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家庶女，幽白。”夜幽白簡短的作了介紹，“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

“君上開了禦口，準你出樓，明天你就收拾收拾跟我們一塊走吧。”她順手拿起木叉，扔回了角落。

“……為什麽救我？”九言啞著聲音，良久才輕聲問道。

“咱倆挺像的。”夜幽白想了想，忽然彎唇一笑，“我是庶女，論尊卑，咱倆不相上下。”

那一刻她從九言的身上看到了絕望而激烈的靈魂，苦苦掙紮在世人鄙夷的眼光裏，與她何其像。她忽然就有了傾訴的渴望，兩個同樣孤單而傷痕累累的靈魂，終於看到了彼此的模樣。

“我的母親……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是誰。”夜幽白將草堆隨意攏了攏，坐了上去。

關於她的母親，在夜家一直是禁忌，沒有人知道她的母親是誰，她曾經問過夜司冥，可是，他從來不肯說半個字。

“聽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小雜種這個詞了吧。”夜幽白吐出一口氣，不知為何，模糊了視線。

“世人皆道夜司冥對我寵愛有加，可是，哈哈，誰稀罕。”她冷笑一聲。

據說她的母親風華絕代，是夜司冥唯一傾心的女子，可是那又如何，到頭來這個男人還不是娶了正室，又有了其他的兒女。曾經有夜家的服侍過母親的老傭人悄悄告訴她，那一年是母親懷著她將要臨盆生產，父親即將接任夜家家主的位子，君上下諭旨欽點宋家三小姐，賜婚於父親，在朝廷與家族的雙重壓力下，父親最終迎娶了宋家三小姐為妻。

這個破世道，作孽啊！

老傭人長籲短嘆，那時夜幽白正給驪珠梳理鬃毛，聞言，手下顫了顫，一雙藍瞳深的如同冰冷的海底深淵。

就在夜家喜氣洋洋的準備迎娶新嫁娘和新任家主繼任的隆重儀式時，在一處偏僻清冷的小院，懷胎三年的母親生下了她。

七天後，就在全族矚目的盛大婚禮上，一身縞素的母親突兀的出現在絢麗的煙花紅綾中，就那樣幽靈一般的踏入了新扇屏紅帳幔裝飾著的大堂，在大紅的龍鳳喜燭的光芒下，順手從喜案上取來一只琉璃盞，艷麗的朱紅色，玲瓏剔透。

“這杯酒落地，與君恩斷義絕。”

“砰”的一聲，琉璃盞碎成千萬光澤，倒映著女子冷漠的一雙眼，佳釀如血，絲綢一般在地上鋪展開，凝成一汪赤泉。

女子纖臂一舒，將臂彎裏的孩子拋向了大堂之上，身著大紅衣袍，呆若木雞的男子的方向，隨後放聲大笑，足尖一點，淩空越過院墻，只留下了一句話，“等她長大，告訴她，她沒有母親。”

老傭人在告訴夜幽白這些的時候，一直是壓低了聲音，不安的四處張望。

“……今天你說的，我一個字都沒記住。”她看著那個老傭人，低聲說道。

從那天起，她一直在告訴自己，她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聽到。一直到今夜，強迫自己忘記的記憶閘門忽然被打開，往事如同細密的蠶絲，將她緊緊包裹住，密不透風。

原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九言忽然嘆息一聲。

“我知道你是九家的人，”夜幽白望著他的眼睛，語氣微微沈重。

在看到九言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即使是慌亂到極點，那雙湛碧色的瞳孔裏流露出的冰冷和殺氣，還有周身那股隱藏在狼狽外表下的雍容貴氣，他肯定不是普通人。再加上他的姓氏為九，很容易就讓夜幽白聯想到了九家。

“還說那些幹什麽？”九言淒然一笑，“九家已經被滅族，十歲以上的男丁全部處斬，算我命大，撿了一條命回來。”

他從來不肯對別人說自己的名字，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無疑是在給自己的家族蒙羞，雖然他知道，九家除了他已經沒有其他後人了。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去吧。”夜幽白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把手遞了過去。

“救我回去，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九言搖了搖頭，開口頗為艱難“我在春玉樓的身份，會讓你遭到天底下的恥笑。”

“是因為我帶了個男倌回家嗎？”月光下，少女冷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屑，一雙藍瞳清清淡淡，坦然而無畏“這幾年受的恥笑還少嗎？我早就習慣了。”

真可笑，她憑什麽要在意別人怎麽說，那些人，跟她有什麽關系？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的低微如螻蟻，也輪不到其他人指手畫腳。因為母親的事，自己本來就受人冷嘲熱諷的厲害，不過，她夜幽白就是這樣的性子，怎麽，你們看不順眼？那好，我就再做更多讓你們更看不順眼的事情！

我愛怎麽做就怎麽做，你們，管不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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