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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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時間並不依白燁明的意志,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周四的拍攝分兩個部分,上午是在S市郊的百花園中,這裏基本上是白燁明的單人場景。主題是“生如夏花般絢爛”,傳達的主要是情緒,需要白燁明表現出對生命的讚賞與享受,這在百花叢中倒不是一件難事。

特別讓白燁明欣慰的是,上午的拍攝,沒有周興宇!

沒有周興宇!

這很重要!

時節正值萬花盛開的季節,百花園中一簇簇一叢叢五顏六色的花朵,爭相鬥艷,空氣中飄著好聞的春天的味道,特別讓人心曠神怡。

拍攝主要在一片罌粟花海中進行,火紅的花朵連成一片,視覺震撼十分強烈!這天正是艷陽高照,紅色與紅色的疊加把四周的空氣往上調了好幾度。鏡頭中的紅海隱約還能見到似有若無的蒸汽,整個空間仿佛都有些變形,透著迷醉的味道。

白燁明一身白衣,行走在這一片紅色中,就像另個世界來的聖潔使者。他按著導演的指示,在花叢中閑庭信步,時而停下腳步擡頭仰望一塵不染的藍天,時而蹲下身子註視火紅的生命。他並沒有被要求用什麽表情,全程是最放松的神情,沒有笑容、也沒有傷心,仿若把自身融進了自然,與紅花相同,他也是盛開的那一部分。

上午的拍攝很順利,還提前結束了。

中午本來說要叫盒飯的,現在有了時間導演便說一起去飯館裏吃一頓。

白燁明正忐忑著什麽時候會見著周興宇,聽到先去飯館吃飯,還稍稍安心,然而事與願違,在飯館中早有一人等候在那裏了,正是周興宇。

不過人多啊,一群人圍上去和周興宇還有陳紀打招呼,導演還早早安排周興宇坐下了,那位置並不在白燁明這一桌,還離得老遠,就是一個對角線。白燁明提著的心又放了下來。

再見到那人時,他發現他們已經有好久好久沒有說話了。

因為即使見不到,白燁明也能天天在電視上看到周興宇,所以男人在他眼裏並沒有任何變化,頂多就是發型又變了這種程度的,還是一如既往地無可挑剔啊!

白燁明摸了摸胸口,發現還好,大壩很堅固,挺在那兒呢,沒事。

人群中,周興宇有意無意地朝他投來了一瞥。只短暫的0.5秒,白燁明仿佛聽到了“刺啦”一聲,大壩被劃開了一道裂縫。

他匆匆收了目光,專心對待桌上的食物,再不敢往那兒看一眼。

這感覺,要糟糕啊!

現在還能逃嗎?

他默默地夾菜、默默地吃飯,桌上的其他工作人員都十分健談,話題一個接一個的,從現在娛樂圈的生態八卦到包養的風氣,又轉到各自的生活瑣事,完全把白燁明淹沒在了其中,他也待得特別的自在,恨不得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一個人埋頭吃飯吃菜吃了好久,他才突然意識到,桌上幾乎沒有一道菜是他不吃的,有一大半的菜都是他喜歡吃的,甚至還有一兩樣菜根本就是他平時自己研究出來的配菜!他絕對相信這菜單是周興宇事先安排的!

白燁明又聽到“刺啦”一聲,築起的大壩上多了一條裂縫。

下午的拍攝是在棚裏,搭了一個灰色的城市弄堂的景,基本上是周興宇的單人鏡頭,白燁明只需要配合他幾個鏡頭就行。

從中午匯合一直到棚裏,周興宇沒有主動來找白燁明說一句話。

懷揣著既放心又失落的心情,白燁明在一旁看起了周興宇的鏡頭。

他原本以為他的幾個鏡頭可能會先拍,拍完他就能溜之大吉了,卻沒想到導演說“為了星星的情緒鋪墊,你的鏡頭留在最後”。白燁明很想說,作為專業演員,情緒是隨時隨地能夠調出來的,但是想到那是周興宇,他居然覺得導演說得非常有道理!

但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周興宇去演什麽,他只要像平時一樣唱歌就行了。

鋼筋水泥的都市街景,閉塞狹窄的弄堂小道,灰暗的色調,以及其中背著吉他彈唱的面無表情的歌者。

這所有都和花叢場景形成一個鮮明的對比。

後期剪輯時,這兩個場景應該會交叉進行。一面是殘酷的現實世界、一面是豐富的內心世界,現實中的人在呼喊內心,內心中的人要拯救現實,那便是這個MV想要傳達的所有。

“那個,那邊那個小哥哥,來幫個忙。”

白燁明正站在一旁看拍攝呢,忽然就被人叫了。

“哎,星星臉上出油了,趕緊拿這吸油紙替他擦擦。”

白燁明:“?”

這不是化妝師幹的活嗎?

“化妝師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要拍了,你趕緊!”

這是完全把他當場務使喚了。

白燁明十分郁悶,但他又不是那種會拒絕人的類型,何況現在他確實是整個棚裏最閑的人。

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吸油紙,朝著周興宇走去。

這男人完全沒了兩個人獨處時的那份調皮,而是非常有風度地對他微笑。

白燁明心狠狠跳了下,完了,大壩受到了嚴重的攻擊!

他故作鎮定地走上前,抽出一張吸油紙,認真端詳著周興宇的臉,替他抹去臉上油光光的部分。

周興宇又是對他莞爾,輕道了聲:“謝謝。”

一方面搔得白燁明心癢,一方面又生出淡淡的不滿足感。

他好像,完全把自己當陌生人了!

這就是真的慢慢形同陌路了嗎?就好像天邊的兩朵雲彩,從不同的方向靠近,只短暫相交一會,又會分往他處。這本是不可抗力,但曾經的相遇那麽美好,不由讓人感慨扼腕。

奇就奇在,明明是白燁明自己提出的分手,這會兒他倒先不爽起來了。

硬生生地回了句:“不用謝。”

幹完活就掉頭走了。

棚裏不停LOOP著《生如夏花》,鏡頭前的男人輕撥著吉他,神色很平淡,或者說麻木也可以。那是完全契合場景設定的表情,白燁明有些訝異。

邊上一工作人員小聲和身邊人嘀咕:“星星的演技可以啊。”

身邊那人回他:“這不是在演,是在唱歌。星星每次都把MV拍攝當做是live。”

“之後有劇情了吧?好像是他的MV裏第一次自己演劇情吧?”

“嗯……聽說這個想法還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白燁明事前看過MV的拍攝劇本,和普通的MV劇本相同,有一個主題、一個場景、一個大致的故事和分鏡,演員的表情動作很多都是導演現場指示,劇本上寫的會比較粗略。

他不知道的是,周興宇的MV從來都只是他一個人在那邊唱歌,頂多找一個或兩個演員在另個場景表演,他本人是從來不會參與到劇情中去的。

這次卻不一樣,城市和花叢兩處場景交替出現,會在最後慢慢交匯,現實中的男人追逐著內心,內心中的男人撫慰著現實。

灰暗的弄堂,又陰又濕,男人背著吉他靠著高墻。他低垂著頭,連衣帽罩著整個腦袋,把他的臉遮住看不清樣子。

白燁明遠遠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眼熟,好像最近見過,在哪裏?

男人緩緩擡頭,眼神沒有焦點,像在找著什麽東西,臉上露出了一絲迷茫。

那擡頭的動作又讓白燁明心驚了下,還是好熟悉!

同樣的身材、相似的服裝、同樣的動作!

那正是幾天前,在《生如夏花》的片場,見到的塵哥的模樣啊!

白燁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不會吧?

怎麽能有這樣的事情?

可是再仔細一想,音樂才華、A國留學、無法示人的真身……周興宇確實都符合!

那個星星的吊墜。

那個畫著星星和月亮的本子。

那完全符合自己機型的手機殼。

白燁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手指觸碰到了背面的凹凸,是兩朵茉莉花。

茉莉花……花語是什麽?

他現在有點懵,不太想要相信自己剛才的猜想。

鏡頭前的周興宇茫然四顧,像每個在城市喧囂中迷失自我的人,迷茫地找尋著人生的出口。

白燁明從來不知道周興宇居然那麽有演技。

然後他就看到周興宇在對著他笑,豁然開朗的微笑,帶著一種“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的感動。漸漸的那微笑由欣喜轉為了蠱惑,他向他伸出了手。

白燁明下意識想要逃,但馬上意識到這是在演戲,便強壓下了悸動的心,裝作沒看到。

但裝也裝不下去了,導演已經喊“卡”,並且叫他過去了。

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過。

他心裏的大壩已經被剛剛那一串動作沖擊得只剩最後薄薄一道防線。也許只要再看他一眼,就會徹底崩塌,再也攔不住那洶湧而出的滔滔江水。

於是他不看他!

不看,死也不看!

“小白你低著頭幹啥?看星星,對視!”導演在旁邊扯著嗓子喊道。

白燁明內心哭了好多回了。

周興宇那死人一言不發,一定又在一旁看好戲!

白燁明稍一擡眼,就看到對方在對自己笑,不是剛才那種很沖動的笑容,而是很有禮貌的笑容。他覺得這完全ok啊,好像沒什麽沖擊,雖然心會有點點空落落的,但總比大壩決堤要好啊!

“你們現在是合二為一相互影響的階段,星星你笑得再開一點,見到戀人那樣開心。”

白燁明:“……”導演求求你別說了。

“小白笑得溫柔點,對面那個是受傷的你,要心疼,要去安慰他。”

導演,看著這張臉我做不到啊!

“停,停!”導演氣呼呼的,“你們倆怎麽回事?我聽說你們挺熟的啊,這尷尬的氣氛是從哪裏來的?吵架了?鬧別扭?給你們十分鐘,把個人恩怨解決了再來!”

周興宇盯著白燁明,看到人在望別處看風景,幹脆擡腳踢了他一下。

總算有反應了,擡起的雙眼卻是霧氣蒙蒙沒有焦點。

他低聲對人說:“我們出去打一架?”語氣中含著笑意。

白燁明瞪了他一眼,居然很聽話地真的往外走了。

周興宇一楞,跟著他出去,後頭湊了一堆人,看看外頭,看看導演,想出去看熱鬧又沒這個膽。

導演又是一聲大吼:“看什麽看?回去幹活!”

有人委屈道:“主角走了,沒活幹。”

導演看著他們,脾氣也沒了,甩甩手。

那群人興高采烈地往外跑,包括導演自己也湊了過去。

然而走出門卻失望地發現,早就不見人影了!

攝影棚出門繞半個圈子是一條很暗的死胡同,就那一個口還隱蔽在樹叢中,平常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裏。

狹窄的胡同中,兩個男人對面而立。

周興宇只是看著白燁明,也不說話,似是在等人說話。

白燁明已經聽到自己內心那浪濤翻湧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沖擊著那殘破不堪的大壩,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他再不敢去看周興宇,只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周興宇的聲音冷冷的,仿佛在冰窖裏凍過一樣。

白燁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還是選擇裝傻:“耽誤你工作了,我太不專業,在反省了。”

“只是這樣嗎?”那透著寒氣的聲音一點點逼著白燁明。

還能怎樣啊?這位大明星你醒醒好嗎?我們,是不可能的!別說兩個男人了,就我是女人也不可能啊!偷偷摸摸的感情我不要!

白燁明點頭。

下一秒周興宇氣場驟變,如同一只發怒的野獸一步沖到白燁明面前,擡拳就要打去。

白燁明大腦一瞬停滯,瞳孔驟縮,連反應都沒及得做出,就聽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緊跟著重重的一聲撞擊。

周興宇的拳頭落在了白燁明身後的墻上。

他的臉離白燁明十分之近,眼中盛滿了怒火,是白燁明從未見過的表情。

這是周興宇氣得快炸了的表情!

讓白燁明又心疼又自責。

他盡量輕柔地開口解釋:“我們還有各自的將來。”

“那不沖突。”周興宇秒答。

“我會拖累你的。”

“不會。”

“要是被發現了,我們都得完。”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周興宇說得無比肯定。

白燁明苦笑了下:“可我討厭偷偷摸摸的,做賊似的。”

“你想要什麽?”周興宇的表情柔了下來,沈聲問道。

但白燁明太緊張了,完全沒這餘力去管別人的表情。

他脫口而出:“我想我們能和正常人一樣一起出去玩,一起回家,想牽手時牽手,想擁抱時擁抱,可以坦然地告訴身邊的人我們在一起,也不用因為擔心狗仔相處時都小心翼翼。你做不到!”

白燁明心中的大壩已經斷了一個口,江水滔滔湧出,他發現控制不太住自己了。這讓他有些恐慌。

周興宇的心情好極了!早那麽說不會嘛這笨蛋!

他俯下身貼在白燁明耳邊,道:“做不到的是你。”

白燁明訝異地瞪大雙眼,神情都僵住了。

做不到的,是我?什麽意思?

“我都是個快過氣的人了,你是未來之星。”周興宇自嘲地笑笑,拿食指刮了下白燁明的鼻梁,特別寵溺地看著他。

白燁明心中的大壩又斷了一塊,比方才更大的潮水以更快的速度往外湧。

周興宇認真盯著他的眼睛,問:“你只要說一句話,喜歡我嗎?”

聽到男人問得那麽直白,白燁明不由紅了臉,感覺自己腦袋都在冒煙,像個蒸汽機。

他閃躲著周興宇的眼神,但對方總是陰魂不散地追著他的眼睛跑。

白燁明動了動唇,幾乎是沒有發出聲音。

周興宇:“沒聽到呢。”

“尼瑪!喜歡!”白燁明大吼了聲,吼完立馬捂住了嘴,糟糕這裏還是公共場所啊!被人聽到怎麽辦啊!

周興宇滿意地露出了笑容,把白燁明捂住嘴的手放進自己的手心。然後炫耀似的撩起了胸前的吊墜在白燁明眼前晃了晃。

白燁明的大腦已經處於短路狀態了,剛才那熱氣把他的腦回路都打成了一個回路。這會看到這吊墜足足反應了有五秒之久!

褐色的酒壺,通透晶亮。

正是他給塵哥挑的禮物。

“塵哥托我謝謝你,他很喜歡。”周興宇邪邪一笑。

白燁明差點被他氣噎著了,指著人話不成句:“你!果然!居然!”

“塵哥還說,有你那麽多年的不離不棄他很感動,他問你願不願意再和他在一起,他可以每天唱歌給你聽,隨便點歌!”

白燁明心中那大壩轟的一聲徹底崩塌,滔滔江水傾瀉而出,沖走了所有雜七雜八的心思,只氣勢洶洶地奔向那一個人。

他張開雙手勾住了人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親了口。

“你特麽混蛋!犯規!作弊!”從沒見過告白還用小號的!

周興宇高興地抱著投懷送抱的人,撫摸著他的發,又問:“塵哥的情書你收到沒?”

白燁明還像只小奶狗一樣賴著周興宇,舔著他的鼻尖臉頰和嘴唇,把人癢得咯咯直笑。

這會聽人發問,短暫思考了下,搖頭。

周興宇特別無奈了,輕斥道:“你怎麽那麽遲鈍!”

白燁明睜著無辜的雙眼:“?”

“CD收到吧?”

白燁明點點頭。

“幾張?”

“三張。”

“第一張裏面的音樂叫什麽?”

白燁明努力回憶,他一直迫不及待地去聽音樂,對於名字只匆匆瞥了一眼。

他不確定地說:“心?”

“那第二張呢?”

“……悅?”

說到這兒,不需周興宇再問,白燁明就想到了第三首音樂的名字,刷的臉又紅了。

心。

悅。

君。

尼瑪這誰能註意到啊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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