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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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過了噩夢般的年末，總算是可以稍微閑一會了。
白燁明的小助理日子也快到頭了。
合同上是寫到1月10日，每天膩在一起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
今年的跨年他們倆是在回酒店的出租上過的，周興宇想得很美的跨年零點之吻終究是沒有實現，兩人都在出租車上睡了過去，等回到酒店已經12點半了。
元旦那天是早上的飛機回的S市，剛下飛機就去了電視臺。今年春節早，1月底，忙忙碌碌地得準備錄些新春節目。錄了幾個短小的祝福，又參加了一個新春晚會的商討會。下午兩三點就得奔個劇場準備晚上的直播元旦晚會。一路馬不停蹄，就在和時間賽跑。
等晚會結束，回到家也要十二點了。
兩個人進門雙雙癱在沙發上。
“我說……”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說。”又是異口同聲。
“那我說。”周興宇不再客氣，看著白燁明的眼睛，道，“明天放你一天假。”
白燁明一楞，他的日程表上，1月2日的行程確實是空的，本來就是放假，又何必再特意提？他原本想著，難得一天假，為了給累了一個月的周興宇緩解下疲勞，不如一起去近郊的溫泉旅館住一晚上，泡個溫泉、叫個按摩，舒舒服服輕輕松松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幹的過個一天。他連地方都找好了，怎麽去的路線也都印在腦中，這會兒正想說這事。然而對方的話卻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想一個人去個地方。”周興宇接著說道。
白燁明的心往下一沈，有些小失落。
“你要說什麽？”周興宇很自然地把話題引開了，問道。
“沒什麽，我正好也有事。”白燁明想到昨天周昊還在群裏問大家2號要不要湊個時間一起吃頓飯，當時他還在想著帶周興宇出去放松這事兒，沒應下，現在空了，倒是可以去了。
幾秒鐘的沈默。氣氛有那麽點尷尬。
還是周興宇先沈不住氣。他從沙發上坐起，一手撐著下巴，轉過頭看著白燁明：“對不起，難得空一天。”
白燁明很想問他要一個人去哪裏。但想著如果他願意說，肯定自己就說了。既然他不想說，自己問了反而不好，就憋著沒說話。
“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周興宇是懷著一顆真誠的心說的，但聽在白燁明耳中不過就是敷衍。
他“哦”了聲，手往兜裏揣了下，還是猶豫了沒把東西拿出來。
“你趕緊去洗澡睡覺吧。”他開始轟人了。
第二天訂的飯店很特別，是開在一個小區裏的，小區的地段還算不錯，是市中心的一個老小區了。白燁明拿到地址的時候還挺納悶，這完全就不像是周昊挑的店啊。
他提前了些時間出門，楞是在小區裏轉了好幾圈，找了半天，完全沒有任何提示！
最後問了門口的保安大叔，跟著模糊的指示才找到。
這飯店，與其說是飯店，不如說是一戶人家。門面上看去和普通的人家沒有任何區別，老板把住房空間改造成了飯店的格局，室內裝潢是那種民國風的居家風格，大掛鐘、留聲機、舊舊的木質櫥櫃，還有一些老照片掛在墻上。店內的背景音樂也是老電影的插曲，正是用留聲機放的，很有年代感的音質。
可能是抱著暢聊幾小時的心思，他們約的時間很早，五點半就說集合。這時間，店裏還沒什麽人，空了一整片，反倒是襯出了一些格調。
白燁明遲到了五分鐘，但大家都不是守時的人，他就見屋內靠窗戶的那條六人長桌上安靜地坐著一個人。
背影很是眼熟。
服務生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小夥子，身材不高，臉也不是特別好看，但看著特讓人舒服。他親切問道：“是許先生約的嗎？”
許先生？
白燁明先是一楞，又把目光轉向靠窗那人。
烏黑油亮的短發，套著一件白馬褂，只是背影卻能看出這男人身材一定不錯。
他馬上想到了那一個人——許墨涵。
他居然也來了？
白燁明對服務生笑了笑：“我看到他了。”
服務生彬彬有禮地側了身，擡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目送白燁明往窗邊走去。
許墨涵正在專心致志地刷手機，完全沒意識到有人靠近。
白燁明開口道：“你真早。”
許墨涵這才擡起頭，淺淺一笑：“我家就在這樓上。”
白燁明：“……”
他坐下後，發現男人的服裝非常貼合這店面的裝潢，儼然是一個民國知識分子的模樣。
“這不會是你家開的吧？”
許墨涵：“不是。不過我是在這裏長大的。”
“哦……”白燁明想起了許墨涵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他媽媽，可能在他媽媽出去上班的時候，就拜托這裏的老板照顧他的吧。這個問題太私人，他也不好問。
兩個人都不是會聊天的人，白燁明硬著頭皮問出了最沒有建設性的問題：“你最近怎麽樣？”
鐘文山還在學校，周昊和舒正軒則剛剛拿了金花獎，張一城雖然沒聯系，但看他朋友圈在法國過得也很開心，常常能看到他曬風景照。唯獨許墨涵，不見人了，就是真的不知道了。最近也沒見著他有什麽劇或者新聞。
許墨涵答：“跑龍套。”
“電影？電視劇？”
“都有。電影兩部，電視劇三四部吧。”
白燁明驚訝，這強度可以的啊！他今年總共也就拍了三部戲！
“水木看來很重視你啊。”
許墨涵漠然：“一般吧，他們給的劇本和角色我都挺喜歡的。”
白燁明心想，那還不叫重視什麽叫重視！
水木不愧是以因材施教聞名的公司。
“馬上就能看到了？”
許墨涵擡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冷淡，說：“不知道。”
白燁明：“……”他都一點不在意自己參演的片子的成片和觀眾反應嗎？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為什麽想要當演員？”
對面坐著的這個男人一直是這樣一副冷暖不驚、淡薄名利的模樣，實在是不像喜歡在腥風血雨的娛樂圈混的類型。
對方卻反問道：“你是為什麽？”
白燁明語塞，這個問題要回答起來估計得說上好半天了，許墨涵又是淺淺一勾唇角，便沒再繼續這個對話。
沈默的兩人，等著剩下的三人。
周昊拖著舒正軒，幾個月不見，前者更加幹練穩重，像個大人了，而後者卻還是一如既往，穿著邋遢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胡渣都沒剃幹凈。
許墨涵看了一眼舒正軒，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喲，抱歉，遲到了會。”周昊大喇喇地和他們打著招呼。“這兒可真難找。”
白燁明看了看表，6點20了，嗯。
“抱歉，失陪會兒。”許墨涵一副很難受的樣子奔出了飯店。
剩下三人腦袋上掛滿了問號。
十分鐘後，就見許墨涵拎了個大包又走了回來，把那東西往周昊手裏一塞，廢話不多，只說：“給他換了。”
雖然他只說了個他，但所有人立馬懂了是誰。
周昊有點為難，他接過大包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套衣服，這真的合適嗎？拿著許墨涵的衣服去逼舒正軒換？
但許墨涵就直勾勾地看著他，周昊不動，他也不動，好像只要他不逼人換了，自己就不坐下與他們同桌。
白燁明哭笑不得，一個勁兒沖周昊使眼色，讓他聽了吧。
許墨涵他雖然接觸不多，但那人對服裝和儀表的這些小執著在他逼著白燁明試完一個店的牛仔褲時，他就很明白了。
舒正軒渾然沒在意這三個人的交流，坐位子上顧自翻著菜單，似乎還對那很有特色的菜單設計頗為感興趣，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忽然就見周昊粗暴地把他給拉了起來，一手提人一手提包，對一旁的服務生說：“借個洗手間。”還未待服務生指路，就奔著那很顯眼的標志去了。
把人帶走後，許墨涵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在原來的位置坐下，繼續埋頭刷起了手機。
白燁明非常好奇他到底在刷什麽，忍不住就擡頭瞄他。
“有家西裝店，新開的，你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去？”
沒想到竟是對方先開口和他說話了！
白燁明驚得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近忙嗎？”許墨涵又問。
白燁明：“十號以後就空了。”
“那就，十一號？”
嗯？這什麽節奏？
“好……”完全被對方節奏給帶跑的白燁明。
那邊周昊已經帶著煥然一新的舒正軒回來了。
好好梳理下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哥啊！
許墨涵準備的衣服簡直就像為舒正軒量身定制的！是一套簡單的套裝，白襯衫黑馬甲，收型的西裝褲把人那兩條大長腿勾得特別漂亮！多一分則垮，收一分則緊！
服務生都被吸引過來，誇讚道：“這套好看！不愧是許先生。”他給其餘幾人講道，“我身上這套也是許先生給挑的，我特別喜歡。”
被誇讚的當事人依然不為所動地坐著發呆。
周昊和舒正軒在白燁明身邊坐下。
“剃須刀都有？”白燁明訝異！舒正軒來的時候明明就是一個胡子拉碴的糙漢子啊！
周昊指了指一旁的大包：“裏面有。”
白燁明汗顏，還真是準備充分啊。他心道，這人不做演員了完全不擔心會失業啊。
“文山呢？”坐定了，周昊開始點人了。
這一番折騰已經快七點了，約的可是五點半。
按理說，這群人中最期待這次聚會的應該是鐘文山才是啊，怎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來？
“打電話給他。”白燁明說。
周昊拿起手機給人打電話。
“不接……怎麽回事？別是出什麽事了吧？”
“呸呸呸！掛了，我打試試。”白燁明道。
許墨涵淡淡來了句：“這和誰打應該沒關系。”
“你們先點，我去外頭接他。這兒真挺難找了，講不定被困迷宮了。”周昊說著，就起身往外走，剛一出門就“嘭”一聲和人撞在了一起。
正是鐘文山。
“你？怎麽了？”
鐘文山氣喘籲籲的，看起來很慌張，還不停往外頭看，像在躲什麽。
他一見著周昊的臉就松了口氣，立馬把人往屋裏推，催道：“快進去快進去！”
當周昊把人帶到時，許墨涵的臉色又黑了下來，白燁明真擔心這次他會直接讓人上樓洗澡去，還好這次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往裏挪了挪。鐘文山只能坐他邊上了。
“什麽情況？我們等了你一個多小時！”周昊說道，其實他們只等了半個多小時。
“先讓我喝口水。”
服務生很有眼力見的端了杯水過來，鐘文山接過後就是一口灌下肚。
“哈……媽的，就是我說的那公司老總，天天追著我跑，每天的玫瑰，我都快被惡心死了！聖誕的時候拿了一個鉆戒說要送我，嚇死寶寶了，哪敢收啊！跨年又約我看煙火，我沒應他，還是天天窮追不舍。老子鋼鐵直男，謝謝他去找其他小零了好嘛？”
說到“鋼鐵直男”這兒，白燁明莫名心一慌。他和周興宇這事兒是不能和任何人說的。
周昊笑著問：“男的？”
“一老頭。某個小經紀公司的老板，我看就是為了泡小鮮肉開的。說看了我的片子，特別想要我和他們公司簽約。一開始還像模像樣的和我談公事，我也挺心動的，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像葉哥那樣拔尖，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明哥這樣好運。”
白燁明感覺自己又被戳了一槍。
“後來，等等，我再喝口水。”
說著他又是一杯下肚。服務生幹脆站他邊上，專門等著為他倒水。
許墨涵給了服務生一個手勢，他就把水壺放在桌上，走開了。
“說哪了？哦，一開始還挺好的，就談細則嘛。那天他約我到了一個酒吧，我就覺得不對頭了，哪有人談合約是在酒吧談的？但想著也許比較特別呢，就去了。尼瑪，去了直接帶我進了個小包間，黑漆漆一片，只點了蠟燭，你懂的，也就按摩房這種正經營業的地方是那種燈光。這包間一看就是給人PY交易用的！我感覺到不對掉頭就走，沒想到他居然追上來了！”
他說到激動時開始搖桌子，許墨涵很郁悶地瞪了他一眼，後者全然未知。
服務生折返回來時，是推著餐車的，六碟冷菜很漂亮地擺上了桌，散發著誘人的味道。
許墨涵拿起筷子，一點不客氣的先夾了一筷子海蜇頭放入口中嚼了起來。表情這才好看了點。
鐘文山也不客氣，一筷子對著糖醋小排夾去。
“後來就是天天騷擾，我嚴辭拒絕過他了，說他們公司我也是不會考慮的！哪知那人和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今兒來這裏之前我才剛剛和他結束了八百裏追逐戰！累死老子了！”
鐘文山也不顧形象了，把小排咬得“嘎吱嘎吱”響，又遭到了許墨涵無聲的嫌棄。
“你和他說了你是直男嗎？”白燁明問。
“說了啊！你猜他說什麽？”鐘文山賣了個沒有意義的關子，看沒人接他話，繼續道，“他說，每個男人心裏都住著一個gay。他有病吧！老子只對女人有感覺，告訴我怎麽才是gay啊！他還說，來過一次就懂了。懂你妹啊！想約炮找其他人去啊！盯著我做什麽？”
幾人已經開吃了，在美食面前，鐘文山的情緒也好了點。
話題很快被扯到了美食上。這家店打的是傳統家常菜的牌子，有很多讓人懷念的菜單，味道也是十分地道美味。
許墨涵就是吃著這個味道長大的啊，難怪對美食那麽講究。白燁明邊吃邊想。
幾人好久沒聚，一聚了就似有說不完的話題，整整聊了四個小時還意猶未盡，店裏的客人從寥寥到滿座又回到寥寥，真可謂流水的食客，鐵打的五人組。
到後面，每個人都有些醉了，說話也更加大膽口無遮攔。
“昊哥，你難道要一輩子當舒導背後的男人嘛？”喝得最醉的當屬鐘文山，他其實在三杯後就有些不行，但還是自己給自己狂灌，這會兒說話都大舌頭了。
周昊也喝得有點多，放清醒的時候，他大概會一笑而過，這會兒真情流露道：“有什麽法子！人家只看得上他，看不上我。”
舒正軒聞言，居然少見地尷尬了起來，恐怕周昊平時根本不會對他說這話。
不想周昊勾住了他的脖子，又道：“不過公司是我們的，他好等於我好，沒什麽！我還考慮要不要轉行當制片去。”
舒正軒拍了拍他掛在自己肩上的手，一本正經地鼓勵道：“你可以的。”
沒想到那個醉得厲害的人去和鐘文山猜拳去了，完全沒在意這檔事。舒正軒的表情卻有些落寞。
他幾乎沒喝什麽酒，只在最初碰杯時意思意思抿了一小口，此時的思維還是很清醒的。
白燁明轉頭對他微笑，又對他說：“他喝醉了，別介意。”
舒正軒轉頭去看玩得很嗨的周昊，又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餐桌上一片狼藉，許墨涵單獨又叫了份牛奶布丁，一個人很享受得吃了起來。他也喝了不少酒，但依然面不改色，就像倒進肚的都是白開水。
聒噪的兩個人還在邊上玩著猜拳，誰輸誰一口悶，越玩越醉。
白燁明的酒量一般般，但他喝醉了話不多，只會想睡覺，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綿羊。現在就很犯困，旁人說了什麽也漸漸進不到腦中，模模糊糊的，想一個人，一個很親近又很遙遠的人。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愛情是一潭掙紮的藍藻，如同一陣淒微的風，穿過我失血的靜脈，駐守歲月的信念……”
周遭突然安靜，就聽這一串歌聲回蕩在室內。
白燁明手忙腳亂，手抖了好幾下才接起電話。
“餵。”那一聲之後，周遭又恢覆了嘈雜。
電話那頭是周興宇的聲音：“親愛的你在哪呢？”
“外頭吃飯。”白燁明壓低了聲音。
周興宇明顯不太高興：“都要十二點了，你再不回來我要餓死了。”
“你沒吃晚飯？”
“沒。”
“你要死啊！”白燁明立馬就醒了，“我馬上回去，櫃子裏有點餅幹，你先墊肚子。我靠！這時間，小祖宗你點外賣不行嗎？”
“啊？沒你在吃不下。”
白燁明：“……”
他好言好語：“別鬧了，我馬上就回去。”
“你在哪？我去接你。”
“別了，這兒挺難找的，大晚上你一個人別出來了。”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地址發過來，半小時內肯定到。”
白燁明無奈答應，掛了電話，把地址發了過去。
“誰啊？”周昊和鐘文山湊了過來，都是賊兮兮地笑著。
白燁明被看得心虛，說誰都不合適啊，他們知道他是一個人住。
“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啊？大明星吧？”鐘文山嘻嘻笑道，別有意味地看著白燁明。
這小子，感覺太敏銳了！
白燁明點點頭，誠實道：“大明星沒吃晚飯，我這個小助理要去給他搞吃的了。”
“哦。”
三人六目相對。
“？”
鐘文山：“你不走？”
白燁明：“……他來接我。”
鐘文山跌跌撞撞地爬了過來，指著白燁明笑道：“你們到底誰是誰的助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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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燁明的小助理日子也快到頭了。
合同上是寫到1月10日，每天膩在一起的日子也沒剩幾天了。
今年的跨年他們倆是在回酒店的出租上過的，周興宇想得很美的跨年零點之吻終究是沒有實現，兩人都在出租車上睡了過去，等回到酒店已經12點半了。
元旦那天是早上的飛機回的S市，剛下飛機就去了電視臺。今年春節早，1月底，忙忙碌碌地得準備錄些新春節目。錄了幾個短小的祝福，又參加了一個新春晚會的商討會。下午兩三點就得奔個劇場準備晚上的直播元旦晚會。一路馬不停蹄，就在和時間賽跑。
等晚會結束，回到家也要十二點了。
兩個人進門雙雙癱在沙發上。
“我說……”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說。”又是異口同聲。
“那我說。”周興宇不再客氣，看著白燁明的眼睛，道，“明天放你一天假。”
白燁明一楞，他的日程表上，1月2日的行程確實是空的，本來就是放假，又何必再特意提？他原本想著，難得一天假，為了給累了一個月的周興宇緩解下疲勞，不如一起去近郊的溫泉旅館住一晚上，泡個溫泉、叫個按摩，舒舒服服輕輕松松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幹的過個一天。他連地方都找好了，怎麽去的路線也都印在腦中，這會兒正想說這事。然而對方的話卻讓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想一個人去個地方。”周興宇接著說道。
白燁明的心往下一沈，有些小失落。
“你要說什麽？”周興宇很自然地把話題引開了，問道。
“沒什麽，我正好也有事。”白燁明想到昨天周昊還在群裏問大家2號要不要湊個時間一起吃頓飯，當時他還在想著帶周興宇出去放松這事兒，沒應下，現在空了，倒是可以去了。
幾秒鐘的沈默。氣氛有那麽點尷尬。
還是周興宇先沈不住氣。他從沙發上坐起，一手撐著下巴，轉過頭看著白燁明：“對不起，難得空一天。”
白燁明很想問他要一個人去哪裏。但想著如果他願意說，肯定自己就說了。既然他不想說，自己問了反而不好，就憋著沒說話。
“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周興宇是懷著一顆真誠的心說的，但聽在白燁明耳中不過就是敷衍。
他“哦”了聲，手往兜裏揣了下，還是猶豫了沒把東西拿出來。
“你趕緊去洗澡睡覺吧。”他開始轟人了。
第二天訂的飯店很特別，是開在一個小區裏的，小區的地段還算不錯，是市中心的一個老小區了。白燁明拿到地址的時候還挺納悶，這完全就不像是周昊挑的店啊。
他提前了些時間出門，楞是在小區裏轉了好幾圈，找了半天，完全沒有任何提示！
最後問了門口的保安大叔，跟著模糊的指示才找到。
這飯店，與其說是飯店，不如說是一戶人家。門面上看去和普通的人家沒有任何區別，老板把住房空間改造成了飯店的格局，室內裝潢是那種民國風的居家風格，大掛鐘、留聲機、舊舊的木質櫥櫃，還有一些老照片掛在墻上。店內的背景音樂也是老電影的插曲，正是用留聲機放的，很有年代感的音質。
可能是抱著暢聊幾小時的心思，他們約的時間很早，五點半就說集合。這時間，店裏還沒什麽人，空了一整片，反倒是襯出了一些格調。
白燁明遲到了五分鐘，但大家都不是守時的人，他就見屋內靠窗戶的那條六人長桌上安靜地坐著一個人。
背影很是眼熟。
服務生是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小夥子，身材不高，臉也不是特別好看，但看著特讓人舒服。他親切問道：“是許先生約的嗎？”
許先生？
白燁明先是一楞，又把目光轉向靠窗那人。
烏黑油亮的短發，套著一件白馬褂，只是背影卻能看出這男人身材一定不錯。
他馬上想到了那一個人——許墨涵。
他居然也來了？
白燁明對服務生笑了笑：“我看到他了。”
服務生彬彬有禮地側了身，擡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目送白燁明往窗邊走去。
許墨涵正在專心致志地刷手機，完全沒意識到有人靠近。
白燁明開口道：“你真早。”
許墨涵這才擡起頭，淺淺一笑：“我家就在這樓上。”
白燁明：“……”
他坐下後，發現男人的服裝非常貼合這店面的裝潢，儼然是一個民國知識分子的模樣。
“這不會是你家開的吧？”
許墨涵：“不是。不過我是在這裏長大的。”
“哦……”白燁明想起了許墨涵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他媽媽，可能在他媽媽出去上班的時候，就拜托這裏的老板照顧他的吧。這個問題太私人，他也不好問。
兩個人都不是會聊天的人，白燁明硬著頭皮問出了最沒有建設性的問題：“你最近怎麽樣？”
鐘文山還在學校，周昊和舒正軒則剛剛拿了金花獎，張一城雖然沒聯系，但看他朋友圈在法國過得也很開心，常常能看到他曬風景照。唯獨許墨涵，不見人了，就是真的不知道了。最近也沒見著他有什麽劇或者新聞。
許墨涵答：“跑龍套。”
“電影？電視劇？”
“都有。電影兩部，電視劇三四部吧。”
白燁明驚訝，這強度可以的啊！他今年總共也就拍了三部戲！
“水木看來很重視你啊。”
許墨涵漠然：“一般吧，他們給的劇本和角色我都挺喜歡的。”
白燁明心想，那還不叫重視什麽叫重視！
水木不愧是以因材施教聞名的公司。
“馬上就能看到了？”
許墨涵擡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冷淡，說：“不知道。”
白燁明：“……”他都一點不在意自己參演的片子的成片和觀眾反應嗎？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為什麽想要當演員？”
對面坐著的這個男人一直是這樣一副冷暖不驚、淡薄名利的模樣，實在是不像喜歡在腥風血雨的娛樂圈混的類型。
對方卻反問道：“你是為什麽？”
白燁明語塞，這個問題要回答起來估計得說上好半天了，許墨涵又是淺淺一勾唇角，便沒再繼續這個對話。
沈默的兩人，等著剩下的三人。
周昊拖著舒正軒，幾個月不見，前者更加幹練穩重，像個大人了，而後者卻還是一如既往，穿著邋遢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胡渣都沒剃幹凈。
許墨涵看了一眼舒正軒，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喲，抱歉，遲到了會。”周昊大喇喇地和他們打著招呼。“這兒可真難找。”
白燁明看了看表，6點20了，嗯。
“抱歉，失陪會兒。”許墨涵一副很難受的樣子奔出了飯店。
剩下三人腦袋上掛滿了問號。
十分鐘後，就見許墨涵拎了個大包又走了回來，把那東西往周昊手裏一塞，廢話不多，只說：“給他換了。”
雖然他只說了個他，但所有人立馬懂了是誰。
周昊有點為難，他接過大包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套衣服，這真的合適嗎？拿著許墨涵的衣服去逼舒正軒換？
但許墨涵就直勾勾地看著他，周昊不動，他也不動，好像只要他不逼人換了，自己就不坐下與他們同桌。
白燁明哭笑不得，一個勁兒沖周昊使眼色，讓他聽了吧。
許墨涵他雖然接觸不多，但那人對服裝和儀表的這些小執著在他逼著白燁明試完一個店的牛仔褲時，他就很明白了。
舒正軒渾然沒在意這三個人的交流，坐位子上顧自翻著菜單，似乎還對那很有特色的菜單設計頗為感興趣，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
忽然就見周昊粗暴地把他給拉了起來，一手提人一手提包，對一旁的服務生說：“借個洗手間。”還未待服務生指路，就奔著那很顯眼的標志去了。
把人帶走後，許墨涵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在原來的位置坐下，繼續埋頭刷起了手機。
白燁明非常好奇他到底在刷什麽，忍不住就擡頭瞄他。
“有家西裝店，新開的，你什麽時候有空，一起去？”
沒想到竟是對方先開口和他說話了！
白燁明驚得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近忙嗎？”許墨涵又問。
白燁明：“十號以後就空了。”
“那就，十一號？”
嗯？這什麽節奏？
“好……”完全被對方節奏給帶跑的白燁明。
那邊周昊已經帶著煥然一新的舒正軒回來了。
好好梳理下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哥啊！
許墨涵準備的衣服簡直就像為舒正軒量身定制的！是一套簡單的套裝，白襯衫黑馬甲，收型的西裝褲把人那兩條大長腿勾得特別漂亮！多一分則垮，收一分則緊！
服務生都被吸引過來，誇讚道：“這套好看！不愧是許先生。”他給其餘幾人講道，“我身上這套也是許先生給挑的，我特別喜歡。”
被誇讚的當事人依然不為所動地坐著發呆。
周昊和舒正軒在白燁明身邊坐下。
“剃須刀都有？”白燁明訝異！舒正軒來的時候明明就是一個胡子拉碴的糙漢子啊！
周昊指了指一旁的大包：“裏面有。”
白燁明汗顏，還真是準備充分啊。他心道，這人不做演員了完全不擔心會失業啊。
“文山呢？”坐定了，周昊開始點人了。
這一番折騰已經快七點了，約的可是五點半。
按理說，這群人中最期待這次聚會的應該是鐘文山才是啊，怎麽一個多小時了還沒來？
“打電話給他。”白燁明說。
周昊拿起手機給人打電話。
“不接……怎麽回事？別是出什麽事了吧？”
“呸呸呸！掛了，我打試試。”白燁明道。
許墨涵淡淡來了句：“這和誰打應該沒關系。”
“你們先點，我去外頭接他。這兒真挺難找了，講不定被困迷宮了。”周昊說著，就起身往外走，剛一出門就“嘭”一聲和人撞在了一起。
正是鐘文山。
“你？怎麽了？”
鐘文山氣喘籲籲的，看起來很慌張，還不停往外頭看，像在躲什麽。
他一見著周昊的臉就松了口氣，立馬把人往屋裏推，催道：“快進去快進去！”
當周昊把人帶到時，許墨涵的臉色又黑了下來，白燁明真擔心這次他會直接讓人上樓洗澡去，還好這次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往裏挪了挪。鐘文山只能坐他邊上了。
“什麽情況？我們等了你一個多小時！”周昊說道，其實他們只等了半個多小時。
“先讓我喝口水。”
服務生很有眼力見的端了杯水過來，鐘文山接過後就是一口灌下肚。
“哈……媽的，就是我說的那公司老總，天天追著我跑，每天的玫瑰，我都快被惡心死了！聖誕的時候拿了一個鉆戒說要送我，嚇死寶寶了，哪敢收啊！跨年又約我看煙火，我沒應他，還是天天窮追不舍。老子鋼鐵直男，謝謝他去找其他小零了好嘛？”
說到“鋼鐵直男”這兒，白燁明莫名心一慌。他和周興宇這事兒是不能和任何人說的。
周昊笑著問：“男的？”
“一老頭。某個小經紀公司的老板，我看就是為了泡小鮮肉開的。說看了我的片子，特別想要我和他們公司簽約。一開始還像模像樣的和我談公事，我也挺心動的，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像葉哥那樣拔尖，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明哥這樣好運。”
白燁明感覺自己又被戳了一槍。
“後來，等等，我再喝口水。”
說著他又是一杯下肚。服務生幹脆站他邊上，專門等著為他倒水。
許墨涵給了服務生一個手勢，他就把水壺放在桌上，走開了。
“說哪了？哦，一開始還挺好的，就談細則嘛。那天他約我到了一個酒吧，我就覺得不對頭了，哪有人談合約是在酒吧談的？但想著也許比較特別呢，就去了。尼瑪，去了直接帶我進了個小包間，黑漆漆一片，只點了蠟燭，你懂的，也就按摩房這種正經營業的地方是那種燈光。這包間一看就是給人PY交易用的！我感覺到不對掉頭就走，沒想到他居然追上來了！”
他說到激動時開始搖桌子，許墨涵很郁悶地瞪了他一眼，後者全然未知。
服務生折返回來時，是推著餐車的，六碟冷菜很漂亮地擺上了桌，散發著誘人的味道。
許墨涵拿起筷子，一點不客氣的先夾了一筷子海蜇頭放入口中嚼了起來。表情這才好看了點。
鐘文山也不客氣，一筷子對著糖醋小排夾去。
“後來就是天天騷擾，我嚴辭拒絕過他了，說他們公司我也是不會考慮的！哪知那人和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今兒來這裏之前我才剛剛和他結束了八百裏追逐戰！累死老子了！”
鐘文山也不顧形象了，把小排咬得“嘎吱嘎吱”響，又遭到了許墨涵無聲的嫌棄。
“你和他說了你是直男嗎？”白燁明問。
“說了啊！你猜他說什麽？”鐘文山賣了個沒有意義的關子，看沒人接他話，繼續道，“他說，每個男人心裏都住著一個gay。他有病吧！老子只對女人有感覺，告訴我怎麽才是gay啊！他還說，來過一次就懂了。懂你妹啊！想約炮找其他人去啊！盯著我做什麽？”
幾人已經開吃了，在美食面前，鐘文山的情緒也好了點。
話題很快被扯到了美食上。這家店打的是傳統家常菜的牌子，有很多讓人懷念的菜單，味道也是十分地道美味。
許墨涵就是吃著這個味道長大的啊，難怪對美食那麽講究。白燁明邊吃邊想。
幾人好久沒聚，一聚了就似有說不完的話題，整整聊了四個小時還意猶未盡，店裏的客人從寥寥到滿座又回到寥寥，真可謂流水的食客，鐵打的五人組。
到後面，每個人都有些醉了，說話也更加大膽口無遮攔。
“昊哥，你難道要一輩子當舒導背後的男人嘛？”喝得最醉的當屬鐘文山，他其實在三杯後就有些不行，但還是自己給自己狂灌，這會兒說話都大舌頭了。
周昊也喝得有點多，放清醒的時候，他大概會一笑而過，這會兒真情流露道：“有什麽法子！人家只看得上他，看不上我。”
舒正軒聞言，居然少見地尷尬了起來，恐怕周昊平時根本不會對他說這話。
不想周昊勾住了他的脖子，又道：“不過公司是我們的，他好等於我好，沒什麽！我還考慮要不要轉行當制片去。”
舒正軒拍了拍他掛在自己肩上的手，一本正經地鼓勵道：“你可以的。”
沒想到那個醉得厲害的人去和鐘文山猜拳去了，完全沒在意這檔事。舒正軒的表情卻有些落寞。
他幾乎沒喝什麽酒，只在最初碰杯時意思意思抿了一小口，此時的思維還是很清醒的。
白燁明轉頭對他微笑，又對他說：“他喝醉了，別介意。”
舒正軒轉頭去看玩得很嗨的周昊，又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餐桌上一片狼藉，許墨涵單獨又叫了份牛奶布丁，一個人很享受得吃了起來。他也喝了不少酒，但依然面不改色，就像倒進肚的都是白開水。
聒噪的兩個人還在邊上玩著猜拳，誰輸誰一口悶，越玩越醉。
白燁明的酒量一般般，但他喝醉了話不多，只會想睡覺，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綿羊。現在就很犯困，旁人說了什麽也漸漸進不到腦中，模模糊糊的，想一個人，一個很親近又很遙遠的人。
“我聽見愛情，我相信愛情，愛情是一潭掙紮的藍藻，如同一陣淒微的風，穿過我失血的靜脈，駐守歲月的信念……”
周遭突然安靜，就聽這一串歌聲回蕩在室內。
白燁明手忙腳亂，手抖了好幾下才接起電話。
“餵。”那一聲之後，周遭又恢覆了嘈雜。
電話那頭是周興宇的聲音：“親愛的你在哪呢？”
“外頭吃飯。”白燁明壓低了聲音。
周興宇明顯不太高興：“都要十二點了，你再不回來我要餓死了。”
“你沒吃晚飯？”
“沒。”
“你要死啊！”白燁明立馬就醒了，“我馬上回去，櫃子裏有點餅幹，你先墊肚子。我靠！這時間，小祖宗你點外賣不行嗎？”
“啊？沒你在吃不下。”
白燁明：“……”
他好言好語：“別鬧了，我馬上就回去。”
“你在哪？我去接你。”
“別了，這兒挺難找的，大晚上你一個人別出來了。”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地址發過來，半小時內肯定到。”
白燁明無奈答應，掛了電話，把地址發了過去。
“誰啊？”周昊和鐘文山湊了過來，都是賊兮兮地笑著。
白燁明被看得心虛，說誰都不合適啊，他們知道他是一個人住。
“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啊？大明星吧？”鐘文山嘻嘻笑道，別有意味地看著白燁明。
這小子，感覺太敏銳了！
白燁明點點頭，誠實道：“大明星沒吃晚飯，我這個小助理要去給他搞吃的了。”
“哦。”
三人六目相對。
“？”
鐘文山：“你不走？”
白燁明：“……他來接我。”
鐘文山跌跌撞撞地爬了過來，指著白燁明笑道：“你們到底誰是誰的助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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