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極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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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陽曾經說過一句話,睡個覺眼一閉一睜就早晨了,要是一閉不睜,一輩子就過去了,這點路明非是深有體會,只可惜並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好體會。要是讓他一睜眼身邊都是上著類似8888這樣的車牌號的豪車,和對自己癡情到死的一眾胸大腿長的極品美女,估計路明非還是很有興趣閉一下他尊貴的眼皮的。

結果事實殘酷的對這個落敗的學生會長,實習的黑王進行了不留情面的打擊,半死侍化的楚子航平躺在米黃色印花的被單上,被單下面是路明非望而覺壕的歐式雕花木床,而楚子航的面色根本就看不出來是不是傳說中的“鐵青”,估計只能用更糟糕來形容。不過路明非仍然熱淚盈眶的撲上去給楚子航蓋上了被子,然後發現沒在做夢啊,終於到了正常的地方,師兄就在自己面前,自己還是個人的樣子!

人在!刀在!師兄在!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啊,還有機會東山再起啊!

現在這樣的情況可比豪車美女讓他滿意多了,而小魔鬼劃的兩刀,路明非就默認他是在開玩笑了,畢竟現在楚子航的胸口沒有“紮心”的口子,還能聽見隱隱約約的心跳。

師兄多牛逼的人啊!被我救了,諾諾多牛逼的人啊!也被我救了,黑王多牛逼的龍啊!是我自個兒啊!

這麽一想,路明非要得意上天了,不過他還沒有傻到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訴那幫為了屠龍不要命的秘黨老革命們,就讓最牛逼的存在最低調,該放光的時候再放光吧。其實這種感覺路明非渴望很久了,打個比方,如此變態的bug莫過於大家都畏懼的高考,路明非的成績肯定是沒希望的,高考當天他垂頭喪氣的走進了教室,剛準備迎接死亡的審判,結果監考老師說,國家說我們要全面發展啊,今天啊我們就來考一考打星際。結果全班都懵了就路明非笑了,笑的比春天的花還燦爛。考完果真是第一名,全校表揚,但是路明非就是不出場,留給學校的署名只有一個“L先生”,匿名的他接受著全學校學生的仰慕,如此世外高人!如此低調之舉!想想就揚眉吐氣啊!想想就榮光滿面啊!

路明非笑的嘴角都要裂開了,不過想起現在自己是個有身份的人,要幹點有身份的事,就決定先觀察一下情況。路明非環視了一下這個大的等於他在嬸嬸家房間四倍的“豪華船艙”,幾乎就像是稍微縮小一點的酒店總統套房,壁紙是繁覆的形象圖,背景色是深棕色,給人一種低調但華麗的感覺,面朝窗戶的墻上掛著梵高的《夜間咖啡館》,如果置身畫中的夜晚,大概能夠在自由快樂中暫時忘卻生命的孤獨。

初步判斷這應該就是路鳴澤所說的師兄失蹤前乘坐的YAMAL號,路明非楞了楞,自己進入Munin的尼伯龍根的時候是12月25日,但是尼伯龍根裏師兄已經英勇弒神差點就義了,那個時候差不多應該是26到27號,就算尼伯龍根的時間流動與外界不同,現在出來為什麽YAMAL號還在這裏?!

路明非從風衣口袋裏掏出本以為泡水之後已經不能用的iPhone7,結果發現這部“路鳴澤牌”iPhone7品質格外的好,不僅已經變幹燥了,屏幕還能亮,按鍵還能用,這要是傳播出去那可是世界的珍寶啊!

路明非回過神,盯著日期看了半天都沒發現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現在的日期是12月29日上午8:30,可……

“叮咚”一聲,路明非迅速點開短信,發現還是那個沒有號碼的信息。

“哥哥,我友情提供了接送服務,不要太感謝我,祝你們度假愉快!”路明非都能想象出路鳴澤說這句話時假裝殷勤的嘴臉和抑揚頓挫還帶點得意的語氣,氣的路明非想摔手機。

“度個屁的假,沒看見師兄小命都還在閻王爺手裏拽著嗎!”路明非暗自罵了一句,心說路鳴澤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搞事最多的就是你,搞完了又不解決還老嚇我,心臟病都快出來了。

路明非剛站起來準備找找房間裏有沒有什麽能用上的,就聽見了鈴鐺在門外響動的聲音,他又看了看,發現其實不是門外,不知道是不是貴賓間獨有的設計,在門旁會有一個仿古的壁爐,其實並不添加燃料,而是在裏面種滿了花,依照主人的喜好來設計的小景致,有的房間是熱戀的情侶,服務員就會為他們準備玫瑰,有的房間是獨自來旅游的少女,服務員就會為她準備百合,而楚子航房間的壁爐空空的,只放了兩個差不多大小的箱子,很明顯一個是他個人的行李箱,還有一個是學院的裝備箱,路明非不禁再次感嘆師兄就是個沒情調的人啊。

壁爐的上面是一個只能從內打開的小窗戶,小窗戶通向外面的走廊,服務生會在一日三餐時定點送餐到各個房間,送餐時就會搖響門口的小鈴鐺,當然是在你支付了額外的訂餐費用的前提下。

路明非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餐盤道了謝,關上了帶有鈴鐺的小窗子。這裏的服務生多半是女性,穿著性感,有的是黑白的女仆裝,有的是短裙兔女郎服,路明非就見著了一個也可謂是大飽眼福,可惜病人還在床上躺著,要是為了色心離開,哪怕就是出去轉轉,路明非也是良心上過意不去。

他端著餐盤放到了床邊的桌子上,早餐是牛奶燕麥和全麥面包,還有水果沙拉,果然很像師兄的一貫飲食風格,路明非拿了塊面包叼在嘴裏,開始動手在學院的裝備箱裏翻翻找找,果不其然,給這個一向做事不要命的家夥還準備了能做手術的一切東西,麻藥、手術刀、註射器,還有空的吊瓶和輸液針,一大卷紗布和酒精棉花。

“不怕死啊,都不怕死,搞成這樣爛攤子竟然還輪到我收。”路明非帶上橡膠手套,哼哼唧唧的說。他把端食物的紫檀木托盤清出來,扯了兩節衛生紙墊在上面,然後拔出昆古尼爾往自己胳膊上劃了一道,血慢慢的滲出來,不至於/迅/速/蒸發。路明非用鑷子夾著棉球小心翼翼的往楚子航的傷口處抹著麻藥,因為註射性的麻藥在這種情況下估計會讓本來就吊著半條命的楚子航直接心臟停跳死翹翹了,所以只能采用外部麻醉,這種麻藥的效果並不是很好,路明非在菜場旁邊的中醫理療小門面裏見到過,如果有什麽地方點刺放血,病人太怕疼就會象征性的抹一點,其實效果還是有,但是多半是為了圖心裏好受。

楚子航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很難想象是怎麽弄出來的,最長的那個已經被路明非的“不要死”給愈合上了,不過鱗片倒是很負責任的取而代之,其他的傷口有的被海水泡的外翻,視覺沖擊簡直就是不可言喻。

路明非手那麽一抖,胳膊那麽一使勁,就硬是用鑷子把楚子航身上割進肉裏的刀的碎片給拔/出/來了,然後趕緊往上面抹點自己的血,黃金和暗紅色的霧氣迅速的蒸騰,硬生生的把要長出來的鱗片扼殺在了搖籃裏,龍血修補著楚子航的傷口。拔/出/來的碎片堆滿了小半個托盤,給傷口周圍消毒幾乎用掉了急救箱裏所有的酒精,不過好在傷口都被修覆上了,路明非看了看擺在桌上的YAMAL號地圖指南,才發現為什麽路鳴澤說祝他度假愉快。

這他媽……階級敵人啊!

路明非感覺自己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這,因為自己可能吃了一片一千塊錢的面包,還把人家一萬塊錢的托盤當手術架使。

他順著地圖指南一路跑到了船上的醫務室,發現這簡直就是小型醫院,藥品啊輸液室啊一應俱全,路明非急急忙忙的說:“醫生啊,有個病人比較嚴重,有沒有營養液和消炎藥?”

醫生很敬業的詢問了一下情況,並且表示如果病人移動不便自己可以帶著醫療器械過去檢查,路明非一聽糟了,要是讓人家發現出了這檔子正常人看了要報警的情況,估計別說看病了,要被趕下船去看海了,他趕緊擺擺手說:“不用不用,就是小事情,有點發燒而已。”

醫生笑了笑,也沒多問,在置物櫃裏拿了藥裝好就遞過來了。

路明非習慣性的往兜裏一掏,結果發現,完了吧,沒帶錢。

這種感覺路明非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那種買了醬油就買不了牛奶,要是想都買只能等過期了的特價的日子,實在讓他不願想起。負責收費的工作人員好像看出了他的窘迫,非常貼心的告訴路明非,可以報出客人的房間號或者船票代碼,等有時間了所有服務費用可以一起結算。路明非一聽,心裏的石頭可算是放下地了,他想了想說:“船票代碼我不知道,不過他名字叫楚子航。”

服務生大驚失色,路明非也大驚失色,不過路明非大驚失色就是因為服務生及其周邊的人大驚失色,路明非心裏閃過一萬只蹦跳的山兔,最先跳出來的答案就是“難道師兄把船給燒了要賠償?”又或者“難道通緝令都發到這來了?”

“先生,抱歉我沒有認出您是他的朋友,楚先生在這條船上持有最高決定權,任何東西都是免單的,非常抱歉,我們不該向您收取費用。”服務生朝他鞠著躬。

路明非張開的嘴還沒合攏,這回是嚇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個炸了棒球中心的殺胚啥時候還包了一條船?還是說因為這條船怕被炸掉所以迫於淫威屈服在了師兄膝下,不像啊……

階級敵人,階級敵人啊……路明非心說。

“沒事沒事,其實我也不知道……”路明非打了個哈哈,把這事糊弄過去了,其實他也不指望能從服務生嘴裏問出什麽,像師兄那麽嚴謹的人一定有任務記錄,有權限卡就能查到這艘船上發生了什麽,他拎著藥一路狂奔回房間,生怕再遇到個什麽一下子難以接受的事實,其實路明非現在腦子裏很亂,只是沒有時間去細想那麽多疑點。老唐的短話,紅發的女孩,還有芬格爾和諾諾,他們看到了什麽又記得什麽。只可惜現在他也是無頭蒼蠅,誰也聯系不上,畢竟在那之前他可是被學院監控為追捕對象,現在發出的所有信息都可能被校董會那幫老家夥解析出一萬種危險的意圖,他渾渾噩噩的想著,手忙腳亂的配好了藥,然後給楚子航掛上了吊瓶,現在楚子航稍微有了點生命跡象,傷口也都處理完畢了,路明非雖然只有常年挨打才練出來的三腳貓的醫術,現在還能排上用場他也是很欣慰的。

時至今日他一點也不擔心楚子航會game over,雖然師兄這個人很不可信,但是他的身體素質還是很可信的。雖然每次出任務回來所有人都遍體鱗傷,但傷的最重的楚子航永遠都在路明非哭天嚎地的時候已經拿起刀準備下一次戰鬥了。

路明非突然覺得師兄這樣的人也挺孤單的,雖然自己沒什麽資格評論,但路明非真想和校董會那幫人幹一架,然後把老家夥們踩在腳底下,帶著師兄回那個故事開始的城市,不說什麽錦衣玉食,不在生死邊緣徘徊就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路明非想著想著就有點心酸,自己雖然是個衰仔,但至少也被人作為衰仔記住了,但衰仔的好處就是如果你抓住機會逆襲了,肯定比走上星光大道還璀璨,但楚子航那種高冷殺胚不一樣,他是有目的的,不求過程的人,目標完成了人生也就完美了,是生是死他自己都不會在乎,你救了他他也不會感謝你,你為了保命而放棄他他也不會怨恨你。

“你都過成這樣了,還倔個啥啊……”路明非伸了個懶腰,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其實受傷也不少,只是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就連千瘡百孔的衣服也被路鳴澤不知道用什麽黑科技修不好了,傷口自愈也沒問題,不過體力消耗還是在的。路明非揉了揉太陽穴,拖著腳上仿佛綁著石錘的步伐走向了浴室,火速沖了個戰鬥澡就換好衣服出來了。因為自己的衣服被送去幹洗了,所以路明非只能先借著楚子航的衣服穿,楚子航比他高但是比他瘦,所以衣服的型號勉強對的上,不過修身的襯衫硬生生被路明非穿出了慵懶的學院風,不得不說環境確實能改變一個人,現在的他再放到仕蘭中學估計也是“一枝花”一樣的人物了。

因為房間的空調很足,所以路明非也沒再找外套,不過他也知道楚子航的行李箱中永遠都只會有“公差三件套”,絕不會帶其他多餘的衣服。

路明非從床頭櫃上拿起了楚子航的筆記本電腦,任務匯報應該在電腦裏面都有記錄,他扯了點被子縮在床角,戰戰兢兢的打開了電腦,待機圖片是一片夕陽,還有學院的鐘樓,應該是在宿舍樓頂的天臺拍的。他按下回車鍵進入了桌面,電腦沒有密碼,屏幕是夜晚時燈火通明的CBD區,路明非有一時失神,好像那些明亮的霓虹燈照亮的邊緣的邊緣,就會有一個堆滿雜物的天臺,有一個經常被命運打擊的男孩呆呆的坐在那裏,看著遠處的CBD區,想著那裏的西餐廳和別墅,“上流社會”的香車美女,然後咂咂嘴,啃著手裏一塊五的卷餅。也許在燈火通明的CBD區的某一個樓頂,也會有一個人這麽看著他坐著的地方,想著音響聲開到最大的十元店,放學會去排隊買奶茶的學生妹,把自行車推到上坡尖叫著滑下去的小孩,然後轉身手握著命運,背對著自由。

但他們都不知道還會有這樣一個人,因為不同的人總是渴望著不同的東西,也許在某一天它就會自己找上你,也許一擦肩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

路明非出神的盯著屏幕,發現圖標出了360殺毒就是搜狗瀏覽器之類的“裝機必備軟件”,除了一個叫“RML”的文件夾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甚至連QQ都沒有,文件夾也沒有密碼。不過就算有密碼也阻止不了真正要打開的人,所以按照楚子航的行事風格根本就不會去設。

文件夾裏面是幾首歌,有久石讓的鋼琴曲《summer》和優質偶像王力宏的《四月還會下雪》,勵志組合羽泉的《奔跑》,青春偶像張傑的《逆戰》。

路明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過心裏還是有點驚訝,也有點失落,雖然他知道楚子航如果要離開一定會把電腦格盤,有用的東西一點也不會留下,但他以為至少可以通過他一直費解的一切去了解這個人,但他錯了,楚子航偽裝的太好了,他就像一夜間消失的瑪雅文明,人們知道它存在過,並對其深入研究,但是最後所有的努力得出的結論也只是停留在“存在過”。大家覺得他是高冷男神,人帥有錢成績好,他是別人眼裏的天才,也可以是“仕蘭中學的傳奇”,是超A級獅心會會長,但他永遠也不可能是楚子航,那個雨夜開著邁巴赫沒有回頭的楚子航。

路明非把鼠標移到了第五首歌的圖標上,那是一個音頻文件,沒有名字,文件的標題數字應該是它的保存日期,2016-06-01,楚子航的生日。

路明非雙手僵硬的插上了耳機,食指麻木的點了下去。

他聽到了風聲,車笛聲,人們說話的聲音,不過離的很遠很遠,然後是吉他的聲音,幾個撥弦的前奏之後停頓了一下,吉他聲又響起,伴隨著輕輕地人聲,這首歌路明非在一部電影的片尾聽到過,很燃的一首歌,叫《Demons》,楚子航彈了伴奏的主旋律。

When the days are cold,

And the cards all fold,

And the saints we see,

Are all made of gold,

When your dreams all fail,

And the ones we hail,

Are the worst of all,

And the blood’s run stale.

路明非從不知道楚子航還會彈吉他,而且彈得還很好,他也沒聽過楚子航唱歌。楚子航的聲音很好聽,手指在停頓時敲擊琴身,也為這首被改編為柔情的搖滾增加了節拍感,路明非帶著耳機望著天花板們就像每個中二少年總會在傍晚望著天空思考著什麽,但在晚風吹來的剎那才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I want to hide the truth,

I want to shelter you,

But with the beast inside,

There’s nowhere we can hide,

No matter what we breed,

We still are made of greed,

This is my kingdome,

This is my kingdome,

好像任何雜音都不存在了,只剩下風和他的歌,路明非想這也許是在哪一個天臺,原來他也會跟自己一樣。

When you feel my heat,

Look into my eyes,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Don’t get too close,

It’s dark ins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路明非閉著眼蜷縮在床角,窗外是極夜和冰山。

When the curtain’s call,

Is the last of all,

When the lights fade out,

All the sinners crawl,

So they dug your gra/ve,

And the masquerade,

Wille calling out,

At the mess you made,

Don’t want to let you down,

But I am hell bound,

Though this is all for you,

Don’t want to hide the truth,

No matter what we breed,

We still are made of greed,

This is my kingdome,

This is my kingdome,

When you feel my heat,

Look into my eyes,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Don’t get too close,

It’s dark ins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It’s where my demons hide.

吉他聲戛然而止,車笛聲和人流聲又重新被錄進來,音頻很短,到這就結束了。

天使不可能永遠是天使,天堂也總有混進去的魔鬼。

他沒有回頭也許是他知道有朝一日會大步向前走,路明非很懂那個心理住著魔鬼的殺胚,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Happy birthday……”路明非小聲說。

路明非醒來的時候還抱著電腦,他迷迷糊糊的按下了空格鍵,屏幕亮了起來,右下角的快捷欄裏顯示著電量還剩下百分之十七,時間是淩晨三點半,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看著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突然一下清醒了,他慌忙看了看四周,果然那個人影靠在椅子上,面朝著窗戶,手裏拿著一本書,只有一盞夜燈照亮了他的周圍,向外擴散的光甚至不足以接觸到床沿,路明非穿上拖鞋搖搖晃晃的走過去,燈光照在楚子航的臉上,像是絲綢朦朦朧朧的蓋著他的臉,因為身上的傷就還沒好,所以他只穿了一件寬松的襯衫,褲子也是闊腿的牛仔褲,整個人安靜的像是一幅畫,畫上是他一個人的夜間咖啡館。

“師兄你醒啦?”路明非說,他吸了吸鼻子,走近了才發現楚子航並沒有在看書,他面對著窗外但閉著眼。

路明非說話時他稍微動了一下,然後睜開了眼,路明非心說果然師兄的身體素質不是蓋的,要搞我身上我還躺兩天嗷嗷叫呢,這家夥就起來了還不忘記看書學習,想歸想他還是決定開口說點什麽。

“好久不見……”路明非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謝。”一陣沈默後楚子航開口,聲音很嘶啞,路明非聞聲受寵若驚的趕緊解釋:“不不不……談不上謝,其實師兄你進到了一個……呃……尼伯龍根,然後大家都把你給忘了只有我記得你,所以我只能來找你……其實就連芬狗和師姐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了,但是……怎麽說,你看你還是存在的。”

楚子航合上了書,轉了個方向看著路明非說:“我們現在還沒有走出去,你不覺得奇怪嗎?”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不由得想說師兄你沒感覺你眼角的鱗片和滿身的傷更不正常嗎?

“沒……沒啊……”路明非結結巴巴的說。

“十二月份的北極地區是極夜。”楚子航頓了頓又說,“我們應該還沒有出極夜範圍。”他拉開了窗簾,窗外事海平面上火紅的初陽,那是本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地的日出。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楚子航的聲音輕得像他唱歌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無奈還是絕望,路明非不知道,他想過要為這一切的不合理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但這騙過普通人很容易,騙過楚子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知道楚子航覺得事已至此他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神不可能死,就像王將或者說白王一樣。他可以不怕死亡,但他害怕在一切都回到原點時卻無能為力。

路明非也怕,他最怕的就是再失去什麽,但他能怎麽說,說自己是黑王嗎?說其實奧丁有五條命嗎?還是說其實你們本來都已經嗝屁了,但被我一命換一命全給救回來了?那自己是什麽?怪物嗎?說出來估計會被集火殺掉吧。

“我……”路明非咬了咬嘴唇。

“stop!stop!”路明非聽見聲音嚇得一回頭,發現路鳴澤穿著維/尼熊的睡衣盤腿坐在床上,豎起一根食指左右擺動。

“哥哥你真的準備把真相告訴他嗎?你就不怕他聽到奧丁沒死又拼死拼活的哪天消失了?倒是候你還會不會記得他我可不知道。”路鳴澤說。

路明非抱著頭蹲下來,悲慘樣就只差痛哭了。

“所以我只是給你個時間考慮一下,這個我實在幫不了你。”路鳴澤打了個哈欠。

“快點快點,我還要睡覺呢,要不你直接消除他的記憶算了,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不可能!”路明非惡狠狠的說。

路明非轉身看著楚子航,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什麽,他感覺楚子航和他所要守護的東西都是泡沫一樣的容易破碎,但他已經失去的沒東西可以失去了,按照路鳴澤所說的消除記憶確實是最好的方法,但路明非絕對下不去手的。他已經是最後一個記得所有的人了,路明非不想騙楚子航也不想騙自己。

“既然你這麽怕你的親親師兄的玻璃心碎掉,你為什麽不去幫他殺了奧丁呢?又或者……把楚天驕找回來?”

“你說什麽!?”路明非如夢初醒。

“我開玩笑的啦,哥哥我去睡覺啦,晚安。”路鳴澤朝著路明非擺擺手。

時間開始流動,楚子航的黃金瞳閃著黯淡的光,他把視線移開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

“師兄你聽我講,那個……其實你已經把奧丁殺掉了,因為按道理來說奧丁的領域可以覆蓋一切,所以你的存在也被人覆蓋了,我是覺得這件事玄乎我就逃出來救你,現在學院龍骨失竊我還被通緝為小偷呢。”路明非哪敢說覆蓋你的存在的人就是我自己,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又說。

“其實怎麽解釋,我感覺這事挺奇怪,我其實並不是把你找回來了,而是這個世界變更了一條路線。”路明非認為這一點沒有辦法騙他,按照楚子航現在的思維模式,說明他其實什麽都記得。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比如……”

“你有電話,打過來的是你的朋友,你在睡覺,所以我就幫你接了。”楚子航指指床頭櫃上的手機。

路明非突然想起在尼伯龍根裏老唐說的話,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按開了手機,果然兩點多鐘有一個雲南的電話號碼打過來的電話,路明非點開電話的錄音。

“餵!你怎麽不接電話?接了又掛了你哪呢?”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在吃東西,吧唧著嘴。

“餵!餵!我老唐啊!不認識我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都要感動的哭出來了,雖然楚子航所為的幫他接電話其實就是沒說話,但是這次的錄音和路明非進尼伯龍根裏的那次肯定不一樣,說明經過層層篩選肯定是有人在這條路線裏活下來了。

“我跟你說,有個紅頭發的女孩過來跟我講,趕緊把路明非交出來,別以為她不知道我把你藏著了,現在我弟正在跟他大眼瞪小眼呢,再過會我家都要被這兩個煞神炸了,你快來吧!”

錄音到這就結束了,沒有不說話的紅發女孩寫了小紙條,也沒有Sakura。

“所以我相信你,因為他死了。”楚子航站起來,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白襯衫都被染紅了。

路明非跪在地上,瞪著手機,他以為有了一個就會有第二個,最後會有一個圓滿的大結局,不說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起碼公主不能死王子也不能死。

可他沒有想到,奇跡不可能發生兩次。

“我……”路明非啞口無言,他自己也料不到還會發生什麽,他什麽也不敢說了。

“你告訴我說明你相信我,但我知道你騙我了。”楚子航坐在路明非旁的床邊。

路明非根本不敢擡頭,也不想看他。

“我沒有……”路明非嘟囔著。

楚子航黯淡的黃金瞳猛地發光,身上的傷口崩裂了更多,但是黑漆漆的房間裏出現了無數個比螢火蟲還小的金色點狀物,伴隨著高溫閃爍著,閃爍著,然後隨著楚子航的黃金瞳一起歸於黯淡。

高溫可以使似乎早已經消失在空氣中的龍血重新蒸騰,路明非沒有想到的是楚子航會考慮到這一點,因為他固執的認為沒有人見過這麽高濃度的龍血,明明他早就考慮好,就連那兩把刀都說是從尼伯龍根裏面撿來的戰利品,現在好了,騙也騙不過去,更不知道怎麽解釋。

“龍的本性是殺戮,沒有龍類會不渴望血的味道。”楚子航的眸子暗淡了下去,黃金色和黑色融合成了淡淡的杏色,看起來倒是很溫柔。

但他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

“你到底拿什麽在救我。”他說。

“隠してた感情が悲鳴を上げてる”

“確かな誓いを手に”

路明非的手機響了,他慌忙把手又摸回床頭櫃上,順便在心裏感謝了一下打電話來的這個人全家,沒有任何貶義的那種認真的感謝。

“師弟,你擱哪啊?”我x,芬狗?這家夥會給我打電話?難道現在他能想到的為數不多的最安全的通訊方式難道不是從海上騎著鯨魚遞過來一張靈視考試畫圖一樣的小紙條嗎?就像《鯨騎士》裏面的神話一樣?路明非心裏默默吐槽。

“前兩天諾諾說你去雲南找你朋友了,她說有事要問你又聯系不上就也去了,現在學院正在找你,你說你回去不好嗎?你現在可是把楚子航救回來的大功臣!”屋子裏很靜,就算沒有開免提,路明非也知道楚子航聽的一清二楚。

“哎我就不明白,你打個申請再走不好嗎?非要說要救人再不救就埋人了,急急忙忙的像在逃命,解決了事情一聲不吭又給走了,手機還一直不在服務區。”芬格爾大大咧咧的說,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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