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白燁明吃力地把那一塊板狀的箱子搬進屋。

周興宇才探出一個腦袋,問:“到了?”

“什麽東西?”

“你拆。”周興宇笑得非常愉悅,十分期待地看著白燁明。

白燁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這男人在搞什麽鬼?

他拿了把美工刀,三下五除二地把外箱給解體了,裏面還包裹著一層厚厚的泡沫紙,不過已經可以看出這是一副畫。

白燁明心想,他寄畫來做什麽?從不知道他還有如此高雅的興趣愛好。

周興宇什麽表示都沒,就一個勁兒的催他快拆,那興奮雀躍樣就好像學生埋了個陷阱等老師過來踩進去一樣。白燁明突然不想拆了。

“別停呀!”

白燁明的動作變得慢條斯理,一邊拆泡沫,一邊試圖偷窺裏面畫的是什麽。看到一個太陽,一個人影。

在周興宇期待的目光下,那副畫總算完整地展露在了兩人面前。

白燁明驚得說不出話。

“哈哈哈,我一個人太寂寞,召喚你來陪我。”

這下白燁明更訝異了,撐大的雙眼就像個受驚的娃娃,一動不動,比任何畫作都生動!

周興宇提醒他:“陽臺。”

“啊!”白燁明終於叫出了聲,同時某個畫面也竄入了他腦中,是那一副周興宇演唱會的畫作,就在他陽臺掛著的。“你怎麽?!”他努力搜尋記憶,終於找到了鐘文山在他家那天還是他自己親手把周興宇推到陽臺去的!

周興宇含笑的眸子看著他:“終於想起來了?”

那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了。

“你怎麽會有這畫?”

那畫正是拍《鑰匙》那會張一城以白燁明為模特畫的名為《希望》的畫作。

周興宇一個人扛起畫往臥室走去。

白燁明跟在他後面,叫了聲“餵”。

前面的人已經進了臥室門,站在門口回頭一笑:“我買的。”

白燁明呆了,這幅畫只在張一城那僅一次的個展上展出過,而那個時候他們才剛剛重逢,對方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就買了?是巧合?

“別楞著,拿工具來幫忙!”周興宇招呼著,自己開了陽臺門走出去。

以他為原型的那幅演唱會的畫在左手邊的墻上安靜地呆著。金色發亮的小人聚起身周五彩的燈光,像一個魔法師,美侖美奐。

周興宇盯著那畫看了有一會,嘴角高高揚起,又轉頭環視了下這一塊小小的區域。平時真的很少會上陽臺,因為他的時間一直是趕趕趕,白燁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直用簾子遮著這個門,要不是那次那人把他推進來,周興宇怕是不會知道這兒還藏著那麽一個驚喜。

“我說這東西你怎麽來的?難道你也從那時候就喜歡我了?”周興宇賤兮兮地笑道,心裏樂開了花。

“畫家是我朋友,他送的。”白燁明淡淡道。

“連你朋友都看出來你喜歡我了?”

媽的,真想知道這男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不過反過來想想,當時張一城為什麽會把這幅畫送給他,他竟然有些無法反駁,他承認當時是被這場景深深吸引,直到拍莫羽的時候還常常會閉上眼睛去描繪這樣的場景。

“你說掛哪好?這邊?”周興宇指著他那幅畫的旁邊,是朝外的那面墻,正好與那幅畫呈一個直角。

“別掛!”太羞恥了!

周興宇不同意:“只準你掛我,不許我掛你?”他一邊說著,一邊歪頭去看那一塊墻,又用手比了下,似乎在想象畫作掛上後的樣子。一會兒,自說自話道,“掛這兒我看不到你啊。”然後轉了個圈,視線定在了一處,露出了笑容。

白燁明依然急著叫道:“說真的,不許掛!掛了分手!”

周興宇回頭對他笑了笑,十分篤定地說道:“你不舍得。”

“臥槽!”說著沖上前去要搶畫。

周興宇一背身,把畫護在身前,白燁明正好撲在了他背上,看著就像是主動抱住了他一樣。

“乖,等我掛好畫再和你親熱,稍微忍一忍親愛的。”

白燁明氣得跳腳,可身高沒優勢,體型沒優勢,之前還練了一身肌肉都被這幾周的宅活給搞成了一攤懶肉,拿什麽去和高大威猛的男人搶?

周興宇如願以償地把畫掛在了他那幅畫的對面那堵墻壁上,遙遙相望的位置,但問題在於《希望》這作中,人物是個背影。

“這樣我就能一直守護著你往前走了。”周興宇回過身,攬住了白燁明的腰,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那一句話穿過白燁明的耳朵,化作一股暖流直達他內心。猝不及防的一句情話奪走了白燁明半拍的心跳。

方才的怒氣在此刻只化為了不痛不癢的一句抱怨,無異於小動物微不足道的掙紮。

“你怎麽知道你那是正面?”

他說的是周興宇的畫中那一個小金人,確實只有一個輪廓,看不出是正面還是背面。

孰料周興宇輕笑了聲,貼著他耳朵道:“那是我,我當然知道。”

這是純粹的無賴了,但白燁明發現自己很吃!

周興宇又說:“進屋繼續做?”低沈的嗓音如惡魔的誘惑,撓得人心癢難耐。

“我不行了。”白燁明小聲抗議,聽在另一人耳中卻是欲拒還迎的姿態。

不過,兩人終究還是被兩聲從腹部傳出的巨大的“咕嚕”聲給打敗了。

不管如何,先滿足肚子要緊!吃飽了才有力氣!

像這樣的一個周末是極少數的。第二天一大早周興宇就不得不出門。白燁明依然悠閑地玩著他的游戲,但不敢太過分了,體型不能再惡化了,再下去真的只有乖乖等著被吃的份了!但為了角色又不能太過鍛煉,這平衡感也是很困擾他了。

時間很快就走到了《和諧六六六》開拍的那一天。

情景劇的拍攝地點是固定的,劇組租了一棟樓,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它裝成劇中需要的樣子,為此冬笙確實是砸了不少錢。

這是一棟三層高的城郊小別墅,大門口上掛著一條破舊的木板,豎寫楷體字“和諧樓”,也因為有些年代感,有幾個筆劃已經消失不見了。

開門進去,一樓是一個公共區域。廚房、客廳、公用衛生間,還有玻璃板隔出的一塊空間,對面放著兩臺公用電腦供住民使用。公共區域的收費是包含在每月的物業費中的。

客廳左邊是環型的樓梯。樓是半包圍結構的,一樓的客廳就像是環型百貨商場的一樓大堂一樣,沒有單獨的頂,一直貫通到整棟樓的頂。頂上是一個大型的水晶吊燈,把整棟樓都打得很亮堂。

二樓三樓是各租客的房間,每樓共兩間。女主住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另一邊的房間更寬敞,住著一對年輕夫婦。三樓結構大致相同,女主那間房的正上方住的是白燁明的阿宅,年輕夫婦的房間上方住的是一個棒球運動員。每間房都是帶獨立衛生間和浴室的,只有廚房和客廳是公共的。

這棟樓的特色還在於它是有地下室的,可供租客們放一些不常用的雜物。

為了這個拍攝聽說劇組找房就找了一年,加上房租裝修買家具和各種小道具,零零總總加起來花了也有十萬多。

在門口進行了簡單的開機儀式,也沒請多少媒體,因為演員們都特別年輕且基本算新人,沒有人能炒起話題,於是現場就工作人員,冬笙的高管,金海冬和何笙都到場了,還請了一些投資方。白燁明註意到,在音樂節被何笙忽悠的那老板終究還是沒有來,心裏便明白了這部劇大致處在一個什麽定位。

盡管被何笙吹得天花亂墜的,但這樣一部既非投入幾億的大制作,也非眾星雲集的流量劇,故事還是只在一棟樓裏發生的,對於喜歡熱點喜歡爆料喜歡八卦的媒體與大眾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

但是開機儀式上金海冬和何笙都笑得很自信,對於這樣小型的開機儀式沒一點自愧,反而感覺將要開拍的是一部很了不起,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一般。在金海冬的演講中確實這麽說了。

“我很期待這部劇會打開一個電視劇網劇的新時代!讓所有人知道還是有人在好好做劇,並且做得一點不比前人差!”

開機儀式後是正式的開拍。

不同於普通電視劇的集中拍攝,因為這部劇是先采用的網絡播放,一周一集的形式,所以拍攝是按照一集一集來的。可以說演員是和角色一起成長的。於是第一集 的第一場戲就是女主拎包入住的戲。

“女主是一個來自北方農村的女孩子,對南方的大城市懷著一種憧憬的感覺,同時對能夠來到這個地方的自己也有一份自豪的心情。”導演徐佳佳和任紅霞說著戲,後者心不在焉地點著頭。

在導演把女主的身世經歷幾乎都講了一遍之後,任紅霞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停,導演,劇本我認真看過,人物設定楠哥也事先給到過我,我也有好好看。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演員是我,ok?”

她的語氣不是那麽好,但是徐佳佳沒有說什麽,直接退回監視器後面,喊了開拍。

鏡頭裏的姑娘身後背著一個大的旅行包,一手拖著一個24寸的拉桿箱,梳著簡單的馬尾,穿著印花連衫裙。她從路的那一頭走來,臉上的笑容洋洋得意,走路的感覺都特別得拉風,就像九十年代MV裏出來的女郎一般。她停在“和諧樓”前,先是誇張地大嘆了一下,然後湊近門口,伸手摸了摸寫著“和諧樓”的那一塊門牌,剛觸摸到那木板,就抑制不住地咯咯亂笑,旁人看著就像一個神經病。

“卡!”

徐佳佳喊道,並鼓勵了句:“非常好!”

鏡頭一關,任紅霞臉上的笑容便褪了下去,露出了一絲疲態。對於導演的表揚也沒有任何反應,一個人板著臉走到一旁,化妝師已經上前替她補妝了。

“下面我們進屋裏。”

導演一聲令下,所有人開始挪動。

白燁明跟著大部隊也開始往屋內移動,就見不近不遠的地方一個看著比他大三四歲的男人正在對他擠眉弄眼。

白燁明腦袋上升起了個問號,這人誰?我見過嗎?

那男人太過於執著地看白燁明,他也只能出於禮貌對他點頭微笑。

男人似乎把這個反應當作了邀請,立馬很開心地穿過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白燁明:“?”

“白燁明?郝磊的扮演者?”男人開口問。

白燁明點點頭,聽口氣對方好像也不認識他。他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身高比他稍微矮那麽一點,很瘦,皮膚很白,眼睛小小的,不是那種倒吊眼,八字眉看著整體很喪的感覺。

演員?他心裏疑惑道。幹影視這一行的無論你是高是瘦是矮是胖,至少皮膚是肯定不會那麽白的,除了演員。

“我是林君豪。”

哦……白燁明知道他說的是角色名,林君豪是租客中年輕夫婦的丈夫的名字。

“我叫山峰。沒錯,就是那個山峰。我超級羨慕你啊,確切來說是你的角色,拿到劇本就想演那個角色了,可惜我這外貌體型不太合適,肯定是因為這個被刷下來的。你知道嗎?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宅!天天能在家裏玩游戲看書看片子,這才是人類該有的生活啊!在外頭日曬雨淋累死累活的為了什麽呢……”

白燁明:“?”這家夥也太自來熟了吧?

“準備!2-1!”

各就各位,導演一聲叫喊阻止了兩人的談話。

最開始還是女主一個人的戲,是她獨自逛和諧樓,然後看到很多樓裏先進的設備都是她老家沒有的,一邊驚嘆,一邊新奇地做著各種嘗試。

首先入口處就是帶鎖的鞋櫃,每戶租客有一排,被玻璃門鎖著。每排最旁邊是一個指紋識別器,只有認證過的指紋才能夠打開玻璃門。女主在那邊孜孜不倦地嘗試了半天,客廳中就聽“bu-bu-bu-”的聲音一直響不停,再過一陣由於失敗次數太多,房內拉起了警報。她驚得停住了手,警覺得四下張望,似乎還沒料到是自己的這一舉動引起的警報。

“卡!”

“導演,這個設定太蠢了。”任紅霞收起表演,對徐佳佳抱怨道,“她是從農村來的沒錯,但農村不是山溝溝啊,指紋什麽的早就普及全國了吧?而且她好歹是被大型企業雇傭的人,怎麽會那麽Low?”

徐佳佳面無表情地解釋:“指紋識別現在是推廣得很好,但是用指紋識別的鞋櫃她從來沒見過,人對於未知的東西總是喜歡親自嘗試來判斷它到底是個什麽。她是一個好奇的姑娘,所以有這樣的舉動不足為奇。”

“那警報呢?很明顯是她搞出來的,這總該知道吧?”任紅霞也不放棄,很認真地駁道。

“農村裏有警報聲,只會在很重要很惡劣的情況下拉響。這在她身體裏形成了一種反射性認知。”

任紅霞似乎還想反駁,但看了徐佳佳一會,翻了個白眼,道:“行,就當是這樣吧。”

徐佳佳:“就是這樣。”說著大聲對全組人說,“我們切近景拍下表情。”

接下來,女主把廚房的所有東西都摸了一遍後,把註意力轉向了咖啡機,一開始沒弄出咖啡來,她敲了半天,又去按按鈕,這下出口那兒流出濃郁的咖啡,停也停不住,搞得滿地都是深色的液體。她手忙腳亂去找抹布想要做打掃,匆匆跑進衛生間,看到洗面臺上掛著一條毛巾就拿來抹地。

“卡!行,這條過了。”

白燁明和山峰趁著休息時間又聊上了。白燁明發現這男人的話特別多,就像是一周沒說話的人突然逮到了一個發洩口,源源不斷地冒出話來。

“這小姑娘挺會演戲的。”他像模像樣地評價道,“你覺得她像不像那個,《異靈》裏的女主角?特別可愛的長發姑娘。”

《異靈》是一個恐怖游戲,主角的目的就是要去救回自己的戀人,即女主角,主動接受恐怖宅邸的邀請,在黑暗的充滿喪屍的環境下進行解密逃生。

在韓皓楠交給白燁明的那包游戲裏正好有這個,他也玩過,並且很快就通關了。他玩《異靈》的時候周興宇正好在,他一邊緊張刺激地操縱著主角找東西打喪屍,周興宇就在他邊上哇哇亂叫,本來一點都不可怕的,被那人一叫,驚悚感倍增。簡直了,這些恐怖游戲下次應該找周興宇代言去,指不定還能因此收獲一批反差萌的粉絲。

而山峰說的那個女主角也是長發飄飄,柳眉杏眼,笑起來兩個甜甜的酒窩,確實和任紅霞很像了。

“如果那個有機會真人化的話,一定得找這姑娘演女主角!”山峰想象著那副場景,眼睛都亮了。

“下面,柔柔!”徐佳佳叫道,從小間中走出一個打扮得像狐貍精一樣的姑娘,嬌滴滴地“哎”了聲,走著貓步過來。

山峰又在和白燁明介紹:“這我老婆。”

白燁明:“!”

山峰:“戲裏的。她你認識?”

白燁明盯著這姑娘看了半天,搖了搖頭,他對於不知名的女星真的是沒太大的認知。

“你平時不看直播?一個網紅,叫小辣椒,真名我也不知道。我看過她的直播,在香蕉上的。”香蕉是一個直播平臺的名字。“挺無聊的,也就發發嗲、唱唱歌,還會掐著嗓子給你講睡前故事。人氣一直漲不上去,我聽人說啊,香蕉都在考慮要不要和她續約。參加這部劇大概是想做一下最後的掙紮吧。畢竟網紅參演網劇,這也算是一個噱頭。我們這劇還和普通的劇不一樣,一定意義上它是即時的。你看你看,她又在鏡頭前搔首弄姿了!”山峰說起這段話的時候是非常不屑,甚至有些嘲笑的。

白燁明的視線追著那姑娘走了一會兒,內心只有一個感想,嗯,她真的很努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