢竟我比較窮,沒什麽資本裝逼,所以我們仍然存在同一個物理意義上的貧富差距。”路明非又把手捂上眼睛,變成了一個行走的表情包。“誰知道現在出來了我們還有這個共通點哎,我還以為你從尼伯龍根出來之後這個人設就取消了。”

杭州到上海基本都是走高速,其實離得也不太遠,越往上海走雪就下的越小,最後甚至出了一點太陽,路明非其實很喜歡冬天的太陽,他總感覺自己衣服曬不幹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冬天,出了太陽就離夏天不遠了。大部分人嘴上說著夏天不如冬天好,冬天雖然冷但是穿多點就不冷了,夏天太陽毒的嚇人,穿少點又不可能不熱,真是希望三百六十五天裏,四個季節裏,沒夏天這段時間。寧願過冬天也不願意過夏天,冬天至少還可以開暖氣。但是路明非作為一個南方人,表示說這些話的人都應該被埋到炕頭裏面燙清醒一點。

當你開不起暖氣,不上游戲是因為手凍僵了,你就會明白為什麽夏天好一點了。

路明非扒在玻璃上看了外面半天,最後發現沒什麽好看的,又回過頭問楚子航,“哎,師兄,我的一個承諾你準備什麽時候用,別太過分的那種啊,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就是洗芬格爾一年的臭襪子了,你可以以這個作為參考。”

楚子航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正準備打開,“如果我需要用到這個承諾的時候,我會說的。”他打開了那個文件袋,裏面是全英文的六張紙,他把那疊紙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一臉懵逼的接過來,表示尊敬的花了半分鐘辨認了一下第一張,然後直接翻到了最後一張,果不其然,這是一份協議書,也可以算作一份合同,右下角有兩個簽名,路明非看出了其中一個是楚子航的。藍色的鋼筆字,一清二楚,路明非卻仍然對於內容呈大腦放空狀態,首先這種放空有三種內在含義。

其一,他感覺自己英文真的沒好到能完全看懂雜志或者文件的地步,其二,他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其三,他覺得自己太年輕。

“師兄,你是魔鬼嗎。”

他從來不懷疑楚子航的任何能力,但是這個人確實奢華的很低調,他既不會像愷撒那樣為了一個女孩一擲千金,也不會對吃穿用度有什麽特別高的要求,路明非倒是很理解那種心裏淡泊的像死海一樣但是身上全是名牌的人,可能這就是從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樣,有些人從小就沒被教過怎麽過廉價的生活,從他出生開始,給他的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所以他不知道“欲望”或者“滿足”這兩個字怎麽寫,因為他沒有什麽特別需求的東西,所以根本不需要像很多普通人一樣心心念念的盼著一個能帶的動自己游戲的高配筆記本電腦,或者能穿出去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裝逼的運動鞋,又或者被大多數人稱為土豪標志的蘋果手機。

起點不一樣,路自然也不一樣。所以楚子航的生活可能他自己覺得很正常,也許他總是穿正品的Burberry只是因為不知道淘寶網上還有五十塊錢三件包郵的仿品。

但是,路明非現在深深的被這份他只能看得懂一半的文件給折服了,他從小就聽說過一句話叫做知識就是力量,但是他從來不知道,知識就是金錢。

楚子航從文件袋裏拿出一份看起來是覆印件一樣的東西,然後把那份覆印件翻到最後一頁遞給路明非。

“臥槽還有?我覺得老大都沒你有錢你知道嗎!你到底坑了別人多少啊,你就是魔鬼吧!”

他又拿出了一支鋼筆,筆夾上有金色的徽章,是卡塞爾學院的校徽,半朽的世界樹。他摘下筆蓋,遞給路明非,路明非顫顫巍巍的不敢接。

因為那份覆印件上還有一個簽名的位置。

“格陵蘭的報告你已經看過了,這就是所有的賭約,我已經明示過我不需要,但是這有違很多他們的規矩。他的流通資產不能償還所有的債務,所以這份文件裏還包括房地產、股份、以及一些別的東西。”楚子航又把鋼筆向前遞了一點,“簽完字所有的流通資金就都是你的了,我會盡快幫你都轉成人民幣或者美金,剩下的法律意義上不能現在轉交給你。”

路明非往後縮了一下,直擺手說“不不不不,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不是真的要你接濟我,無功不受祿,而且你說的法律意義上現在不能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要移民?”

楚子航反向看著那份文件,伸出手指在末尾的一個句子上劃了一下,路明非看向那個句子,心直接涼透了,這根本不是在接濟他,這是在逼他,而且讓他真的沒法不接受。

剩下的被作為遺產轉交給他,這麽大的“禮”,他敢不受著嗎。

“你別……別這樣吧,我簽,我簽。”路明非抖了抖袖子,瀟灑的在文件上寫上了自己的狗爬字。他想著,這種東西看來也只能交給自己了,這麽一大筆東西給作為正常人的楚子航父母,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沒什麽能夠托付的人。說真的,路明非其實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忌諱,要不是他白活的那二十多年都沒什麽積蓄,他也早就交代好遺產了,因為這種生死一瞬的高危職業,其實已經把這種交代看得很淡了,只是把交代當做一種交代,不敢有什麽別的多的感情。

車已經差不多快到市中心了,路明非心裏很慌,因為他現在肯定是不能回家的。他戳了一下楚子航,小聲說:“我能不能在這下車?我有點事要去這附近。”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問他去哪裏。路明非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楚子航叫司機停車,路明非拿了包對著楚子航說了謝謝就趕緊下車過了馬路。

華燈初上,像是路鳴澤有一天給他看的那個夢裏的這個城市上空一樣,路鳴澤告訴他,沒有一盞燈,是會為你而亮的。

路明非大吼著放屁,把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調成了最亮,對著他的眼睛就晃,說你看見沒有,老子給自己亮燈,給自己轉身,給自己打call日夜不分。

其實他過了馬路還要再過回去,因為他其實只知道這附近的一個地鐵站的位置,這裏離學校還有點遠,離自己家更遠,路明非在等地鐵的時候無事可做,只好不停的刷著手機。

地鐵顯示屏上綠色的字慢慢變成紅色,提示音開始響起,只可惜是對面反方向的那班,他繼續看著社交軟件裏的各種動態,然後去守夜人逛了逛,芬狗的小說依舊在榜首居高不下。他看著學妹們曬學院餐廳的夥食,曬圖書館裏的合照,突然就覺得自己也想曬點什麽,點進自己的守夜人主頁,總共就五六條動態,還全是學生會的重大活動消息,下面的評論倒是熱火朝天,但路明非根本不想去看。

路明非點進自己的相冊,想著要不曬曬照片?

相冊裏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除了他的身份證和護照的正反面照片,以備不時之需,就是幾個表情包,還有從微博上保存下來拼成長圖的動漫經典截圖。

實在是絕望,真的沒什麽好發的,路明非把那些沒什麽用的圖片一張張的選中,點了刪除。

移動門在他眼前“唰”的打開,他被人潮推得向前走了幾步,下班點的地鐵永遠擠的像下餃子,他一個踉蹌又扶穩了把手,再低頭去看手機屏幕,手機已經鎖屏了。

路明非找了個門邊的位置靠著,指紋按了幾下都不成功,只好輸密碼,輸完密碼他的手機罕見的卡了一下,然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夾板上的扶手和冰山大海的圖片,路明非心想,好像當時確實拍過這麽一張,他的手指劃了一下,下一張照片幾乎是一樣的景色,但看得出來角度不同,再後面幾張就是船艙,路明非記得他拍過一張楚子航背影的照片,他繼續往後劃著,然後看到了那個當時他覺得像漫畫一樣的場景,只是楚子航的背影旁邊還有一個背影。

路明非覺得自己想笑,想笑的都要哭了,那個背影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短發,比楚子航矮好多,還紮著蝴蝶結,裙子整整齊齊,皮鞋幹幹凈凈的,就那麽站在他旁邊,手彎曲的撐著護欄。

路明非看著就走神了,最後莫名其妙習慣性的在學校那站下了車。

就當是滿足了她一個小心願,路明非沒把那兩張照片刪掉,早就聽說過女孩子追星是臨死前都要大聲吼出:“歐巴撒浪嘿!”的瘋狂,沒想到她竟然也瘋狂了一回,不過看來這個瘋狂實在是小心翼翼的隱忍,連個正臉照都不給一張。

他把手機揣回兜裏,戴上了耳機,但其實並沒有播任何東西。路明非經常覺得上街走走就是尷尬,看到誰都覺得自己不知所措,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芬狗曾經說過宅男都會有的社恐。

扶梯緩緩地上升,地鐵站人來人往,路明非靠著扶手的最邊上站著,看著,看著,慢慢露出來的半邊天空,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購物廣場的一樓是裝飾成聖誕節風格的星巴克,許多穿著超短褲配大貂毛上衣的年輕女孩踩著高跟幸福的摟著比她們高一個頭的男朋友,耳朵上碩大的銀色圓耳環一晃一晃的。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等著紅燈變成綠色。

車開出了一段距離,到了下一個地鐵站。楚子航從車上下來,車向著他家的方向開走了。他在手機軟件上準備買票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然後調出了這個城市的地鐵線路圖,才點下了一個站名。

“一杯冰淇淋紅茶,加珍波椰,謝謝。”路明非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子,站到了一邊等待的隊伍後面,後面排隊的很多都是仕蘭中學的學生,還是熟悉的校服,還是熟悉的隊伍,路明非終於有一天能自己站在這裏要一杯奶茶了。身邊的學生還在討論著元旦晚會的事情,什麽這個學長彈琴好帥那個學姐跳舞好靚之類的,路明非看著這堆人裏面,也有手裏拿著手機刷游戲看漫畫的,不知道有沒有一個在明年入學也能在自由一日上讓自己大吃一驚。

大概等了五分多鐘,路明非拿到了那杯冰淇淋紅茶,雖然他覺得大冬天的喝冰的簡直有毛病,不過這種熟悉的感覺只是實質上的寒冷,心裏還是很暖的。他完全沒法像大多數人那樣抱著一杯奶茶在手心裏冒著熱氣,所以只好一只手虛虛的托著杯底,以前他在貼吧上看到過一張圖片,上面說158的女孩子冬天抱著一杯奶茶圍著圍巾感覺就像快要融化的巧克力,暖暖的向你招手,然後畫了一個動漫角色,路明非嗤之以鼻,這種形象也就只能用在二次元上了,你放到真人上面看看,一百個人裏面找得出來一個像這種快要化掉的巧克力的嗎?再說就算真的有這種人,怎麽可能向你招手,兄弟,想多了。

他慢慢的踱步到仕蘭高中門口,大門還是依舊很氣派,路明非登了個記就進去了,道路兩側的榮譽墻上還有他和楚子航的照片,旁邊就是歷代各種獎項的獲獎名單,路明非一個個的看過去,大紅色的宣傳紙嶄新嶄新的反著光,只有奧數獎那一部分,有一條像是被雨水打濕了一樣,變得很模糊,雖然宣傳欄的玻璃隔離的很好,根本不可能進雨水。反正布告紙可能很快也要換了吧,這一批名字也該下去了。

放學的學生們三五一群的向外走,腳步匆匆的很趕忙,有些家長抱著飯盒在校門兩側等著,估計是家裏住得遠來不及回家吃飯之後來上晚自習,又擔心孩子的夥食,路明非還聽說過有些家長辭了職班都不上了專門一心一意的管孩子。這就是底層人民對於下一代的掙紮啊,這個城市消費又高,即便忽略了門口的一輛輛接送的豪車,也還是有各種不是那麽富裕的家庭力量對於祖國花朵們的大力支持。他嘆了口氣,要是自己當年有這群人一百分之一的幸運,就不用拿著一天三十塊錢的飯錢每天只吃一頓省下其他的去上網了。

路明非順著兩邊植滿了樹的道路往前走,一直走到他以前的教學樓下,冰淇淋紅茶都快化掉了,他擡頭仰望著以前的那個教室,燈還開著的,估計還有一群快要高考的倒黴蛋在努力奮鬥。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把那杯奶茶舉起來,背景是教學樓和亮著燈的教室,“哢擦”了一張。他沒準備再走上樓看了,就這樣調頭往校門口走去,走在路上順便發了一條動態,在守夜人的個人頁面,一張那兩個背影,一張奶茶的照片,在“說點什麽”那一欄裏,他看著閃動的輸入標,最後什麽都沒寫,只@了一個單向好友的賬號,Mogrant。

學生開始又一波波的湧進校門,極少數為了省電不開燈的商家也把門口的廣告牌亮了起來,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拐進了那個熟悉的巷子。

“一桶泡面一杯可樂,二樓C區包夜。”

路明非到樓上把窗戶打開,手機屏幕開始不停的閃消息,因為路明非基本不開手機提示音,所以以為只是傾斜角度所以亮屏,直到他把泡面接了水,又用叉子叉上蓋子的時候,才看到了屏幕上的999+,他頓時嚇得叉子差點要戳穿手。

“難道是芬狗搞得什麽捉弄軟件?”路明非小聲碎碎念。然後打開了手機,發現這999+全是守夜人社區的,因為保密性,所以守夜人現在的軟件依舊是指紋解鎖虹膜解鎖身份核實全都搞一套,其實路明非覺得已經方便多了,聽說以守夜人還不支持各國語言,都是英文,而且登錄只能上網站翻墻,還好現在愛好八卦的混血種們研發出了APP,但是為了不暴露某些瘋狂的秘密,在顯示屏上的消息提示還是沒有APP標識的。

路明非顫顫巍巍的把電腦開機,盡量無視不停的閃爍的手機屏幕,最後打了兩把LOL,實在忍不住,點開了守夜人的消息頁面。

“臥槽,學生會長脫單了!”

“前排!”

“這明顯不是學生會長啊他沒這麽高!”

“求深8旁邊的女生詳細信息,已查到校服是仕蘭中學,跟 @RicardoMLu @村雨都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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