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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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自從年輕夫妻的戲份多起來以後,也出現了一個很常見的現象。

每天都能見著網紅小辣椒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眾人面前顯擺。

她會抹了一款超級艷的唇膏特意找人說話,故意誇大口型就想讓人註意到自己的唇膏。

她會穿一身性感暴露的連衣裙故意走來走去吸引他人的註意。

她會做一套水晶閃閃的美甲故意在人面前晃悠來贏得關註。

而日子久了,所有人也都發現了,在她每次炫耀時,也巧了,任紅霞都在不遠處。或是剛和那人說完話,或是剛剛路過。

那用意再明顯不過,就是女人的攀比之心。自從第一次被人狠狠羞辱了一頓後,小辣椒就銘記在心,總找著機會踩人一腳。

而任紅霞的表現很淡定,她與小辣椒的接觸止於戲中。機子一關,她就一個人退到一邊,也很少和人有交流。

小辣椒的所有攻擊都是空的,沒有給對方造成任何傷害,而對方在演戲上依然是高她一籌,這個事實一點也沒變。

徐佳佳曾經嘗試過要調和,但被任紅霞一句話懟了回來:“影響拍戲了嗎?”

大多數人都希望能快快樂樂氣氛融洽地進行工作,但也不乏那少數目標至上的人,只要做到那個結果,過程其實怎麽都好。任紅霞無疑就是後者。

白燁明入劇組時間長了就懂了她是怎麽被上一個劇團拋棄,又怎麽會被冬笙看上的。

冬笙選人真的很有自己的個性。金海冬也許只是想要培養一個純粹的演員,無論他的個性、體質、生長環境,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演技。

然後依靠何笙的人脈和手腕把那純粹的演員推向成功,向世人證明在這個充滿炒作的演藝世界,最最基礎的評價基準依然是沒有變的。

看《和諧六六六》的陣容,從演員選擇上就完全摒棄了“流量”二字,更是有兩個新人演員,需要從頭調教。就華天涯的成果來看,素質還是可以的。

而小辣椒在與任紅霞的較勁中,也慢慢發現了自己到底差在了哪裏。任紅霞每次激她,都會直接把她打到離角色最近的情緒,基本上那一條總是最後一條所有人都認可的。

要說欽佩那肯定是有一點的,但對方的態度實在是讓人太火大!

這天上午要拍的是老公離家采風,老婆一個人在客廳嗑瓜子看電視,女主正好下班回來,看到老婆一個人不是很開心,便主動上去套近乎的戲。

北方的女孩子,有什麽話就說什麽話,非常直率,而且南北方的人對於相互之間的距離感也有不一樣的標準。在北方,鄰居大媽們總是喜歡把你的事當我的事,苦口婆心與你道著自己以為要這樣這樣,並試探你的事情。而在南方,都是關上門你家發生再大的事情我也當做沒聽到,第二天見面依然客客氣氣聊天氣聊飲食。

這兩人的碰撞就是典型的南北方兩種性格的碰撞。

女主一步一步地想要進入對方的領地,先是坐在沙發上,陪著老婆看了一會電視後,又挪了挪屁股,往她的方向坐近了點。

老婆沒有什麽反應,還是顧自磕著瓜子。

電視上在放很無聊的電視劇,家長裏短,婆婆正在碎碎念地和兒子挑剔媳婦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兒子很窩囊地點頭稱是。

女主拿了遙控器,“啪塔”一下換了個臺。

老婆立馬火了,搶回了遙控器,又把頻道調了回來。

女主直接說道:“別看這個了,電視劇都是編的。我還認識好多結婚後很幸福的。其實想想當初為什麽在一起就好了啊。”

老婆輕蔑地瞪了她一眼,沒吭聲。那意思很明顯,你懂什麽?

這些負面情緒的表達小辣椒在任紅霞的調教下已經可以演繹得很完美了。畢竟在鏡頭下面她也經常對對方做出這種表情。

女主也不放棄,這次幹脆又往老婆身邊坐了一點,直接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瓜子,一起津津有味地嗑了起來。

南方人的情緒相對是較為內斂的,即使他看你不爽,也不會在第一時間爆發。就像是有一條怒氣蓄力條,只有在超過臨界線的時候才會突然爆發,爆發起來是非常恐怖的!

女主渾然不知,依然滔滔不絕:“夫妻倆嘛,床頭吵架床尾和,我爸媽都是這樣的。有什麽事情比家庭和氣更重要呢?而且我覺得你老公很好啊,這年頭還能夠堅持自己理想的人不多了。很多事情需要一個積累,現在可能只是一個蓄力期,等到一定的量,就會產生質的變化呢?其實這也是我選擇這樓的理由,房東說只接納有理想的房客。我覺得你們都很棒,我都很敬佩……”

女主的聲音十分洪亮,已經蓋過了電視的聲音,她也不去看電視了,就盯著老婆的臉看。

能感覺到老婆的怒氣值一路上漲,就要突破臨界點了!

“要你他媽多管閑事!”

“卡!”

小辣椒一瞬嬌柔下來,委屈道:“導演,我不說粗話臟話的。”

所有人:“……”

那最後一句真的吼得很沒有氣勢了,就像是一只小奶貓的無力呻吟。

任紅霞嘆了口氣,給了她一個白眼。

“幹什麽?以為我在裝嗎?”小辣椒氣勢一下就上來了,找人撕的時候倒是怒氣值滿點!

任紅霞淡淡道:“導演,我覺得她不用臟話也可以。”

徐佳佳扶額,對小辣椒道:“那按照你的語言習慣來一遍看看,要非常惱怒。”

那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段吵架戲。任紅霞完美地用無辜、嘲諷、輕蔑等各種表情去激小辣椒的怒氣,完美把她塑造成了一個造作無比的潑婦形象。

這兩人的關系是真的差。

但是這兩個人的合作是真的棒。

這天白燁明的戲也只有一點點,他來早了些,就想看看其他人拍戲。山峰因為沒有戲,也就沒有來。那天交流過以後,山峰晚上的游戲也常常缺席,白燁明雖然有些在意,但覺著應該給他一個人的思考時間,就沒有過問。

吃過午飯,那些打工的工作人員們突然集體湊到了門口,悉悉索索地交談著什麽,還對著門外指指點點。

白燁明這時候正在休息室看下午的戲。他的角色基本上是對這小樓裏發生的事情的各種反應鏡頭,表情無外乎是冷漠,然後事不關己地窩進自己的房中,進入另一個世界。下午的重頭戲是一個新的訪客。老婆的訪客,一個年輕的男人,介紹說是她的老師,至於到底是什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而這個年輕的男人是誰來演,一直沒有公布。

外頭的喧鬧很快就傳到白燁明的休息室中,他放下劇本,走出去想看看到底發生啥了,一個路過的小姐姐難耐興奮之心,朝他說:“那個很帥的老板來了!”

很帥的老板?

白燁明還一頭霧水了,直到看到了走進樓裏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

很帥的老板,還能有哪個?只能是他們冬笙的花花公子何老板了!

這次何老板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戴著帽子低著頭,穿得倒是很體面,就姿態有點拘束,像是還不習慣這身裝束一般。

待何笙帶著那人從白燁明身前路過時,白燁明竟瞪大了雙眼。

“文山?”

那人身體一顫,緩緩擡頭,尷尬地笑了笑:“明哥……”

這情景著實不太允許他們有太多的對話。何笙已經往前走到徐佳佳那邊了,指了指身後的人,說:“丁老師,你考一考他。”

丁老師?

白燁明楞了下,不就是和老婆有不正常關系的那個老師嗎?原來那角色是鐘文山來演?

可是“考一考”又是怎麽回事?

徐佳佳看了鐘文山一眼,鐘文山有禮貌地脫帽致意了下。徐佳佳的目光又在周圍掃了一圈,最後居然定在了白燁明身上。

“小白你過來。”她還點名了。

白燁明往前站到鐘文山邊上,心裏頭納悶要找他幹什麽?帶人熟悉片場環境嗎?還是介紹前情提要嗎?

徐佳佳拿了一份劇本給到鐘文山手中:“20-5,你們倆分別來演一段。”

白燁明:“???”

鐘文山:“!!!”

他求救似的看向了何笙,何笙幹脆轉過頭在和別人說話。他又去看白燁明,白燁明自己都一臉茫然了,更不能解決鐘文山什麽問題。

倒是急於搞清楚狀況的白燁明開口了:“徐導,為什麽要我也來演?”

徐佳佳別有意味地瞥了何笙一眼,冷冷道:“這是他的考試。過了,這個角色就是他的。”

白燁明去看鐘文山,那孩子明顯是知道這事的,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可是我沒鉆研過這個角色。”白燁明又說道,突然和他這麽說,又突然在半小時或一小時後就要演,這個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徐佳佳無所謂道:“沒鉆研正好。”

白燁明:“……”他的內心十分覆雜,所有的角色他都希望百分百地去面對,但是他表現好就等於剝奪了鐘文山的機會,這又是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徐佳佳的那句話他懂了,可心裏那道坎還是過不太去。真是,為什麽要指名我啊?!!!

“明哥,沒事的。你盡自己最大努力去演就好了,我不想要一個放水的結果。”鐘文山笑著對白燁明說道,神情沒有半點委屈和不滿,眼神也十分堅定。

這給了白燁明一劑定心劑,他輕輕道:“加油。我相信你。”

丁老師是一個非常符合“斯文敗類”這個詞的人設。乍一看會覺得此人翩翩君子,不經事的小姑娘很容易就被吸引過去了。而一旦接近深入了解之後,會發現此人滿口跑火車,給的諾言十有八九是打水漂的,而且外表體面像個富二代,實則都是靠騙女人的錢裝門面。概括而言,就是一個“人渣”。

接下來這場考試的戲,就是一個花言巧語坑蒙拐騙的現場。

“紅霞。”徐佳佳又把女主叫來,“你幫忙搭一下戲吧。”

任紅霞的眼神往何笙那邊飄了一下,沒說什麽就很乖地走過來了。

這場戲其實用不到女主,是丁老師和老婆兩個人的戲。但是考試如果用小辣椒那簡直就是給鐘文山加難度!徐佳佳還是個心軟的好人,直接給鐘文山降了個難度,看何笙一臉淡定的樣子,也不知道這真的是徐佳佳的安排,還是他的指示。

鐘文山是個很有禮貌的人,見著美女就更有禮貌了。他走到任紅霞面前,甜甜笑了起來,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鐘文山。”

任紅霞瞥了他一眼,稍稍勾了下唇角:“你好。”

“給你們半小時準備時間,半小時後正式開始。”徐佳佳說道,放了所有人半小時的休息。

白燁明和鐘文山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有說話,往兩個方向分開而去。

半小時後。

先上的是白燁明。

場景是在年輕夫婦的房間內。房間不大,一張雙人床占了最大的面積,窗戶邊是老公的書桌和老婆的化妝臺。一開始兩人就一個坐在書桌前,一個坐在化妝椅上,對面而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丁老師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朝老婆的方向靠近,兩人的距離驟然縮進。

他擡頭,含情脈脈地盯著女人的眼睛,聲音中都透著一股蠱惑的力量:“我上次介紹你的基金怎麽樣?賺了不少吧?”

女人笑得像一朵花似的:“你最棒了!”說著主動上前,勾著人的脖子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

白燁明的身體微微一顫,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戲裏與人有親密的接觸!感覺很奇怪,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任紅霞握起他的手,嬌滴滴地問道:“老師再給介紹一些靠譜的呢,我家那個窩囊廢靠他那點破稿費活不活得下去都成問題。”

白燁明稍稍退後了下,眼睛裏仿佛盛著一朵桃花,勾著女人,嘴角也輕輕上挑。

“不是還有你父母?”

“讓我拿什麽臉去見他們?”女人嘆氣道。

丁老師換了個位子,坐到了女人身邊的床上,伸手一撈,把女人圈進懷裏,貼著她的耳朵道:“我這裏有一支很好的股票,說來你可能不信,三年紅,在大動蕩的時候只有它很頑強。現在只要下十註,一年後翻倍,不試一下?”

女人略為難地推了推男人:“可我沒那麽多錢。”

男人卻巧妙地避開了這個話題:“可這真的是很好的機會,經濟學家說,未來一年將會是經濟大發展時期,現在是做投資最合適的時候。你上次不是說受夠了這個又破又小的地方了嗎?等本金翻倍了,想要換個大房子不是很簡單的事?”

這類角色真的不是白燁明拿手的,更何況他還是被臨時通知要演,因此只是憑著自己腦中對那類人的固有印象做著表情。要讓他自己打分,滿分一百分一定打不過十分。

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語調變得油滑,讓自己的神情變得輕佻,讓自己的態度變得暧昧,並且增多肢體上的接觸,那所有的調情手段都是從周興宇那兒現學現賣來的……

任紅霞很棒,她會主動給出反應,讓白燁明的動作變得更加自然,更容易順下去。

兩人在這邊演,另兩人在一旁看,看得滿臉羞愧。

一人是鐘文山,一人便是小辣椒。

同樣一個角色,她演出來的,和任紅霞演出來的簡直是兩個人!這對她的心靈和自尊都是一個嚴重的打擊!

她是一個不溫不火的平臺主播,瀕臨在被剔除的邊緣地帶,她一直覺得是自己資源不夠人脈不夠曝光度不夠,所以才沒有更多人能夠欣賞到自己。一旦給她更多的機會,她很有信心自己能被更多人喜歡,也能夠變成當紅主播。所以她一直很自信,自信地裝扮自己,自信地發些自拍照、曬自己的“幸福”生活,然而這些並無法給她帶來更多的粉絲,反而時間久了,連那些原本的粉絲都離她而去了。這部劇是她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她以為演戲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就是小菜一碟,然而現實卻在不停打她的臉。

眼前的那個小姑娘,演一個傻乎乎的角色,但活靈活現的,讓人怎麽看都不會膩。她的臉上仿佛裝著表情儀,隨便就可以切換出一張生動的表情來,無論什麽場景、什麽對話,她總是能找到最合適的狀態,讓人覺得,她就是那個傻乎乎的姑娘!

小辣椒會安慰自己,也許只是這個角色適合她,傻人配傻角嘛。然而今天看到了這一出,她感覺自己的三觀又一次崩塌了。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裝扮自己,讓自己在外貌上更勝一籌,但現在想來那些舉動真的是蠢到家了!在這裏,誰會在乎你長得有多好看?同樣的網紅臉、網紅自拍角度、網紅表情,千篇一律,現在想想,連自己膩了,何況是看官們?那麽,要拿什麽去贏過那個人呢?

小辣椒緊緊咬著下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甘的表情。這是她入劇組以來最最直率自然的表情。是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

這是小辣椒此時的心情。

而鐘文山的心情要覆雜多了。

鐘文山的第一個反應是,佩服。從拍《鑰匙》那會兒起,白燁明一直是他偶像,這個學長雖然人沒什麽存在感,和和氣氣的看著像是一個老好人的樣子,但一旦入了戲,就完全變了個人。攝像機的開關好像關聯到他身上某個開關一樣,只要一按下去,那整個人就會發出如白熾燈那樣的光明。眼下也是如此,“斯文敗類”在他的表演下,就是一個“斯文敗類”,你會忘了白燁明、忘了什麽郝磊、忘了他演過的任何角色。

佩服之後,是怨念。他念著何笙為什麽要給他出那麽難的一道題。在他心中白燁明幾乎就是不可戰勝的!當初說的只是為了拿到這個角色會有一個測試,只要導演通過了,那麽這個角色就是你的。可這個難度我想要重新考慮一下行不行啊!

怨念完了,便是焦慮。等下自己要怎麽演?按照白燁明的套路再來一遍?不,這肯定贏不了他。那還有什麽辦法?

鐘文山不停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不去看白燁明在那演。腦中把人設、劇本一字不落地都過了一遍,包括對方的反應在內,重新在腦中演練了一遍。

然而,白燁明的表演已經深深印在他的腦中,即使閉上眼睛還是揮之不去。

他是真的急了,急得滿頭大汗,眉頭緊皺,雙拳緊握,神經緊繃。

此時,如靈光乍現一般,一段回憶湧入了他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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