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清沒有說話，他慢慢地側臉看向我，他兩只血紅的眼睛，還有他嘴邊的獠牙和人血，嚇得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我的手發軟發顫，他一下子掙脫我的雙手，向前一探。

噗嗤！

白骨劍刺穿了三娘的心口，黃綠色的惡臭的液體從她的身體裏噴了出來，三娘的臉扭曲起來，她鬼叫著，伸著兩只胳膊，瞬間，她的血肉變成了一堆飛灰，只留下一具白骨和一張人皮，那張人皮突然間又變成千千萬萬片。

我的耳邊出現了詭異的哭嚎聲，那些人皮似乎附著靈魂，隨著陰風飛散出來。

我看著那許多飛出去的靈魂，癱軟在地上，突然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我恐懼地驚叫起來。

“別怕。是我。”

宋子清把我扶了起來，此時，他的斷手已經回到了他的身上，那雙眼睛也已經恢覆了原來星辰般深邃的黑，獠牙也不見了。

宋子清，他又回到了曾經俊逸的模樣，但他的嘴角還帶著淡淡的血跡，告訴我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夢。

“你，你別過來。你不要過來。”我恐懼地朝後面退去，此時此刻，我一心只想逃跑。

“你怎麽了？”他淺瞇起眼睛，並沒有逼我，而是站在原地凝視我。

“你，你剛才你剛才吃了人。”

我雖然見過他附身後的那些人變成了幹屍的模樣，但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吸食活人的血肉，那簡直是人間的慘象，我不敢相信自己曾經一度會擔心他，想要救他。

我簡直瘋了，他是鬼！他是一只鬼！無論他再怎麽像人，他還是一只鬼！

他輕輕地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頭，但看到我渾身顫抖的樣子，又停住了，而是改為環抱著胳膊，“那個男人命數已盡，他走進來這節車廂的一刻，血畫皮便不會放過他，反正他都要死，我吸食他的血肉，為我所用，救了你，有什麽不對？”

這是什麽邏輯？難道他吸食人的血肉，倒是為了我了？

“我不懂！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抿起嘴巴。

“我白天現身已經損耗了我的精氣，血畫皮又那麽厲害，如果我不補充活人的精氣，恐怕會打不過血畫皮，那個時候，你不就成了她囊中之物了？”宋子清說著，眼光暗了暗，“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讓它發生。你是我以後的妻子，我必要護你。”

“誰是你妻子啊！”

如果說一天前，那個夜晚，我包紮他的傷口的時候，如果說那個時候，我還真得對他有一絲一毫的動心，那現在，這一絲一毫已經全部消失了，我眼睛裏只看到他吸食了人的血肉，只看到他殺死了三娘，他和那只血畫皮一樣，是鬼！

他往前走一步，我往後退一步。

我的腦海裏回想起之前在村裏，大奶奶跟我說的話，“活人有活人的講究，活人的活法。死人有死人的規矩，死人的道理，但是無論活人死人，都分好壞，萬萬不可混為一談。”

沒錯，就算宋子清說的都對，就算他真的是為了我才吸食了那個男人，就算那個男人確實命數不久，就算他不殺他，血畫皮也會要了他的命。但終歸我和宋子清是人鬼疏途，陰陽兩隔，我們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想到這裏，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放了我吧。”

宋子清停住了步子，不再向我靠近，他淺瞇了眼睛，淡淡地望著我，他的嘴輕輕蠕動，但終究沒有說出一句話，他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胳膊，將我的身體硬生生地扳向他，他那雙星辰璀璨般的眼眸，深深地望著我，“你說什麽？”

我嚇得眼淚流出來了，哽咽道：“我不可能成為你的妻子，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不明白嗎？你，你說過，三娘想要害你，想要讓你魂飛魄散，其實，其實她也是為了我，為了不讓我嫁給你。你就放了我，好不好？你娶妻應該娶和你一樣的鬼，你不應該娶活人啊。”

我苦口婆心，言之意盡地勸他，本來想著，他還能想之前那樣，輕聲吐出一個“行”字，可是沒有想到，他突然緊鎖眉頭，一張唇蓋了下來。

甜膩的血腥味，讓我的胃翻江倒海，我的腦海裏浮現了那個胖男人死去時的景象，我使勁推開他，“不要，你，你！”

我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使勁抹了抹嘴唇，“我會去找我的二叔，我會讓你魂飛魄散！如果你再糾纏我，我會讓你魂飛魄散！你，你”

軟的不行，我終於氣急，說了狠話，他果然被我觸怒了，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像一把鋼鉗，緊緊地鉗住了我的手。

我嚇得哭都不敢哭了，他的一雙眸子似乎又顯現出紅色的血光，慢慢的，他凝視著我，表情裏帶著非常覆雜的情愫，有一絲憤怒，一絲傷痛，一絲疑惑，千變萬化。

“你，你要幹什麽？你，你也想要吸我的血肉？”我顫抖著聲音，手腳冰涼。

“不。我不會。我絕不會。”他望著我，似乎露出些許的傷感。

我後脖頸激靈了一下，恐懼地看到他眼睛裏彌漫起的殺氣，那雙眼睛變得血紅。

他要殺死我了，他一定是想到，只要我死了，我就能嫁給他了，我們就可以做鬼夫妻。

我為自己剛剛觸怒他後悔不已，一股陰風森森然地在周圍的空氣裏浮起，我害怕地閉上眼睛，想那雙可怕的獠牙陷入進我的脖子裏的痛感。

突然，我被推開了，我猛地睜開雙眼，吃驚地看到宋子清被一個骷髏頭咬住了胳膊，那只骷髏頭是化成灰骨的畫皮的頭顱。

那畫皮居然還依稀存在一絲意識，居然催動了頭骨骷髏襲擊我，被宋子清用胳膊擋住，見他與骷髏頭糾纏在一起，求生的本能讓我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瞅準了車廂的門，飛一般沖了出去。

我跑出餐車車廂，不顧三七二十一，拉了緊急停車的制動裝置，動車猛地急剎，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整個車子在軌道上滑了一段距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音。

列車終於完全停住了，我猛地擡頭，這才註意到所在的列車廂裏許許多多的人朝我看來，他們的面色蒼白，面無表情，他們的眼睛全都如死魚一般，突然他們的臉上七孔流血，露出尖牙，朝我撲來。

我穩住要暈倒的身子，回身沖到列車銜接的車廂，打開車門，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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